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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村慘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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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村慘案(五)】

吳阿妹被暫時帶離,看管起來,待案情明朗再行定奪。

“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古人誠不欺我。”徐輝耀長嘆一聲,眉宇間難掩怒意,“那胡四瞧着老實巴交,卑微懦弱,誰能想到竟然是個衣冠禽獸。”

世間腌臜龌龊,總比想象的更多。人心險惡,有時當真不如獸性單純。

他忽然想起紀無憂早前的推測——胡小飛故意留下吳阿妹,要麽是想讓她辦事,要麽是想借她之口傳遞信息,或者兩者兼有。

想到這裏,他輕呼一聲,脫口而出,“難道胡小飛既想讓吳阿妹殺了胡四,又想借她之口,說出‘程天生’這個名字!”

紀無憂雙臂環抱,唇角依舊噙着笑,只是笑意已轉冷冽,如覆寒霜:“沒錯。胡小飛特意以‘解除高利貸’為餌,就是要穩住吳阿妹,确保她會被官府帶回荷花村。他算準了胡四見到吳阿妹歸來,定不會放過她,必會求情将她安置家中。他甚至料定——”她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徐輝耀,“官府憐憫盲女,不會将其當作要犯嚴加看管,多半會順水推舟……”

徐輝耀眉心突突直跳,連帶着平日那股灑脫不羁的氣度都斂去了幾分。

胡小飛算得真準。人心都是肉長的,他的确中了這看似簡單的圈套。

紀無憂繼續道:“如此一來,吳阿妹重落虎口,很快便會發現胡小飛食言,父親亦已慘死。絕望憤恨之下……”

一直旁觀的獨孤凜接上:“狗急尚且跳牆,人被逼到絕處,什麽都做得出來。”

“正是。”紀無憂颔首,“吳阿妹常年勞作,熟知農藥所在。毒殺胡四後,她無處可逃,只能束手就擒。面對官府,對胡小飛恨之入骨的她,自然會吐露‘程天生’之名與其過往。”她擡眼,眸光清亮,“瞧,這整個鏈條,是否嚴絲合扣,順理成章?”

獨孤凜嗤笑一聲,語帶譏诮:“沒錯。換作那些腦滿腸肥的庸官,此刻怕已急吼吼地結案,擺上慶功宴了。”

徐輝耀沉思片刻,沉聲道:“這一切皆是胡小飛精心策劃。他就是要讓我們深信,他叫程天生。吳阿妹不過是他手中的棋子。或許當初放貸逼婚,本就是他的主意。”他目光漸銳,“他越想讓我們知道什麽,真相就恰恰相反。”

紀無憂看向徐輝耀的眼神中,掠過一絲清晰的贊許,甚至帶着點驚嘆。

雖因一時恻隐中了計,卻能迅速擺脫懊惱,轉換思路,在她稍加點撥下就直擊要害。這份心性定力,無論作為皇子還是尋常男子,都堪稱出衆。

她唇角微彎,笑意轉暖:“所以,胡小飛絕非程天生。若他真是,必定千方百計遮掩,豈會設局讓我們知曉?由此觀之,他利用吳阿妹除去胡四,只可能有一個解釋……”

在徐輝耀與獨孤凜四道目光聚焦下,她緩緩吐出結論:

“胡四從一開始,就與他是一丘之貉,更知曉他的真實身份。退一步說,縱使胡四不知其确切來歷,至少清楚他的長相。這與那些同樣見過他容貌的村民一樣,對胡小飛而言,皆是必須清除的‘後患’。”

徐輝耀聽得似懂非懂,思路仍在迷霧中穿行。獨孤凜的臉色卻徹底沉了下來,眸底暗流湧動。

紀無憂轉向了獨孤凜,語氣平和卻不容回避:“督察使,我猜這位‘胡小飛’——姑且仍先如此稱呼他吧——與案發前突然造訪的外來者本就是一夥。故而其中三人才會以‘兄弟’相稱。他們既約好同時前來,此前必有密約,目的……”她頓了頓,“恐怕就是後山的‘礦藏’。”

她走近兩步,直視獨孤凜那雙漂亮卻有些閃爍的眼睛,微笑道:“督察使,方才聽到‘程天生’三字時,你神色有異。看來,你對這個名字……并非頭一回聽說?”

徐輝耀聞言一驚,立即看向獨孤凜:“我說獨孤,事已至此,為早日破案,你若知曉內情,切莫隐瞞。”

獨孤凜靜默片刻,忽然扯開一個略帶澀意的笑容,連帶着驕縱之氣也淡去了不少,“美女姐姐,你這腦子,确實厲害。”他承認道,“不錯,我聽過‘程天生’這個名字。”

他重新坐回椅中,稚氣未脫的面龐陷入遙遠回憶:“八年前。那時我才七歲。也是如今這般盛夏時節,府中上下亂作一團。父親告訴我,府裏失竊,丢了五冊極其珍貴的古籍,名曰——《荷花記》。”

紀無憂眉梢微動:“我猜,內容絕非如何侍弄荷花吧?”

“自然不是。”獨孤凜點頭,神色凝重,“之所以名《荷花記》,正與這荷花村有關。荷花村所在的岩山縣,在前朝本是我北羌疆土。本朝開國,北羌歸順,此地才劃入大羲版圖。北羌不比中原富庶,立國之本,在于礦藏。而最大的一處礦脈,便在這荷花村後山。”他深吸一口氣,“那五冊《荷花記》,每一冊都隐晦記載了一條尋礦線索。單得一冊,幾無用處;得兩冊,可窺門徑;但欲真正找到礦藏核心,必須五冊齊備。”

紀無憂了然:“原來如此。五冊書,四個人加胡小飛,正好五人,嚴絲合縫。”

獨孤凜眼中泛起痛色與憤懑:“這五冊《荷花記》乃我家傳世之寶,關乎我族命運——只要能找到,我族便能重新振興。誰料卻于一夜之間被盜。父親震怒,徹查之下,發現府中五名侍衛同時失蹤,分別叫:程天生、孫征、江不明、嚴珺、楊文柳。父親斷定是這五人合謀盜書,從此耿耿于懷,憂憤成疾,不過五年……便英年早逝。”最後幾字,他說得極輕,卻字字沉重。

徐輝耀踱了幾步,梳理道:“若胡小飛并非程天生,那他只能是剩餘四人之一。那麽,真正的程天生何在?”

紀無憂接口,語氣篤定:“恐怕早已遭他毒手。我推測,這五人為避風頭,當年定下‘八年之約’,約定八年後齊聚荷花村,憑五冊書共尋寶藏,分贓了事。為防期間生變,他們必會留下一人駐守荷花村,以便聯絡。”

徐輝耀恍然大悟:“被留下的,才是真正的程天生!”

“正是。”紀無憂颔首,娓娓道來,仿佛親見當年,“然而,五人中有一人起了貪念——便是這位‘胡小飛’。他或許覺得八年太久,若自己留下,憑手中一冊書先行挖掘,或有獨吞的機會。但他也明白,僅憑一冊書難成大事,于是……”

徐輝耀順着思路接下去:“于是他殺了程天生,奪其手中書冊,憑借兩冊線索,潛伏下來。但他人生地疏,急需本地人作掩護與幫手。”

紀無憂微笑:“他選中了村長胡四。身為一村之長,胡四在此地頗有,能掩護他在後山挖礦、豢養兇獸,而且胡四對他來說還有一個用處,那就是将吳阿妹這般無辜者卷入局中,助他金蟬脫殼。”

“混賬東西!”獨孤凜聽得怒火中燒,一掌拍在桌上,“處心積慮,以弱女為棋,殘害滿村性命!小爺逮到他,一定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秋踢!”

相較之下,徐輝耀顯得冷靜許多:“但人算不如天算。胡小飛折騰了整整八年,非但未找到真礦,反而因觸及毒礦而殘廢。但他賊心不死,靜候八年之期,欲将另外三人一并除去,集齊五冊書。等等……”

他忽然凝神,擡眼道,“這樣說來,應該只剩三人才對,可現場卻有四具外來者屍體!難道……難道胡小飛為了嫁禍給程天生,營造其殺人奪書後潛逃的假象,竟不惜再多害一條無辜性命!”

紀無憂不置可否。

獨孤凜摩拳擦掌:“當務之急,是找到胡小飛。應該立即張網布控,全境緝拿!”

紀無憂卻不急不躁,只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淺笑:“屍體尚在祠堂,再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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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內,四具屍首仍覆着白布,靜躺于地。

紀無憂依次掀開白布,轉向二人:“殿下,督察使,這次可看出些新的線索?”

獨孤凜掩鼻側頭,嘟囔道:“小爺只看出,今晚的飯怕是吃不香了。”

紀無憂:“……”

徐輝耀忍笑,蹲下身仔細查驗。片刻,他一拍手,指着最右側那具略顯清瘦的屍身道:“此人體格清瘦,骨架偏小,年歲應當最輕,恐怕剛剛長成。如此,便與‘八年之約’對不上了。八年前,此人怕是不到十歲。”

“不錯。”紀無憂點頭,“但這僅是其一。”

她執起那具屍體的手腕,将其手掌展露于燈火下:“雖面目被毀,難以辨認,卻不礙事。除卻面容,雙手最容易洩露一個人的身份。請看,這雙手肌膚細膩,甚至勝于尋常女子。而另外三具屍身的手,”她指向旁邊,“不僅粗糙,拇指虎口與食指內側皆有厚繭。殿下可知這意味着什麽?”

徐輝耀緩緩站起身,聲音因明悟而低沉:“那三人……生前是慣用刀劍的武人,與獨孤所說的侍衛身份吻合。而這年輕人……”他略有遲疑。

紀無憂不疾不徐,語氣篤定:“他是個賣油郎。唯有常年與油打交道的人,雙手才會被油浸潤得如此細膩,甚至略顯濕滑。再看其衣衫內襯……”她翻起屍身袖口,徐輝耀與獨孤凜湊近,果然見布料上浸染着難以洗淨的油污。

紀無憂取帕拭手,緩聲道:“方才在胡四家問過吳阿妹後,我特意在院中查看過,沒有見到任何新置的油瓶油罐。可這就怪了——胡小飛既以此人為‘充數’的第四具屍體,卻并未假借‘買油’之名将其誘來。于理不通。”

獨孤凜歪頭苦思,只覺案情如一團亂麻,扯得他腦仁生疼。

徐輝耀已然起身,神色肅然:“我即刻派老王三人去查!附近鄉鎮,近日可有失蹤的年輕賣油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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