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014:練習

吃完午飯，霍莉躺在宿舍床上，小心翼翼地在屏幕上敲入一串數字。

輸完後，她又對着紙條反複核對了三遍，确認每一個數字都準确無誤後，她懸在屏幕上的手指這才按下好友申請。

做完這一切，霍莉像是完成了什麽大事，立刻将屏幕熄滅，雙手緊緊握着手機，将屏幕貼在胸口，心情忐忑。

霍莉的心髒怦怦直跳。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來到學校加到的第一個聯系人，竟然會是奧蕾莉亞的。

忽地，放在胸口的手機響起一道消息提示聲。

霍莉打了個激靈，緊張地将手機舉到面前，她屏住呼吸，緩緩看向鎖屏界面顯示的內容：

【今日頭條：震驚！當紅女星朱莉娅被拍到與知名導演深夜共赴酒店……】

“……”

原來是個八卦新聞。

霍莉緊繃聳起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随手将這條無聊的娛樂推送劃掉。

她嘆了口氣，雙手張開，無力地癱在床上。

這時，她握着的手機再次響了一聲。

“這次又是什麽奇怪的推送？”

霍莉小聲嘀咕，一邊将手機舉到面前，看着上面最新彈出的消息，是來自聊天軟件的一則推送。

【您添加的好友已通過您的好友申請。】

“啪”的一聲。

霍莉握着手機的手一滑，屏幕直直朝下砸到臉上。

“嗷！”

霍莉捂着臉，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另一只手卻麻利地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輸入密碼，點開了聊天軟件。

果然，聊天列表的最上方出現了一個新的對話框。

看着新添加的聯系人，霍莉還有些不真實感。

她點開聊天框，忽略臉上的疼痛，雙手握着屏幕，打下一行字，然後又全部删掉，指尖在鍵盤上糾結了幾秒，才終于落下。

“奧蕾莉亞殿下，中午好，我是霍莉，這是我的個人聯系號，以後您有事情找我，都可以通過這個聯系我。”

霍莉點擊發送信息，而後又猶豫要不要再發個表情過去，她還沒糾結完，對面很快就有了回複。

奧蕾莉亞：“把你的課表發我一份。”

“好的。”霍莉立刻回複。

這下不用糾結發什麽表情了，霍莉點開文件，将這幾周的課表發送過去。

文件被接收，過了一會兒，對面發來一條新消息。

“今天傍晚六點半，活動中心306室，到這裏排練。”

“好的，我會準時到達的。”

她又等了一會兒，這次聊天框沒有再彈出新消息。

……

傍晚六點十五分。

霍莉來到活動中心，這裏是學校各種社團平日活動聚會的場所，因為沒參加任何社團，霍莉還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她沿着樓梯登上三樓，一間一間看過去，很快找到306室。

霍莉擡手禮貌地在門上敲了敲。

“咚咚咚。”

她站在原地等待幾秒，裏面遲遲沒有回應，霍莉還想再敲第二遍時，身後傳來一陣鞋跟踏在地板上的清脆聲響。

“不用敲了，直接推門進去。”

奧蕾莉亞那熟悉又冷淡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霍莉轉頭，看見奧蕾莉亞正向着這邊走來，背後背着一個琴盒，她那頭淺金色長發用絲巾紮了個低馬尾，只有額角幾縷碎發垂落下來。

霍莉看得微微一愣，随後才回過神點點頭，“哦、好的。”

她連忙握上把手，将厚重的隔音門推開，一直等到奧蕾莉亞也踏入裏面，她這才将門輕輕合上。

訓練室裏面的空間很大，中央擺着一架黑色的三角琴，霍莉走過去，将琴蓋打開支起來，然後在鋼琴凳上坐下，把帶來的譜子擺好。

她轉過頭去看另一邊，奧蕾莉亞正站在一張桌子前，低頭将随身帶過來的小提琴盒解開卡扣，修長的手指給琴弓擦着松香。

她姿态優雅，動作不緊不慢，霍莉不由得看了兩眼。

等準備工作結束，奧蕾莉亞提着小提琴走過來，開口問：“你之前有過二重奏經驗嗎？”

霍莉搖搖頭，手指擰在一起，“沒有，我只和別人鋼琴四手聯彈過。”

“先試一次吧。”

奧蕾莉亞将小提琴架上肩膀，調整好姿勢，側眸看向霍莉，“譜子都熟悉了麽？”

“差不多了。”霍莉點頭。

譜子本身不難，可她從沒嘗試過和別人二重奏，更何況還是和奧蕾莉亞一起，心裏不免有些忐忑。

這首曲子由小提琴先起，鋼琴再加入。

霍莉緊盯着旁邊奧蕾莉亞，燈光下，她肩膀上的小提琴泛着漂亮的斯特拉迪瓦裏紅，這是一把古董琴。

琴弓輕輕拉過琴弦，悠揚的曲聲緩緩響起，霍莉在心裏默數節拍，随後擡手按下琴鍵。

鋼琴聲剛響起，奧蕾莉亞便停下了演奏，“慢了。”

霍莉趕緊停手道歉：“對不起，是我的錯！”

奧蕾莉亞沒多說什麽，淡聲道：“再來一遍，注意節拍。”

“好的。”

霍莉緊張得手心冒汗，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去聽奧蕾莉亞的拍子，這一回雖然沒有慢，但是卻變成提前進拍了。

不用奧蕾莉亞開口，霍莉自己就注意到了，吓得立刻停手，愧疚地說：“不好意思，我彈快了……”

看着她連連道歉的樣子，奧蕾莉亞安靜片刻，道：“開頭我給你數拍子。”

“麻煩您了……”

霍莉耳根發燙，尴尬得不敢直視奧蕾莉亞。

明明她又不是彈琴新手，沒想到居然連最基礎的拍子都能失誤。

“開始了。”奧蕾莉亞出聲提醒。

“一……”

“二…...”

清冷的嗓音在一旁緩緩響起，霍莉跟着她的聲音同樣在心底默數節拍，這一次終于順利接上。

她輕輕松了口氣，心裏的石頭雖然落地，卻也依舊不敢松懈，生怕自己再出錯。

兩人一起合奏了約一分鐘，奧蕾莉亞忽然再次停下拉琴的動作。

霍莉心裏一緊，不安地轉過頭，語氣忐忑，“怎麽了？我哪裏又彈錯了嗎？”

“沒有。”

奧蕾莉亞搖了搖頭，她微微皺眉，像是在思考什麽，片刻後，她才擡眼看向霍莉，開口道：“感覺不太對。”

“什麽？”霍莉一愣，疑惑地問道。

奧蕾莉亞将小提琴放到一旁，轉身坐到鋼琴旁的高腳凳上。

兩人的距離拉近，奧蕾莉亞面向霍莉，命令道：“你獨自彈一遍。”

“哦。”

霍莉乖乖照做，對着琴譜将曲子完整彈了出來，一曲結束，她轉頭小心翼翼地看向旁邊的奧蕾莉亞。

奧蕾莉亞雙手環抱，手指輕輕點在手臂上，“你的情緒不對。”

“啊？”霍莉還是沒搞懂，茫然地詢問：“這是什麽意思……”

奧蕾莉亞緩緩開口，解釋道：“這首曲子應該是安寧、平和的氛圍，你現在彈的太緊了，沒有這種感覺。”

“先把你這個問題解決，我們再練習合奏。”

霍莉聽得一陣心虛，沒想到自己的問題這麽多。

“繼續彈。”奧蕾莉亞道，“有問題我會指出來。”

“好、好的。”

霍莉重新坐直身體，雙手放在琴鍵上，正要開始彈奏，旁邊的奧蕾莉亞卻出聲打斷她。

“放松一點，你現在僵得像塊石頭。”

霍莉确實很緊張，不光是奧蕾莉亞坐在旁邊讓她壓力山大，還有她頻頻掉鏈子，拖了後腿，這些加在一起，導致她渾身都繃得緊緊的。

尤其是聽她這麽說，霍莉反而還變得更僵了。

奧蕾莉亞看着霍莉緊繃的側臉，問道：“我會吃了你嗎？你那麽緊張乾什麽？”

“沒、沒有，抱歉，是我的問題……”

霍莉有些語無倫次，她深呼吸平複心情，努力讓自己放松一些，總算變得沒之前那麽僵硬了。

“開始吧。”

霍莉點頭，重新彈奏。

彈了不到十秒，旁邊又傳來奧蕾莉亞的聲音，“太硬了，再柔和一些，重新來。”

霍莉：……

她再次重彈，這次彈了半分鐘。

“銜接不夠流暢，這個地方再來一遍。”

“……”

練習室裏鋼琴聲斷斷續續，不斷重複。當時鐘快要走到七點半的時候，霍莉終于完整地将曲子彈了一遍。

她扭過頭，緊張地看着奧蕾莉亞。

奧蕾莉亞總算輕輕點頭，“這一遍還可以。”

聽到這句話，霍莉如釋重負，頓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今天就先到這吧。”

奧蕾莉亞看了眼窗外已經黑下來的天色，從高腳凳上站起身。

她叮囑道：“有空的時候可以來這裏多練一練，這間練習室最近不會有人占用，下次正式開始合奏練習。”

霍莉也連忙跟着站起身，“好的，我會多練習的。”

她說完，又不好意思地補了一句：“今天真是麻煩您了。”

說好的練習合作，最後變成了奧蕾莉亞對她的單人輔導。

霍莉感覺自己就像是變回了初學者一樣，什麽都不會，還有個嚴厲的老師在一旁教導，壓力大得不行。

奧蕾莉亞沒再說什麽，将她的小提琴拿起來，走到放着琴盒的桌子邊，把它輕輕裝回裏面。

麻煩她指導了自己一個小時，霍莉實在有些過意不去，于是主動開口問道：“殿下，您等一下是回宿舍嗎？要不我幫您拿？”

奧蕾莉亞也沒客氣，将東西遞了過去，霍莉穩穩接住。

拎着這一看就是手工定制的琴箱，等出了練習室，霍莉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裏面裝的是一個至少有百年歷史的古董琴，這要是磕壞了她可賠不起，謹慎地又将它背了起來，連走路都放慢了腳步。

兩人一路無話，一前一後走到宿舍樓，又進了同一部電梯。

霍莉按下自己的樓層，看見奧蕾莉亞按的是頂層。

電梯緩緩上行，有個問題霍莉糾結了一路，最後臨到即将分別，還是忍不住小聲開口：

“那個……奧蕾莉亞殿下，我能問問您為什麽選我一起合奏嗎？”

霍莉說完抿了抿唇，感覺今天自己傍晚的表現實在糟糕，如果奧蕾莉亞後悔了，想換一個人，她也完全能夠理解。

奧蕾莉亞藍色的眸子淡淡瞥了她一眼，平靜道：“因為你彈的很好。”

霍莉受寵若驚，感覺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

“叮——”

電梯到了，霍莉卻還站在原地沒動。

“你到了。”奧蕾莉亞出聲提醒。

“哦哦……”

霍莉回過神，她又看了奧蕾莉亞一眼，“那我先走了。”

“願您好夢，奧蕾莉亞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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