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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色青(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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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色青(八)】

“真是沒想到,本是追一個盜賊而來,倒生生撞上三樁血案。”

裴舟提着幾包熱氣騰騰的紙袋推門而入,将東西一一在桌上鋪開,語氣有些不自然的僵硬,“街上酒樓食肆都開張了,順路……給你帶些吃的。”

紀無憂也不拆穿,只眉眼彎彎地一合掌:“那便多謝裴大人了。”說罷依次揭開紙包,蒸騰的熱氣混着香氣,頓時彌漫開來。

她指尖輕點過去:“白切雞,水晶蝦餃,煲仔飯,古井燒鵝……看這成色與份量,皆是地道的柳州風味。裴大人今日,真真是破費了。”

裴舟抱着臂,目光飄向別處:“幾道菜罷了。我雖不喜奢靡,卻也并非……吝啬之人。”

他在她心裏的形象,總不至于是一毛不拔吧?這可得正一正。

紀無憂已笑嘻嘻地執起筷子:“今日裴大人做東,自然你說什麽便是什麽。那我便不客氣了。”

這些日子吃遍美食,在黃沙鎮失去的體力和真氣已經恢複了大半。

裴舟默默在她對面坐下,看着她吃得眉眼舒展,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心中那股熟悉的安穩感便悄然漫了上來。

“我還需在此處逗留幾日。”他開口道,目光落在她滿足的側臉上,“大盜的案子,尚未了結。”

紀無憂舀起一勺裹着金黃鍋巴的煲仔飯,又穩穩夾了塊油亮酥脆的燒鵝覆于其上,一口送進嘴裏,聞言擡頭,一副專心聽講的模樣。

裴舟看着她,心頭那點積壓的沉郁忽地散了大半,一股真切的笑意幾乎要沖破他慣常的冷臉。

他輕咳一聲,勉強維持住肅然的神色:“慢些吃,當心噎着。”

紀無憂笑眯眯地喝了口清茶順了順,這才開口:“大盜之事,說難也不難。裴大人追查的線索無誤,那人……确在尋花樓裏出現過。”

裴舟脊背一挺,瞬間前傾了身子:“在樓裏?你已識破他身份?那解封之時,為何任其離去?”

“莫急,莫急。”紀無憂又拈起一枚晶瑩剔透的蝦餃,慢條斯理地咬下半口,細細品了,才接着說,“裴大人可還記得,小茹斃命當夜,她房中只有一具屍首?”

裴舟點頭,複又皺眉:“自然記得。但這與大盜何乾?”

“小茹住的是雙人侍女房。”紀無憂蘸了點白糖,送入口中一筷鮮嫩的白切雞,方才繼續,聲音平穩清晰,“那麽,同屋的另一人去了何處?當時我察覺此疑點,便問了柳娘。她證實,另一張床鋪正屬于柳姑娘另一位新來的侍女,名喚小荷。案發在淩晨,正是酣眠時分,小荷卻不見蹤影,豈不奇怪?”

裴舟臉色驟然一變。

當時現場混亂,線索紛雜,他一心撲在兇案上,見另一張床鋪整齊,便未深究——畢竟花魁的貼身侍女獨占一間雙人房,也算不得稀奇。

而紀無憂,不僅于迷霧中直指要害,更連這般細微之處也未曾放過。

他似乎總是……慢她一步。

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地翻湧上來。

他仿佛又看見那個意氣風發、如驕陽般耀眼的郡主,站在大理寺正堂,聲音清越,字字铿锵:“斷案最忌自以為是的判斷!遺漏一絲線索,便可能與真相永隔。諸位,都警醒些,莫當我此言是危言聳聽……”

“裴大人。”紀無憂清泠的嗓音将他拽回現實,“我發覺小荷失蹤,又見她床鋪齊整,并無掙紮綁縛痕跡,便推測她是自行離開,且是在小茹遇害之前。否則必與葉青撞上,生出變故,留下痕跡。葉青的供述也印證了這一點。”

她啜了口茶,眸光沉靜如水,接着剖析:“于是,我轉而推斷她離開的時機。小茹殺害柳姝姝後回房,心緒必不寧,若不見小荷,定會生疑,不可能安然就寝。由此可見,小荷應是在小茹回房歇下後才離開的。也就是說,那時柳姑娘遇害的消息已然傳開。那麽問題來了——”

她豎起一根纖細的食指,點在空氣中,仿佛點破了某個關鍵的節點。

“一個柔弱侍女,聽聞自己侍奉的花魁慘死,樓內被封,官兵把守,按常理,驚恐之下只會蜷縮房內,絕不敢亂走。”

裴舟點點頭,順着她的思路接了下去,“可這小荷不僅走了,還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根本就不是侍女。”

“正是。”紀無憂颔首,“既不在房內,我便留意樓中各處。尋花樓既被封禁,她插翅難飛。可奇的是,樓內也尋不見她。這便只剩一種解釋——”她唇角勾起一抹清淺而神秘的笑意,“小荷用了江湖上流傳的易容術,技藝若足夠高超,甚至還能改換身高體态。這般手段,想來裴大人追捕的那位江洋大盜,應是具備的。”

裴舟險些霍然起身。

他此刻驚異的,倒不是那遛了他大半國土的賊人竟是個女子。

而是紀無憂既已洞若觀火,為何不在解封前點破?此時才說,人怕是早已跑遠,或許都已入了鄰州地界。

紀無憂一眼便看穿他心中翻騰的疑問,将杯中最後一滴茶飲盡,微微一笑,那笑意如月光淌過石階,清冷而明澈:“裴大人稍安。此人此刻仍在柳州。而且,仍在尋花樓中。”

裴舟又是一驚,強行按下心中波瀾:“為何?”

“以此人的能耐,若真想隐匿行跡遠遁天涯,并非難事。”紀無憂耐心解釋,語調如溪流潺潺,不疾不徐,“可她偏偏到了柳州便駐足,又偏偏潛入尋花樓扮作啞女,甚至有意留下線索引你前來,分明是希望你能尋至此地。再者,她潛入皇宮,不取奇珍異寶,只盜一顆夜明珠。依我看,此人多半身負冤屈或隐秘,欲借你這位大理寺卿之口,上達天聽。故而,在見到你之前,她不會輕易離去。”

裴舟站起身來,衣袍微動。

紀無憂晃了晃手中空空如也的食盒,眉眼彎彎:“多謝裴大人款待。對了,”她狀似随意地補充了一句,目光卻清亮如星,“裴大人何不查查……您自己帶來的人?”

此言如一道電光,劈開裴舟腦中迷霧。

是了!若那大盜真如紀無憂所言潛藏樓中,僞裝成尋歡客或州府官兵,解封後皆須離開,唯有僞裝成他大理寺的人,才能名正言順地留下,甚至……跟在他身邊。

真是膽大包天!

裴舟面色驟然冰寒,周身散發出凜冽氣息,當即親自去核查所有随行手下。

他目光如炬,一個個仔細審視過去。

行至中途,腳步驀然頓住,一言不發,掌風已淩厲如刀,直劈對面人面門!

那人反應快得驚人,整個身軀以不可思議的柔韌度向後仰倒,足尖輕點地面,如飛燕般向後飄出四五丈遠,穩穩立住。

“敢問裴大人是如何識破在下的?”那人擡手,指尖微微頂起遮陽的帽檐,聲調不高,卻掩不住屬于女子的清細。

“縱使面容身形僞裝得天衣無縫,”裴舟冷冷道,目光鎖定對方光滑的頸項,“喉結卻是變不出來的。交出夜明珠,随我回京。”

“那便要看看裴大人的本事了。”女子話音未落,身形已如離弦之箭,倏然翻出窗外。

裴舟毫不遲疑,緊随其後,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沒入漸沉的暮色之中。

尋花樓屋頂,瓦片鱗次栉比,在最後的天光裏泛着清冷的灰藍色。

宵禁的鐘聲早已響過,長街寂寥,偶有零星路人,也是埋頭疾行,無人擡眼望向這高處。

裴舟長劍出鞘,劍鋒被天際殘留的一線微光映亮,寒芒流轉。

他步法一變,劍随身走,刃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女子咽喉。

他自幼習武,又得紀氏親授劍法,自信這一劍即便不能立時克敵,也足以令對方見血。

不料那女子腰肢如柳絮般輕盈一晃,竟以毫厘之差避了開去。下一瞬,她右手探向腰間,抽出一支色澤沉暗的短笛,迅疾遞至唇邊。十指如穿花蝴蝶,靈活躍動,一曲奇異的調子立時流淌在晚風之中。

這笛聲初聞悠揚悅耳,即便是不通音律之人,也能覺出吹奏者技藝精湛。

然而不過片刻,裴舟便覺腦中嗡然一響,似有濃霧彌漫,思緒遲滞,四肢百骸泛起莫名的酸軟乏力,手中長劍仿佛瞬間重了千百斤,揮動艱難。

他腳下一軟,險些栽倒,急忙以劍尖拄地,強運內息,堪堪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女子變雙手持笛為單手持笛,笛聲絲毫未斷,腳下步伐卻疾如鬼魅,徑直逼至裴舟面前,左掌豎起,帶着淩厲勁風,直拍裴舟面門。

裴舟欲舉劍格擋,奈何手臂沉若灌鉛,平日裏揮灑自如的長劍,此刻竟紋絲難動。

他心頭一沉,終于明白此女何以能出入宮禁如入無人之境。難道他堂堂大理寺卿,今日竟要殒命于此?

他下意識閉上眼睛。

預期的劇痛并未降臨。

只覺一陣清風拂面,帶着淡淡的、熟悉的清冽氣息。

裴舟猛地睜眼。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立于他身前。

翠色衣裙,長發以素帶輕束,紗制的衣袂在晚風中微微飄拂,恍若仙人淩波,又似戰神降臨,将他嚴嚴實實護在身後,将所有殺機風雨隔絕在外。

“若卿……”恍惚間,舊日的稱呼脫口而出。

縱然滄海桑田,世事翻覆,她不再立于萬人之巅,不再是那個光芒萬丈的傳奇,可骨子裏那份赤誠,那份于危難時挺身而出的無畏,卻從未更改。

笛聲戛然而止。

紀無憂只是淡淡笑着,右掌平伸,與那女子襲來的手掌穩穩相抵。

裴舟只覺方才那陣清風驟然變得銳利無比,化作無形氣浪向外擴散。

還沒等他掙紮站起,便見那女賊悶哼一聲,竟被震得連連倒退十數步,方才勉強穩住身形,臉上首次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裴舟心中亦是一驚。

他深知紀無憂曾墜崖,能僥幸活下來必然是九死一生,元氣大損,武功理應不複昔日。可方才那一掌之威,舉重若輕,真氣沛然……她的功力,竟似深不可測。

他勉力活動僵硬的臂膀,撐劍站起。

那女賊眼中訝色一閃即逝,旋即再度将短笛湊近唇邊,一手奏出那惑人心神的曲調,另一手化掌為爪,再度攻來。

裴舟正要出聲提醒紀無憂小心那詭異的笛音,卻見眼前翠影一晃,身前人竟已憑空消失!

女賊亦覺眼前一花,目标驟然不見。

與此同時,一股莫大的壓力自背後陡然升起,仿佛有一只無形巨手穿透脊背,直欲攫住心髒。

她暗叫不好,再也顧不得吹奏,腰肢猛擰,硬生生在半空扭轉方向。

然而,預料中的敵人并未出現在面前。

正驚疑間,一道璀璨奪目的白光,毫無征兆地自頭頂上方傾瀉而下!

那光輝煌如正午烈日,熾烈純粹,将漸暗的屋頂照得亮如白晝,與周遭的黃昏景象格格不入,詭異莫名。

女賊怔愣了一瞬,猛然警醒——此刻已是日暮,何來如此熾陽?!

她急欲閃避,卻已遲了。

下一瞬,那道白光如天罰般轟然斬落,遠觀猶如一道極致絢爛卻致命的煙花,引得城中百姓紛紛推窗探頭,争相觀望這奇景。

女賊心知避無可避,雖不明這白光究竟是何物,此刻也只能咬牙硬接。她将全身功力灌注于手中短笛,向上迎去!

“铛——!”

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女賊只覺虎口先是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随即麻痹感如閃電般竄遍雙臂乃至上半身。麻痹過後,便是排山倒海的疼痛。

與此同時,一聲令人心悸的碎裂聲清晰傳入耳中。

她踉跄倒退數步,強忍鑽心疼痛,下意識想握緊武器,手中卻陡然一輕!

白光倏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點冰寒刺骨的劍尖,穩穩點在她喉前三寸之處。

她驟然明悟——那道華麗無匹的白光,并非什麽異象,而是眼前女子淩空倒懸、将劍氣凝聚于一擊的極致光華!所謂“劍破蒼穹”,想來便是如此。

在電光石火之間,移形換影,騰躍數丈,化劍為虹,疾如閃電……更可怕的是,方才那一擊所蘊含的內力之精純雄渾,招式之精妙融彙,已臻化境。此人之武功,已非“深不可測”四字足以形容,實乃當世頂尖。

這柳州城裏竟藏着這般人物!更關鍵的是,此人不僅武絕當代,而且智破詭案,又與朝廷高官關系匪淺,其身份背景,絕非尋常。

裴舟此刻方才看清,紀無憂手中所持的正是自己那柄長劍,不知何時已到了她手中。

而她另一只手,正把玩着那把笛子。

“還愣着作甚?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女賊壓下心中驚濤,冷冷一笑,“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話雖如此,她心中卻暗自驚疑。眼前女子笑意溫然,周身并無半分殺氣。回想那驚天一劍,似乎只針對她的兵器,若真有意取她性命,她此刻焉有命在?

紀無憂嘴角微揚,手腕輕轉,收回了長劍。

裴舟此時四肢已恢複知覺,快步走到紀無憂身側,低聲道:“此賊詭異,恐有後手,還是先制住為妥。”

“裴大人不必過慮。”紀無憂語氣悠然,“她笛已在我手,雙臂經脈受劍氣所震,沒個把時辰,提不起半分氣力。”

“何必多言?為何不殺我?”女賊依舊冷聲問道,目光緊緊鎖住紀無憂。

“我這個人,有個不大好的習慣——”紀無憂将長劍遞還給裴舟,動作從容,“不太喜歡心裏留着疑團。你本事不小,潛入皇宮,放着天下珍寶不取,獨盜一珠;逃出來後,人跡罕至處不去,偏來這熱鬧是非之地。若我猜得不錯,你還有意放出風聲,引官府追查。綜此種種,我覺得你的目的,并非盜竊,而是想傳話于朝廷。換言之——”她頓了頓,眸光清亮如鏡,“你是想宣戰。你想讓朝廷裏的某個人知曉你的存在,讓他坐卧難安。”

女賊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着她。

紀無憂擡手,指尖輕輕摩挲着下颌,繼續娓娓道來:“故而,我猜你或許身負冤屈,且是走投無路,才铤而走險。若是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了你,無異于掐滅了一樁可能存在的沉冤。這種事可是會有損陰德的,我可不乾。”

裴舟:“……”

這人何時信起這些了?從前那個一身正氣、百無禁忌的紀若卿,是決計說不出“有損陰德”這種話的。

女賊定定地望着紀無憂,目光複雜變幻。

良久,她才輕聲開口,聲音裏強裝的冷硬褪去,露出一絲深藏的疲憊與痛楚:“你說得不錯。我本名林羽,乃東海郡公林柏幼女。我林家世居東海,為大羲鎮守海疆,愛民如子,從未有過半分不臣之心。去年……紀氏之變震動朝野,丞相裴恕上表,稱我林家參與紀氏謀反,致我林家滿門抄斬。”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竭力維持着平穩:“短短十日,東海郡公府……血流成河,屍骨無存。我因當時游歷在外,僥幸逃過一劫。我父親确與紀伯父交好,時常切磋武藝兵法,但只是君子之交!我家兵權早被削減,麾下無幾,何來謀反之能?不過是裴恕趁機鏟除異己罷了!”

她眼中燃起熊熊恨火:“裴恕知我未死,派兵四處搜捕。我仗着家傳武學與這笛音之術,一路逃亡,幾度險死還生。後來,我忽然不想逃了。這般逃下去,何時是盡頭?我林家滿門血仇,滔天冤屈,難道就永世不得昭雪?于是,我決定反擊。那顆夜明珠……本是我父親傾東海之力,為賀太後壽辰所尋的千年蚌珠。我盜走它,就是要告訴裴恕,我不僅活着,還來到了宮裏!只要我想,随時可取他性命!”

紀無憂臉上的淺笑漸漸隐去,歸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靜。眼眸深處似有極細微的波瀾掠過,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她曾聽父親偶然提及,東海近年天災頻發,潮患不斷,朝中有聲音指責林家“德不配位”,裴恕曾請廢黜郡公一位,父親為林家據理力争。

彼時只道此事已了,如今看來,或許在那時,裴恕嫉恨的種子便已埋下,鏟除紀氏的同時,順手拔去林家這根“眼中釘”,正是一石二鳥。

紀無憂沉寂許久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顆石子,泛起一絲細密的、沉鈍的痛楚。

紀氏之禍,竟還牽連了林家百餘口性命。

一段君子之交,換來的是百餘縷冤魂。

她懂得林羽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絕望。

那是一種哭不出聲、流不出淚的麻木,是悲傷與痛苦臻至極限後的死寂。

林羽輕蔑地瞥了裴舟一眼:“我本打算取你性命,讓你那叔父好好瞧瞧。可惜,你身邊竟有如此人物相助……”

裴舟拳心緊握,面色陰沉如鐵,抿唇不語。

紀無憂卻輕輕笑了一下,淡如遠山晨霧:“林姑娘,此言有失偏頗。裴大人雖姓裴,但這不意味着他和裴恕蛇鼠一窩。更何況,紀氏之變也好,東海之禍也罷,裴大人皆未參與,實屬無辜。你若為震懾仇敵,便欲濫殺無辜,這般行徑,與你的仇人又有何本質區別?”

林羽渾身一震,怔在原地。

紀無憂目光轉向裴舟:“反之,林姑娘同樣并非惡人。東海之禍,她全家蒙冤遭戮,自身漂泊亡命,何其無辜?更何況,她雖起過殺心,但一路逃亡,并未真正害過誰;即便潛入皇宮,也未傷及宮中任何一人性命,這對她而言本非難事。裴大人若将她擒回京師……天理何在?”

裴舟:“……”

紀無憂這張嘴,如今是越發能說了。

從前言簡意赅,如今道理是一套接着一套,偏偏還讓人難以反駁。

紀無憂将他微妙的神情收入眼底,笑吟吟地又補了一句:“所以啊,裴大人與林姑娘,皆是無辜受累的好人,何必自相殘殺?林姑娘莫再想着摘裴大人的腦袋,裴大人也請高擡貴手,放過林姑娘。兩相抵消,天下太平,豈不美哉?”

裴舟:“……”

即便紀無憂不說,他在得知林羽身世後,也絕無将她押解回京之心。她這番話,不過是給了他一個順理成章的臺階。

紀無憂重新看向仍在發怔的林羽,語氣篤定:“那麽裴大人這邊,就算是同意了。”

見林羽依舊神思不屬,她擡手輕輕晃了晃,“那麽,林姑娘你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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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