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攝人心魄

空蕩美術室內沒了之前的喧鬧，只餘炭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空間內回響。

前排靠窗的位置，一個人影正埋頭專注地繪畫。

手機被立在一旁的支架上，上面顯示着奧蕾莉亞的照片，霍莉對着照片，在素描紙上勾勒線條。

草稿逐漸成型，與照片中的人有九成相似，第二次畫同一個人，她的動作已經熟練了不少。

雖然速度不慢，霍莉內心依舊焦躁，畫畫卻又是急不得的事情，越是着急，畫出來的線條就越雜亂，她只能強制自己靜下心來，耐心作畫。

她戴着長長的有線耳機，耳機裏播放舒緩的音樂，試圖讓自己更沉浸其中。

就在這時，背後的教室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開門的動靜混着音樂聲一同傳入耳朵，筆尖在紙上微微一頓，霍莉扭頭循着聲音往後看去。

這個時間，誰還會來美術室？

來的人一頭亞麻金色長發，發梢微卷，在開門的瞬間，她的眼睛便越過一塊塊畫板，遙遙鎖定了教室裏的霍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霍莉認出來了來者，是與她同班的克拉拉。

克拉拉邁步走進美術室，她越過自己的座位，步伐不緊不慢，一步步向霍莉靠近。

霍莉暫時放下了手中的畫筆，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她和克拉拉并不熟，僅僅是霍莉聽過別人這麽稱呼她，才知道了對方的名字，這幾天裏，兩人也從來沒在一起搭過話。

她現在來找自己，是想乾什麽？

“霍莉同學，下午好啊。”克拉拉在霍莉的座位旁停下，語氣溫和。

霍莉擡頭看她，目光疑惑，遲疑着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克拉拉嘴角噙着一抹和煦的淺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背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掌中虛握着一卷素描紙。

她将那卷素描紙遞向霍莉，微笑着柔聲開口：“我拿到了這個。”

“你和奧蕾莉亞殿下是一組的搭檔，想來這個應該是你弄丢的吧？”

霍莉微微一愣，伸手接過素描紙，将它平鋪展開，看着紙上的畫面，這竟是她被偷了的那份肖像畫。

她驚喜叫出聲：“對！這個是我的！”

東西失而複得，霍莉郁悶了許久的心情瞬間多雲轉晴，她忍不住擡頭看着站在一旁的克拉拉，語氣裏是掩不住的欣喜：“你是怎麽找到它的？我還以為永遠都找不回來了呢！”

“在外面意外得到的。”

克拉拉笑起來眉眼彎彎，神情溫和，卻并未詳細解釋。

說完，她又随意開口道：“這次你可得保管好，不要再弄丢了。”

“下一次，可能就沒這麽好運了哦。”

嗓音輕柔，像是個善意的提醒。

霍莉沒有深究，連忙點了點頭，“嗯嗯，我知道了。”

失而複得的喜悅，讓她對克拉拉露出一個真誠又燦爛的笑容，看着她感激地說道：“這次真的謝謝你啦，多虧你能把我的畫送回來，不然我就得重新畫一幅了。”

克拉拉淡然一笑，“沒關系，舉手之勞而已。”

她的态度從容又自然，“既然現在東西物歸原主，那我就先走了。”

“好，再見！”

霍莉對她揮了揮手，目送克拉拉離開美術室。

等到美術室的門重新合上，霍莉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那幅畫，忍不住在心裏感嘆道：

“克拉拉真是個好人啊。”

想想溫迪那嚣張傲慢的樣子，再對比一下克拉拉的溫和有禮，更顯得這份善意難能可貴。

在同學們都若有若無地排擠霍莉的情況下，這樣難得的善意，讓霍莉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股暖意。

*

宿舍樓。

克拉拉走進宿舍一樓的大廳，穿過拐角走廊，在電梯門前停下，按亮上行的按鍵。

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鞋跟踏在地板上一步步向她靠近，一個棕發的女人走到了克拉拉身邊，手中搖晃着一把精致的折扇。

“是你乾的吧？”女人漫不經心地說道。

雖然是問句，她的語氣卻篤定的像是在陳述事實。

克拉拉轉頭看了身旁的溫迪一眼，眨了眨那雙笑盈盈的眼睛，柔聲道：“你在說什麽？我怎麽不明白呢。”

“叮——”

電梯到了，門緩緩向兩邊敞開。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同一部電梯，分別按下各自要去的樓層。

溫迪靠在電梯一側，輕笑了一聲，開口道：“少和我裝了，不是你，還能是誰把那個野丫頭的畫給偷了？”

克拉拉低頭輕輕笑了笑，語氣無辜，“我只是把它丢向了天空而已，讓它飛走了，怎麽能說是偷？”

“可惜……”

克拉拉話語頓了頓，她的語氣依舊溫柔，眸色卻暗了幾分，遺憾道：“原本以為只是個傻傻的愣頭青，沒想到竟然還會告狀。”

“被一只在學校裏亂竄的小貓撿到了。”克拉拉嘆了口氣，有些遺憾：“所以只能還給她了。”

溫迪若有所思，“難怪你被奧蕾莉亞殿下找去了。”

她嗤笑一聲，“還是不夠謹慎。”

“下次直接丢進碎紙機比較乾淨。”

……

黃昏時分。

霍莉放下手中的炭筆，看着畫板上細致刻畫過後的畫面，終于露出滿意的表情。

她擡起手臂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腰椎和後頸。

“總算完成了，這樣子看起來才像話嘛。”

原先的那幅肖像畫，被她花了一下午的時間仔細打磨，層次和質感已經上升了一個臺階，畫面效果煥然一新。

霍莉收拾好東西，站起身準備離開，這一次她将畫特地收到了包裏，生怕又一不小心弄丢了。

她來到食堂，買了一份實惠可口的拉面套餐，找了個空位坐下。

一邊吃面，她一邊從兜裏掏出手機，熟練地在屏幕上輸入鎖屏密碼。

屏幕解鎖，顯示出鎖屏前沒有退出的界面，奧蕾莉亞那張精致又冷淡的臉映入眼簾。

霍莉吸溜面條的動作不由得一頓，拇指懸停在屏幕上，猶豫幾秒，還是按下了删除鍵。

都已經不需要了，再留着人家的照片，總覺得有些奇怪。

照片消失，上一張照片自動跳了出來，畫面人像模糊，帶着長長的拖影，唯有那雙冰藍透亮的眼睛異常清晰，穿透模糊的邊界，隔着屏幕看過來，攝人心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