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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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一偉一聲令下,高府裏裏外外被翻了個底朝天。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會以為這裏剛遭了盜匪洗劫。
一番折騰過後,除了廚房裏幾把尋常的廚刀以外,一無所獲。
仵作将那些廚刀與高橋屍體胸口的血窟窿形狀一一對照,卻沒有一把尺寸和形狀相符,于是連連搖頭,束手無策。
紀無憂半跪在屍體旁,對着那穿透前胸後背的血窟窿又是按壓,又是翻看。
彭一偉在一旁看得胃裏一陣翻湧,實在不明白這女子是怎麽做到剛吃完一肚子,就能立刻面無表情、心平氣和地去查驗一具慘不忍睹的死屍的。
“不是刀具所致。”紀無憂用帕子擦了擦手,聲音平靜如水,“刀刃狹且薄,刺入身體後,傷口會呈窄窄的菱葉狀,并且多數邊緣整齊規整。但高橋屍體的傷口孔洞卻很寬大,邊緣也不甚整齊。”她擡眸,看向徐輝耀,“我想,兇手是使用了一種銳器來代替刀具。這種銳器不如刀具鋒利,但卻更寬、更粗,截面也更大。”
徐輝耀眉心微蹙,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着廊柱:“這便令人費解了。廚房裏有現成的、更趁手的刀,兇手卻棄之不用,非要另尋他物。”
紀無憂微笑着看他,伸手指了指屍體胸前的血窟窿:“除此之外,致命傷周圍已呈青紫色,該是瘀血擁堵所致。”她頓了頓,繼續分析,“我推測,兇器在刺入高橋胸膛後,并沒有第一時間拔出來,導致血液外湧的出口被堵住了。這樣一來,一旦兇器脫離,就會造成鮮血大股噴湧而出,看起來就像是被剛剛殺死一樣。”
徐輝耀想起昨夜的對話,眼睛一亮:“我明白了!雖然淨池的水溫可使屍體血流不止,但一旦血液流乾,便等于是告訴了我們,高橋的死亡時間其實比我們想象得更早。”他語速加快,“無憂,你說過重要的不是模糊死亡時間本身,而是兇手為什麽要費盡心機去模糊它!”
他說到這裏,一個答案呼之欲出:“兇手是為了讓那幾個人的不在場證明具有絕對的說服力!晚宴進行到一半,高橋便因腹痛離開了,兇手定是在那時将他引到溫泉附近。于是高橋獨自在雪地上留下了那串鞋印,而兇手自己并未踏入雪地。”
彭一偉在一旁聽着兩人如此默契地你一言我一語,如同對弈般步步推進,聽得卻又是雲裏霧裏,愈發暴躁:“什麽亂七八糟的!照你們的意思,高橋在晚宴時就已經死了!那之後夜裏你們看到那個走向溫泉的身影又是誰?還有,雪地上只有一串鞋印,昨晚雪停得早,兇手沒走進雪地,又要怎麽隔空殺人?再者,這依舊不能解釋兇器為何消失無蹤!”
他愈發懷疑徐輝耀是不是徒有虛名,而紀無憂更像個靠美色和故弄玄虛博取一官半職的江湖騙子。說了這麽多,問題一個沒解決,又繞回了原點,真是急死個人!
紀無憂臉上依舊挂着那副和氣又清冷的笑容,讓人覺得她似乎永遠不知“動怒”二字為何物。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平聲靜氣,慢聲慢語地一一解答:“知府大人稍安勿躁。高橋在晚宴時便已遇害,我們夜裏看到的身影自然不是他本人。兇手是人,不會飛檐走壁,就算輕功再好,也不能一口氣淩空橫跨雪地,且溫泉也無密道連接別處,所以也不能從水下游。”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從容:“故而,兇手真的沒有走進雪地裏,但确确實實完成了殺人。這樣一來,兇器的形态和消失方式就格外關鍵了。”她看向高橋胸前的傷口,“高橋死于貫穿傷,傷口深且寬。與其說是被人持械捅死的,不如說……他是自己靠在了什麽東西上,被那東西刺穿了胸膛。”
她的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在徐輝耀心中激起層層漣漪,瞬間砸碎了盤踞已久的疑惑。
是了!除非力大無窮,否則常人絕難憑一己之力捅出那麽深、那麽寬的血窟窿。但若是借助外力和巧勁,讓人主動撞上去,便極有可能!
兇手提前放了什麽在溫泉裏。
準确地說,是放在了溫泉池壁上。
紀無憂見徐輝耀眼中閃過明悟的光芒,唇角不由得也抿起一抹笑意,接着道:“既然兇手全程沒有現身于雪地,自然也就不能在殺人後取走兇器。如此一來,兇器就只能在一個地方——”
徐輝耀幾乎與她同時開口,兩人相視一笑:“兇器還在淨池裏。”
彭一偉瞪大雙眼,滿臉不可思議:“等會兒!那溫泉池總共就那麽大,一眼就能望到底,裏面要是有兇器,我們這麽多雙眼睛,裏裏外外找了這麽久,會看不到嗎?”他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這豈不是在罵我,還有我手底下這些弟兄,全都是睜眼瞎?”
紀無憂微一點頭,語氣平和:“這正是兇手狡猾高明之處。他讓我們都覺得兇器必定遠在天邊,其實卻一直近在眼前。”她眸光流轉,帶着些許玩味,“不是有一句詩嗎?‘衆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
彭一偉心煩意亂,連忙擡手止住:“好了好了!別背詩了!你就說,兇器若真在淨池裏,到底是什麽?藏哪兒了?本官倒要好好瞧瞧!”
紀無憂又是一點頭,緩步走到池邊,不慌不忙地看了看老王三人和彭一偉手下那幫衙役:“煩勞各位合作配合一下,将這池底的碎石,都撈上來瞧瞧。”
她話一出口,衙役們皆是一愣。
溫泉池底鋪些石頭,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這能查出什麽?
老王三人早早見識過她的能耐,二話不說率先行動,其餘人雖然一頭霧水,但見知府大人沒有反對,只好挽袖的挽袖,脫靴的脫靴,争先恐後跳進尚有餘溫的池水裏。
只不一會兒功夫,便将池底大小不一的石塊全部打撈了上來,堆在岸邊。
彭一偉皺着眉頭湊上前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也沒看出這一堆平平常常的石子與“兇器”有什麽關聯。
待他看夠了,紀無憂便蹲下身,将那堆石塊挑挑揀揀,分成明顯不同的兩堆,然後擡眸問道:“如此,知府大人可看出什麽端倪了?”
彭一偉額上青筋直跳。
除了從一堆變成兩堆,他實在瞧不出什麽名堂。
徐輝耀卻笑了,指着分開的石堆道:“左邊的這堆石子大多圓潤光滑,形狀規則,是經年累月被溫泉水沖刷而成的天然卵石。而右邊這堆……”他撿起幾塊在手中掂了掂,“相比起來顏色更白,個頭更小,形狀雜亂,邊角不一,不像是天然形成或精心打磨過的,反倒像是……”
他一時想不出什麽貼切的形容詞,紀無憂微微一笑,接上他的話:“像是某種東西在融化或碎裂時,脫落下來的碎片。”
她說罷,從右邊那堆裏拈起一小塊碎片,對着光看了看,和聲細語:“這些‘石頭’看着像是石頭,實則卻也不是尋常石頭。它們其實是些凝固了的白色粉末,質地比石頭疏松。”
“白色粉末?”彭一偉半信半疑地從她手裏接過,放在指間搓捏了幾下,手感确實不似石頭般堅硬鋒利,反而有些酥脆。他狐疑道:“這到底是些什麽東西?怎會出現在溫泉池裏?”
紀無憂勾了勾嘴角,緩緩道出答案:“這是石灰。”
“石灰?”彭一偉瞪大眼睛,“可……可石灰怎麽會出現在溫泉池裏頭?”
紀無憂耐心地解釋道:“自從推測兇器可能一直留在淨池裏,我便在想,這世上有什麽東西,可以預先塑造成能捅穿人體的尖銳形狀,而在與水接觸一段時間後,又能自行崩解變化,變成肉眼難以察覺的細小之物,混跡于池底碎石之中。”
她無視衆人驚奇的目光,繼續娓娓道來,“在排除了一大堆可能之物後,我突然想到一種常見卻又被忽略的東西——石灰石。”
“石灰石,遇水會發生劇烈反應,同時釋放大量熱量,體積膨脹,結構崩解。”徐輝耀沉吟道,已是完全明白了其中關竅,“兇手定是把生石灰燒制鍛造成了尖銳兇器的形狀,然後用某種方法固定在了溫泉池壁上。高橋深夜入池,四周漆黑,霧氣彌漫,他或許泡得昏沉,下意識向後仰靠休息——正好靠在了那僞裝好的石灰兇器上,即刻被刺穿胸膛而死。”
彭一偉做了個“打住”的手勢,眉頭緊鎖:“可你剛剛才說,石灰石遇水便會立刻發生反應。既然兇手是提前放置好的,那麽他要怎麽讓生石灰保持住兇器的尖銳形态,直到高橋入池?難道這石灰還能聽他的話,說什麽時候化就什麽時候化?”
徐輝耀聞言頓了一下。
彭一偉雖然脾氣暴躁、說話不中聽,但提出的問題卻句句在點子上。這确實是個關鍵矛盾。
紀無憂卻不慌不忙,客客氣氣地朝着衆人再次開口:“還需煩勞各位,再辛苦一下,找些工具,想法子把池子裏的水盡量舀乾。”
衆衙役大眼瞪小眼,心裏叫苦不疊。方才撈石子,現在又要舀水,這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女神探能不能一次xing交代清楚?
彭一偉也想發火,但他更想知道紀無憂如何解釋自己提出的關鍵問題,于是強壓下性子,揮揮手示意手下照辦。
眼見淨池裏殘餘的血水被一桶接一桶地提了出來,水位逐漸下降。
紀無憂示意徐輝耀和彭一偉靠近池邊,微笑道:“如此,可能瞧清楚些了?”
二人一同凝目看去,只見池底和右側池壁上,不規律地遍布着一些淺紅色的、半透明的膠狀殘渣。用手去觸碰,竟然沒能輕易揭下來,原來已經與池壁黏結得十分緊密。只是這些殘渣顏色淺淡,分布零散,若不是特意仔細觀察,很容易被誤以為是溫泉池經年累月形成的自然紋理,或是因礦物質沉積而産生的斑駁。
“這又是什麽玩意兒?”彭一偉拍了拍手上的灰,只覺腦子嗡嗡直響,這案子怎麽越查越複雜了?
徐輝耀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摳下一小塊殘渣,放到鼻子底下輕輕嗅了嗅,道:“有些特殊的氣味,似腥非腥,似膻非膻,一時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麽。”
紀無憂微微一笑,眼中閃着了然的光:“這是一種膠。”見衆人視線齊齊聚焦過來,她耐心地解釋道:“據我所知,想要黏住東西,且黏得結實持久,民間常用的主要有兩種膠。一種是魚膠,取魚鳔熬制而成,黏性佳,但通常沒有什麽明顯氣味。另一種則是獸皮膠,是用動物的皮、筋、骨熬制而成,這種膠通常黏性更強,但氣味也濃重得多。”
她頓了頓,竟搖頭晃腦地背了一段古文:“在古籍《考工記》中有這樣的記載:‘鹿膠青白,馬膠赤白,牛膠火赤,鼠膠黑,魚膠餌,犀膠黃。’”她看向彭一偉,眼中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以知府大人之見,眼前這淺紅色的膠狀殘渣,該是什麽動物的皮制成的膠呢?”
彭一偉額頭青筋再次爆起:“……”
他覺得這人怕不是把他當成個不學無術的傻子?一段古語背得明明白白,淺紅色的膠狀殘渣清清楚楚擺在這兒,他既不聾也不瞎,而且自幼讀書,還能不知道“赤白”就是淺紅色,淺紅色就是“赤白”?
徐輝耀看着彭一偉黑如鍋底的臉色,再看看紀無憂那一本正經的神情,強忍着才沒有笑出聲來,溫柔地看向紀無憂,順着她的話答道:“是馬膠。《考工記》有載,‘馬膠赤白’,赤白便是這淺紅近白的顏色。”
紀無憂看向他,正對上那雙明亮而好看的眸子。
他不笑時便已清風霁月,溫潤如玉;此刻眼含笑意,漆黑清澈的瞳仁仿佛鍍上了這世間最動人的光彩,溫潤的面容霎時露出些孩子般的真摯與雀躍。
一瞬間,紀無憂覺得被這笑容照亮的不只是眼前的殘局,連內心最深處那早已麻木的傷痛,似乎也被這溫暖悄然撫平了些許。
只有心思純淨、內心豁達的人,才能露出這樣乾淨又溫暖的笑容。她不知第幾次這樣想。
彭一偉的手下們默默地看着二人對視:“……”
彭一偉劇烈地咳嗽了一大下,打破這微妙的氛圍:“咳咳!來人!去把馬夫衛澹給我拿下!這高府裏跟馬有關的,可不只有他了嗎?”
紀無憂移開目光,擡頭望了一下天色,随即繼續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靜微笑:“知府大人且慢。兇手使用馬膠,将預先塑造成兇器形狀的石灰石通體包裹起來,并牢牢黏在了淨池的內壁上。馬膠雖然遇水會逐漸溶化,但卻需要時間。如果塗抹的膠層足夠厚,很可能需要幾個時辰才能完全脫落。”
她條理清晰地分析:“想來,兇手必然已經事先做過多次試驗,方能準确把握膠層的厚度和溶化時間,在案發當天白日裏便已布置妥當,只等高橋夜裏入池。而高橋入池時,包裹着生石灰塊的馬膠尚未完全融化,石灰塊依然保持着尖銳形态,高橋向後一靠,便被刺穿而亡。”
她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又補充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高橋離席時應是戌時左右,那麽他的死亡時間大抵不會超過亥時。而我們聽到動靜、發現屍體時,已是醜時。也就是說,從遇害到被發現,已經過去了至少兩個時辰。這麽長時間,已足夠浸泡在溫泉中的馬膠完全溶化脫落。而馬膠脫落後,石灰石直接與熱水接觸,立刻發生反應,膨脹、碎裂,最終變成粉末。這些東西參雜在池底原有的卵石中,實在難以分辨。”
紀無憂總結道:“如此一來,兇手根本不用親自出現在雪地兇案現場,便完成了殺人,并使兇器‘消失’于無形。這計劃,可謂周密。”
彭一偉沉默地聽完,心中不得不佩服這女子的頭腦缜密、見識廣博。
然而轉瞬之間,之前的疑問又重新冒出來,只是此番的語氣卻不由自主地緩和了許多:“那麽,你們夜裏看到的那個人影呢?那不是高橋,就只能是兇手。可是你又說兇手沒有走進雪地。總不會……那影子是鬼吧?”
“當然不是鬼。”紀無憂答得斬釘截鐵,“是人。但又不完全是人。”
彭一偉剛下去的青筋又有冒起的趨勢:“……”
紀無憂眼見知府大人快把牙咬碎了,終是不再賣關子,揭曉謎底:“确切地說,當時我和遼王在廊下霧氣中所看見的,并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走在雪地上的人。而是——一個被投射出來的人影。那麽,真實的兇手需要借助什麽東西,才能将自己的身影投射到遠處的雪地上,讓我們誤以為有人走向溫泉呢?”
徐輝耀面色一動,脫口而出:“是鏡子!我們看到的,是鏡子裏面映出的兇手的身影!想來當時雪地上空,應該橫置了一面足夠大的鏡子!”他越想越清晰,“兇手并沒有真的走向淨池,而是就在我們身後的回廊上行走!他當時還故意朝我們這個方向點了點頭,也是為了進一步誤導我們,讓我們深信不疑地認為,那個走向溫泉的‘人影’就是高橋本人!”
紀無憂接過他的話,做了更詳盡的補充:“回廊很寬,上面鋪着厚厚的氈毯。當時我們兩人在廊下欄杆處賞雪,離回廊尚有一段距離。即便兇手穿着木屐走在毯子上,也很難發出明顯聲響,更不用說,兇手為了保險起見,很可能直接光着腳。”
她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這兇手着實膽大心細,當然,也很可怕。他竟然敢在我們兩人身後不遠處大搖大擺地走過去,還做出入池的動作,而我們竟然沒有絲毫察覺,完全被他利用了。”
彭一偉嘴角動了動,嘆了一聲:“本官向來公正,這倒也怪不得你們。當時溫泉池熱氣蒸騰,加上夜色昏暗,雪光迷眼,更模糊了你們的視線。不過……”
他看着紀無憂,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說了這麽多,抽絲剝繭,推理缜密,可還沒說到底誰是兇手?是衛澹嗎?”
紀無憂微微一笑,目光清亮:“馬膠确實與衛澹脫不了乾系。然而,當時走在我們身後回廊上的,卻未必是他。”
她轉向徐輝耀,兩人目光交彙,思路瞬間同步:“此處是高府內院。雖然夜深人靜,但難保會有起夜的小厮或者婢女從前院進來。如果看到獨居在東側小院的馬夫衛澹深夜出現在主人居住的後院回廊上,定然會覺得奇怪,從而引起懷疑。所以,我更傾向于當時在回廊上的不是衛澹。”
徐輝耀順着她的思路往下推演:“當時管家李思德守着那道連接前院後院的拱門。那麽從我們所站的西廂廊下位置看過去,視線正好被建築遮擋,是看不到拱門處李思德的情形的。”
他說着說着,腦海中浮現出高府後院的布局圖,“那道拱門正對着高橋與郭氏卧房的門,而淨池的位置偏西。因此……想要一面鏡子橫跨過雪地而不在雪上留下支撐物的印記,勢必需要将鏡子懸空托舉。也就是說,需要在這兩道門的位置,一邊有一個人去擡着鏡子的一端。”
他話音落下,突然感到一陣不寒而栗的涼意順着脊柱竄上:“拱門那裏,是李思德在把守。至于高橋卧房那道門……能夠不引人懷疑地出現在那裏,并且協助托舉鏡子的,便只能是郭氏!等等,這樣一來,當時走在我們身後回廊上、被鏡子投射出‘人影’的,豈不就是——高橋的門客齊致遠!”
他看向紀無憂,眼中滿是震驚:“難道……難道這四個人,李思德、郭氏、齊致遠、衛澹,他們合謀殺死了高橋?”
紀無憂卻平靜地點了點頭,仿佛早已洞悉了這一事實,語氣淡然而肯定。
“沒錯。确實是四人合謀,分工協作。少了任何一個人,便無法完成這個殺人計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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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