紅發女巫傳說

聖濟亞修道院是柴裏郡最大的修道院，分為教堂區和修士修女們的居住區，嚴格遵守每日流程。

清晨的鐘聲準點響起，修士們被喚醒後陸續前往教堂開啓晨間禱告，迎接新的一天。

平常早就齊誦贊美詩的教堂裏卻是一陣竊竊私語，已經七點十分，遲了十分鐘，負責主持的人還沒到場。

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院長羅絲叫來幾位執事前去尋找，随後得到的消息讓羅絲神色驚愕。

這位年長的女士平日裏總是不茍言笑，此時蒼老而嚴肅的臉上滿是沉痛。

“各位，我要宣布一件噩耗，馬克神父被發現死在地窖。”

此話一出，教堂衆人俱是驚訝不已，随後的細節羅絲并未公布。

深受崇敬的馬克神父被發現死在教堂地窖，肢體被啃食得只剩殘骸，只能通過殘缺的頭顱以及口袋裏的印章辨認出是本人。

羅絲下令封鎖了地窖，勒令知情的幾人保密，未免造成民衆恐慌，修道院對外稱馬克神父年老病逝，并将情況上報給了教廷。

“暫時由路易斯神父接替馬克的位置。”羅絲眉心皺起深深的折痕，為這突然的事件心煩不已，馬克身為中級驅魔師竟也被蠱惑了，今後怕是不太平。

陽光透過教堂的玫瑰窗，在年輕神父身上打上斑駁的色塊，路易斯笑容和煦，嘴角兩道輕微的褶皺，氣質儒雅随和。

昨晚并未細看，也是光線太暗的緣故，路易斯神父眼眸并非蔚藍色，而是如冰川般冷冽，放在這麽一張臉上，很違和。

白知站在一衆修女中，鼻梁臉頰點着雀斑，鹌鹑似得縮着身子，看着膽小又怯懦，只一雙幽綠的眼眸緊盯着羅絲身旁的男人，想找出一點破綻。

明明昨晚此人也在場，雲淡風輕的臉上恰到好處的驚訝像是才知曉。

鮮活的外表下，內裏的靈魂是否已出賣給了惡魔，或者直接被惡魔奪舍。

雖然現在還沒實質性證據，但第六感提醒自己此人有問題，白知沉思着，下一秒便與那雙冰藍眼睛對視上了。

！

白知迅速低下頭，鴕鳥一般，自以為埋在修女之間，就能抵擋住對方的視線。

貓兒般好奇又謹慎，真可愛。

路易斯舌尖舔過犬齒，神色不變地聽着羅絲院長的講話，腦子裏想了什麽只有他自己清楚。

年輕神父的感知很敏銳，只要一往他臉上瞟就會對視上，白知不敢再明目張膽地看，直到結束前都一直盯着自己腳尖。

凱瑟琳修女已年逾四十，發絲全部挽在頭巾裏，棕褐色的眼眸中總是充滿了擔憂。

慈愛的修女上前懷抱住白知，輕柔地撫摸着白知的發絲，“我可憐的孩子，不要害怕，聖母在上會保佑我們平安的。”

頭上觸感溫暖，偶爾撥弄兩下頭頂的發絲，像在找尋什麽。

白知悶聲應着，保證晚上老實待在宿舍，由着凱瑟琳檢查，心裏想的卻是其他。

當年凱瑟琳修女對外說是收養棄嬰，但從原身男扮女裝以及凱瑟琳小心翼翼的态度來看，身世應當不簡單。

-

耽誤了一上午，早飯也沒吃，白知已是饑腸辘辘，跟着其他人一塊去食堂用餐。

按例做完禱告，白知舀起一勺濃湯，就着乾乾巴巴的面包，不僅噎得慌還剌嗓子，這修道院的日子是一眼望到頭。

餐廳裏響着銀質湯勺和餐盤的碰撞聲，此外就是低低的私語聲，不用細聽就知道是在談論今天的事。

其中夾雜着幾句對路易斯的議論，白知停下進食的動作，豎起耳朵聽着。

“......最年輕的高級驅魔師。”

“聖約翰教堂調任....據說是驅魔時殺死了一名貴族......”

“...被惡魔附身後本就兇多吉少，怎麽能怪罪在他頭上？”

“也就做做樣子，我打賭一年後就會調他回去......”

白知坐得離他們有些遠，幾句話聽得斷斷續續，但也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神職人員中能驅魔的本就占少數，何況高級驅魔師，他肯到偏遠的柴裏郡一定有理由。

收拾掉餐盤後，白知獨自一人走出餐廳。

修道院裏每個人都有各自負責的工作，自己分配到的工作是抄寫經文和整理圖書。

艾伯特現在還是初學生，他現在最重要的是潛心學習，早日成為一名正式修士。

圖書館位于修道院北側，不想繞遠路的話就要穿過整個中庭。

中庭裏鋪着石板，延伸出一條供人通行的路，其餘綠地種着草植，正中是圓形的噴泉，池水碧綠，是從外頭引入的湖水。

圖書館穹頂很高是開敞的兩層，地板以及沿牆壁建造的書架都是厚重的紅褐色，需要借助梯子爬上去。

此時是午休時間，圖書館空無一人，需要整理的書籍都堆在了門口木桌上。

這是個查閱資料的好時機，與女巫有關的書籍在帝國是嚴令禁止的，但教廷裏還留存着許多，興許這裏也有。

但是在這麽多書裏尋找也不是一件易事，白知擡頭望了望，選定了傳記轶聞類的。

踮起腳尖夠了夠，只能勉強碰到書脊，以自己目前的身高拿不到，需要爬梯子上去。

白知架好梯子慢慢往上爬，剛摸到那本書，就聽到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随後咔嚓一聲，腳下一空，猝不及防之下整個身體向後仰去。

心中不由怒罵一句，這梯子怕是幾百年沒修了吧？這麽脆弱！

權衡之下，白知只能先抱緊拿到的書，身子在空中微微弓起，祈禱別摔得太慘。

不是想象中的與地板親密接觸，而是被一股大力牢牢地托舉着。

白知眼睛眨了又眨，腰兩側禁锢自己的手蒼白修長，幾乎能合抱住自己的腰，手背上藍紫色的血管安靜地蟄伏在皮膚下，看着沒使什麽勁。

自己雖然穿着裙子但好歹也是個成年男子，舉起來這麽輕松？

沒給時間細細思考，白知随即被輕輕放在地上，腰側的手紳士地收了回去。

白知回身看去，入目是挺闊的神父制服，白知心裏有了數。

果然視線上移是那雙冰藍的眸子，唇邊的笑容優雅而含蓄。

“神父...”白知抓着衣擺，有些拘謹道，“謝謝你。”

路易斯略微低着頭，俯視的角度下，才到自己胸口高度的人謹慎地擡頭，祖母綠的眸子閃着寶石的光輝，帶着僞裝好的驚慌失措。

“沒受傷吧？”欣賞着這副嬌弱的神情，路易斯開口關心。

“沒...沒有。”白知匆忙低下頭，像是不習慣與人對視，懷裏抱着的書露出一角。

“你對傳說有興趣？”路易斯掃了一眼書架，基本都是各地的一些轶聞傳說名人傳記。

白知悶悶‘嗯’了一聲，回答得很不走心，淡淡的沒什麽熱情。

“我有幾本驅魔方面的書，也許你有興趣？”路易斯眸色深沉，意有所指道。

驅魔的書可輕易看不到。

白知耳尖動了動，明顯很感興趣，終于又擡起頭，“可...可以嗎？”

路易斯喉頭滾動，“當然。”

驅魔的書籍不能外借，明日午休時路易斯會準時帶着書過來。

下午還有授課，路易斯先行離開，白知大膽地盯着路易斯的背影，後背板正，步伐穩重，就像他這個人，儒雅紳士，受人尊敬。

“他真的只是個神父嗎？我不信。”白知想從009這裏探聽到消息。

009：“此世界屬于高維，有些信息需要宿主自行探索，不過我查到的資料顯示，路易斯确實像傳言裏的那樣天賦很高，年紀輕輕就成為了高級驅魔師，不過你猜測的情況也不能排除。”

得了，說了又好像沒說，這不還是什麽有用的信息都沒有嗎？

對上人類還有一戰之力，遇到惡魔就只有逃跑的份，這個世界的危險系數直線升高，白知決定謹慎行事。

考慮再多現在也到了工作時間，白知将桌上的書先分類好，随後抱起一摞走到書架下面開始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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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一天，晚餐比中午還清淡，面包加水，白知懷疑是光吃面包會噎死，所以配了水。

反正味道都一個樣，匆忙将面包塞進嘴裏，白知趕去參加晚間禱告。

艾伯特坐在修士中間，神色看着比昨日鎮定許多，下定決心要開始改變。

祈禱結束後，凱瑟琳送上晚安祝福，并叮囑白知晚上不要輕易出門。

在有能力對付惡魔之前，白知确實不打算晚上出行，老實回到屬于自己的房間。

起先以為是晚飯吃得太少，餓得胃裏燒的慌，之後這團火逐漸由腹部燒至四肢百骸，胸腔裏像是一座久置的熔爐被驟然點燃，燒的渾身滾燙，思維遲緩。

白知扯着衣服，希望能多進一些空氣，緩解周身的熱意，“009，我不會是發燒了吧？”

掙紮着跑進盥洗室，白知打開水龍頭就往臉上潑水，剛降下來一些溫度，随後又開始發燙。

眼前的鏡子裏映出一張紅霞遍布的臉，比晚間的夕陽還要明豔，眉頭難受地蹙起，瞳孔渙散着，鼻梁上的雀斑被抹掉了一些，額前發絲濕潤，淅淅瀝瀝地往下滴着水。

這麽燒下去不得燒成傻子！

我得去醫務室，或者找凱瑟琳。

白知步履蹒跚地往外面跑，潛意識督促自己去找最信任的人，去找凱瑟琳......

腦海裏只剩下這一個念頭，白知眼前模糊不清，腳下軟綿無力，只能摸着牆壁往前走，剛走到樓梯口處就撞上一堵堅硬寬闊的牆。

身體被彈得後退兩步，白知扶着撞得有些疼的額頭，心道我應該還沒傻到要撞牆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