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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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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王(三)】

翌日清晨,整個夜郎縣衙籠罩在一片死氣沉沉的陰霾中。

紀無憂與徐輝耀遠遠便瞧見縣令章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殓屍房外焦躁地來回踱步,主簿田盧在一旁低聲勸慰,面色同樣難看。

“驗屍結果如何了?”徐輝耀快步上前。

章志聞聲擡頭,臉色蠟黃,連連擺手:“殿下別提了!下官正為此事發愁呢!當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本縣……本縣如今沒有仵作啊!”

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繼續倒苦水:“兩個月前,縣裏唯一的仵作病故了。這行當掙不到幾個錢,整日與屍首打交道,還遭人忌諱白眼,根本無人願接。位置便一直空懸至今……”

他絮絮叨叨說完,一擡眼,卻發現面前少了一人。

扭頭看去,只見紀無憂不知何時已進了殓屍房。

她正逐一掀開覆在屍體上的慘白麻布,随即俯下身,将臉貼近那觸目驚心的胸腔空洞,一寸寸地仔細查驗創口邊緣與內裏的情況。

章志見狀,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臉色由黃轉綠,乾嘔了幾聲,若不是田盧眼疾手快攙住,只怕已滑倒在地。

徐輝耀環視周遭,眉峰微蹙:“諸葛典史呢?”

田盧道:“他今日未曾來應卯。而且……縣衙的兵士也少了五十人,不知去向。”

徐輝耀的眉頭鎖得更緊。

一炷香後,殓屍房內。

獨孤凜與林羽在一旁觀摩,随時準備搭手。光線透過高窗,落在整齊排列的十四具屍身上,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紀無憂直起腰,将最後一具屍體的白布重新蓋好。她神色平靜,唯有眼底深處凝着一層寒霜:

“除左胸致命空洞外,十四具屍體體表再無任何明顯外傷,連指甲都完好無損,未見搏鬥掙紮痕跡。眼下需進一步探查的,一是內腑是否有暗傷,二是……是否曾中毒。”

說罷,她擡手,利落地拔下绾住青絲的素銅發簪。如瀑墨發瞬間傾瀉而下,披散肩頭。

徐輝耀尚未來得及恍神,便見她已執起那枚尋常銅簪,依次探入屍體的咽喉深處。

随後,她麻利地指揮獨孤凜與林羽,用加熱的糟醋自上而下、反複洗敷屍身胸腹區域。

幾個來回後,屍表膚色依舊。

“并非中毒。”紀無憂收回銅簪,在清水中洗淨,一邊将長發重新利落挽起,一邊得出結論。

“我竟不知銅釵還有此等妙用。”徐輝耀回過神。

“其實銀釵驗毒更快些。”紀無憂擡眸,沖他輕輕眨了下眼,“不過,能省則省嘛。”

她又吩咐獨孤凜尋來些白梅與一方素淨紅綢,将白梅搗爛成泥,均勻攤敷于屍身胸腹,再次以熱糟醋洗淋,最後将紅綢覆蓋其上。

片刻後,揭去紅綢,屍表依舊毫無變化。

“也不是死于內傷。”紀無憂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一次,她臉上慣有的那抹淺淡笑意徹底消失了。

徐輝耀拳心猛然攥緊,指節微微發白:“換言之,她們在被挖去心髒時……很可能還活着。”

“徐輝耀,”紀無憂很自然地喚了他全名,目光沉靜地望向他,“事到如今,你不覺得此案處處透着古怪嗎?”

每當被如此連名帶姓地稱呼,徐輝耀的心便如被羽毛輕輕搔過,眼底也随之漾開明亮而溫暖的光彩。他迎上她的視線,認真颔首:

“不錯,匪夷所思之處甚多。首當其沖便是諸葛明。田盧說他與五十兵士一同消失無蹤,再加上昨夜屋頂偷聽者遺落的那塊玉牌……實在很難不讓人将他與案情聯系起來。”

“更讓我覺得蹊跷的,是發現屍體的現場。”紀無憂雙手交叉,手指抵在下颌,眸光銳利,條分縷析,“其一,兇手為何要大費周章,将屍體如‘陳列’般懸挂于峽谷崖壁?藏匿掩埋豈不更穩妥?此舉簡直生怕不被人發現。其二,為何偏偏選擇‘倒吊’這種姿态?其三,這些少女若真是在清醒時被活活挖心,必然承受極致的痛苦與恐懼,可她們的面容卻都異常安詳,宛如沉睡一般。”

正說話間,三道人影如風般閃入縣衙院落。來人正是老王、老張、老羅。

徐輝耀見他們到來,眼中閃過欣慰,轉向紀無憂,唇角微彎,帶着點“早有準備”的得意:“我連夜傳信,召他們南下相助。我有種預感,此案水深,恐非尋常。”

老王三人風塵仆仆,但精神頭十足。老王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聲音洪亮:“殿下傳召,我等日夜兼程,不敢耽擱!”老張則憨厚地搓搓手,目光在徐輝耀與紀無憂之間打了個轉,小聲嘀咕:“話說咱們殿下之前悄無聲息地就南下了,走得那叫一個急,都沒來得及跟我們說一聲……”話未說完,便被老羅一個肘擊打斷。

“咳咳咳!”徐輝耀猛地一陣咳嗽,俊臉微紅,連忙岔開話題,“舊敘得差不多了。案情緊急,咱們還是言歸正傳。”

紀無憂眯着眼,強忍着笑意,瞥了徐輝耀一眼,道:“眼下當務之急是查明這些少女生前的經歷。她們雖皆出自貧戶,但失蹤前最後見過誰,去過何處,我們仍一無所知。時間拖得越久,知情人的記憶便越模糊。”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獨孤凜,眉梢微挑,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淺笑:“到了這步田地,想要撬開那些可能知情卻不願多事者的嘴……恐怕只有一樣東西最管用。”

獨孤凜心領神會:“師父,這您可算找對人了!包在我身上!”

衆人不再耽擱,迅速分頭出發。

徐輝耀帶着老王前往城南;紀無憂與老張前往城西;林羽帶着老羅直奔城東;獨孤凜則負責在城內茶寮酒肆等人流彙集處暗中探聽。只有城北富庶區域未被列入查訪範圍。

查訪過程冗長而瑣碎,但正如紀無憂所料,“散財童子”獨孤凜的銀票攻勢果然奏效。日落時分,衆人陸續返回糖水鋪,臉上雖帶着奔波後的疲憊,眼中卻都閃爍着收獲的微光。

“來來來,先喝碗湯,暖暖身子,潤潤喉嚨。”紀無憂端上幾碗一直溫在竈上的蟹肉鮮湯,香氣四溢。她特意往獨孤凜碗裏多添了一勺飽滿的蟹肉,笑道:“徒兒今日立下首功,該當補補。”

“妙哉!妙哉!”獨孤凜搖頭晃腦,故作老成,卻掩不住滿臉得色,“師父這獎賞,着實貼心!”

徐輝耀小心地從袖中取出幾卷宣紙,在桌上輕輕鋪開。

紙卷得整齊,展開後,只見上面字跡灑脫俊逸,力透紙背,更引人注目的是旁邊附着的幾幅女子肖像,線條流暢,神韻生動,栩栩如生。

“這是我今日在城南查訪所得。”徐輝耀指尖輕點紙面,聲音沉穩,“近兩月來,城南共有五戶人家丢失女兒。我記下了她們的名字,并依其家人描述,繪下了容貌。”

衆人不約而同地湊近細看,皆被那精妙的畫工所吸引。

“畫得真好。”紀無憂凝視着畫中少女或清秀或樸實的眉眼,輕聲贊嘆,毫不掩飾欣賞之意,“我竟不知你還有這般丹青妙手。當真厲害。”

徐輝耀被她誇得耳根微熱,面頰泛起薄紅,垂下眼睫:“雕蟲小技罷了……幼時讀書倦了便信手塗抹幾筆,時間久了便熟練了。不是什麽值得稱道之事,故而未曾向你提及。”

他擡眼,正撞進紀無憂含笑的眼眸中,臉上紅暈更甚,忙低頭繼續正題:“這五位少女,兩人無正式名諱,分別姓魯與彭,其父皆是街頭小販,生計僅夠糊口。另外三人……”他指向畫中三張頗為相似的少女面孔,“是獵戶李山的女兒,分別喚作李盼、李兒……和李子。”

“合起來便是‘盼兒子’,呸!”林羽聽罷,忍不住低聲啐了一口,滿是不忿。

紀無憂接着道:“我在城西查得六人失蹤。其中兩人姓袁,是泥瓦匠袁柱之女;一人姓衛,乃菜農衛大餘之女;兩人姓常,為菜農常伯葫之女;還有一人,是腳夫劉恭的女兒,名叫劉招弟。這四家皆貧寒,雖未到家徒四壁的程度,也是度日艱難。”

林羽緊接着彙報,神色凝重:“我查訪城東,得知四人失蹤,都姓金,是街頭算命先生金瞎子的女兒。這金瞎子并非真盲,常年坑蒙拐騙,得了錢便買酒,醉了便毒打四個女兒,動辄因無子而破口大罵,活脫脫一個畜牲。”她說到此處,忽然頓住,似想到什麽,喃喃道,“等等……好像有些不對。”

“是不對。”紀無憂颔首,眸光沉靜地掃過桌上所有畫像與記錄,“五加六加四,應是十五人。可峽谷中的屍體,只有十四具。”她指尖輕輕點在“李子”的那幅畫像上,“因為這位名叫李子的姑娘……并不在那十四具屍體之中。”

“幸存者?”獨孤凜将碗中湯一飲而盡,咂咂嘴,“命可真夠大的。”

徐輝耀沉吟片刻,緩緩道:“我查訪李家時,獵戶李山并不在家,鄰人說他外出販賣皮毛,已有多日未歸。李家院落蕭條,顯然久無人居,且街坊四鄰也無人見過李子歸來。一個豆蔻少女僥幸逃出魔掌,按理不會繼續逗留在兇險的夜郎山中。可若不回家,她又能去往何處?不合常理。”

紀無憂唇角微彎,眸光清亮:“依我看,她在這城中……或許另有去處。”說罷,她意味深長地瞥了獨孤凜一眼。

“散財童子”立刻會意,得意地挑了挑眉:“這世上到底是見錢眼開的多,守口如瓶的少。銀子總算沒白撒出去——據幾個收了錢的線人說,城北有一家綢緞商,主人名叫趙言行,家財萬貫,富甲一方,就是德行有虧。”

他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聽說此人有個見不得人的癖好——酷愛高價收買窮苦人家的少女,養在深宅之內。城西那幾戶丢了女兒的人家都曾與趙家有過接觸。更有人親眼看見,其中幾名少女在失蹤前,曾頻頻在城北趙家宅邸附近出現。”

這無疑是目前最具突破性的線索。

翌日一早,衆人叩響了城北趙府氣派的黑漆大門。

趙府占地極廣,庭院深深,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園中引活水成湖,碧波粼粼,樹影婆娑。秋風拂過,帶來草木清香,景致如畫,令人恍如置身江南園林。

“好一座南疆豪邸,”獨孤凜忍不住咂舌,“相比之下,我家活像是個吃沙子的暴發戶。”

景致雖美,趙府上下卻是一片忙亂景象。一路行來,不時有家丁擡着箱籠轎子匆匆而過,侍女們懷抱大小包裹魚貫跟随,管事模樣的老媽子在一旁呼喝催促,嫌衆人手腳太慢。

趙府主人趙言行是個面色蒼白、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他裹在一襲過于寬大的錦袍中,面無胡須,氣息虛弱,說話間便忍不住微微喘息。明明只是十月仲秋,他所在的廳堂卻門窗緊閉,炭火盆燒得正旺,熱浪撲面,令剛進來的徐輝耀等人頓感悶熱難當。

老王三人不動聲色地按刀上前。徐輝耀單刀直入,将那份失蹤少女名單遞到趙言行面前:

“趙掌櫃,這名單上的女子,你可認得?”

趙言行接過名單,只略掃幾眼便搖起頭:“大人明鑒……小人不認得。”

徐輝耀步步緊逼:“是嗎?可有人指證,你曾高價買下她們。”

趙言行依舊搖頭,語氣平淡:“絕無此事。小人未曾買過。”

紀無憂擡手,止住了欲再追問的徐輝耀。

她取出李子的畫像:“趙掌櫃,那麽這一位姑娘,你可曾見過?”

趙言行目光落在畫像上,面色驟然一變。他猛地捂住心口,劇烈地喘息起來,臉色由白轉青,好一會兒才平複,聲音卻冷了下去:“沒見過。”

獨孤凜嗤笑一聲:“這麽肯定?方才一路進來,瞧您府上侍女如雲,難道每一個的相貌,您都記得一清二楚?”

“沒見過便是沒見過!”趙言行似被激怒,語氣生硬,“幾位上官若是不信,便将小人下獄查問好了!”說罷,竟拂袖欲走。

“趙掌櫃留步。”紀無憂對他的怒意恍若未覺,依舊和顏悅色,“我見貴府上下忙碌非常,趙掌櫃近日可是要出遠門?”

趙言行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冷冷道:“小人五日後需上京,為裴貴妃娘娘壽辰進獻綢緞。幾位上官若要拿人,還請盡快。恕不奉陪了。”語畢,徑直離去。

“撒謊!”林羽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冷哼一聲,“我看他分明就是兇手!不如直接抓起來審問!”

“不急。”紀無憂對她笑笑,耐心道,“此案迷霧重重,若無确鑿證據便貿然拿人,萬一冤枉了好人,豈非讓真兇逍遙法外?”

主人既已離開,衆人不便久留,在一名家丁的引導下沿原路返回。

行至那片人工湖畔時,紀無憂忽然停下腳步,指着湖對岸一棟孤零零的精巧屋宇,含笑向引路的家丁問道:

“小哥,勞煩問一句。我看湖對面那棟屋子建得雅致,卻遠離主院,不知是作何用途?”

她笑容清淺,态度客氣,那年輕家丁受寵若驚,連忙恭敬答道:“回貴客的話,那裏原是我家老爺的書房,後來老爺将其改建成了學堂,時常親自在此講學。不僅府中少爺小姐,便是我們這些下人,只要有心向學,也可去聽。老爺常說,人不分貴賤,向學之心最是可貴。”

“還真是‘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啊。”獨孤凜調侃道,“真沒瞧出來,那家夥竟還是個喜歡教書育人的。”

家丁将衆人送至二門處,便行禮告退。

正在這時,一個穿着侍女服飾的少女突然從旁側回廊沖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四人面前。

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鵝蛋臉,肌膚白皙,眉眼姣好,此刻卻滿面淚痕,神情悲戚絕望,任誰見了都不免心生憐意。

她伏地不起,泣不成聲,反反複複只有一句話:

“蒼天有眼!請青天大老爺們替小女子做主啊!”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獨孤凜壓低聲音,對徐輝耀道,“你的畫當真傳神。這姑娘就是李子無疑。她果然藏在這趙府之中。”

“姑娘請起,慢慢說。”紀無憂和顏悅色地将少女攙扶起來,溫聲問道,“你有何冤屈?為何不去縣衙擊鼓鳴冤,卻在此處等候?”

少女被扶起,依舊淚如雨下,抽噎着訴說:“小女子名叫李子,是被那趙言行買進府來的奴婢。與我一同被買來的還有十幾個苦命的姐妹。原以為進了趙府便能過上好日子,誰料……誰料那趙言行人面獸心!他将我們姐妹一一……一一玷污了!”

她泣不成聲,緩了緩才繼續道:“沒過多久,我便發覺姐妹們開始三三兩兩地失蹤。我心中害怕,卻不敢質問。直到有一日,趙言行叫我陪他飲酒……我喝下幾杯後,便覺渾身無力,很快不省人事。待我醒來,竟發現自己身處深山一個陰暗山洞之中,身邊躺着的正是那些失蹤的姐妹們!我吓得魂飛魄散,也分不清她們是死是活,連滾爬爬地拼命逃回了城裏……”

李子說到這裏,渾身發抖,眼中充滿恐懼:“我想逃回家去……可那趙言行竟快我一步,派人将我擄了回來,關在府裏,嚴加看守!今日幸得幾位大人前來,府中守備松懈,我才尋到機會逃出來……求大人們為那些死去的姐妹們申冤報仇啊!”

“果然是他!”林羽聽得怒火中燒,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折返回去,擰斷趙言行的脖子。

“姑娘放心。”紀無憂溫聲寬慰,将徐輝耀往前引了引,“這位乃是當朝遼王殿下,定會為你做主。只是要定趙言行的罪,單憑你一人之言,證據尚顯不足,還需其他佐證。恐怕……需稍待些時日。”

“要等多久?”李子擡起淚眼,急切追問,“五日可夠?”

“這個不好說。”紀無憂面露無奈,“破案進展快慢取決于能否找到新線索。快則數日,若一直找不到有力證據……恐怕還得等下去。”她話鋒一轉,語氣更為關切,“你如今身份暴露,留在趙府太過危險。不如先随我們離開,脫離這虎狼之窩,可好?”

李子聞言頓了一下,流着淚堅決搖頭:“不……我若跟大人們走了,趙言行必會猜到是大人們帶走了我,定會尋大人們的麻煩!小女子得遇青天,已是三生有幸,豈敢再拖累諸位?只盼大人們能速速查明此案,将那惡賊趙言行繩之以法,抄沒其家産,讓他惡有惡報!”說罷,她又深深一拜,轉身飛快地跑回了內院深處。

林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趙府,心情沉重:“還要什麽證據?依我看,那種畜生,直接了結便是!多好的姑娘,真真是可憐……”

“朗朗乾坤,終須以法服人。”徐輝耀目光堅定,字字铿锵,“只要我們全力以赴,搜羅鐵證,不怕那趙言行不露出馬腳!”

“反正老子的銀票多得是,”獨孤凜看向紀無憂,摩拳擦掌,“師父,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再出去撒一圈,不信撬不開更多的嘴!”

紀無憂卻微微一笑,說出的話讓衆人齊齊一愣:“我要回糖水鋪了。生意耽擱好幾天了。你們都稱好的蟹湯也是時候正式推出售賣了。對了,我還得去多買些肥蟹,這幾日正是蟹黃最飽滿的時候……”

其餘幾人面面相觑,一時沒反應過來。

還是林羽最先忍不住,滿臉困惑地開口:“案子呢?不查了嗎?”

紀無憂笑意不改,語氣輕松:“不急,不急。”

第二日,紀無憂果真一大早就上街采買了大批鮮蟹,在糖水鋪門口挂出新招牌,隆重推出“金秋蟹王湯”。

消息不胫而走,糖水鋪門前很快排起長龍,隊伍蜿蜒至兩條街外,嘗鮮的、回味的老客絡繹不絕。

接連數日,糖水鋪忙得不可開交。

老王、老張、老羅自然被征用,徐輝耀和獨孤凜毫不例外地沒能幸免,堂堂遼王與北境督察使又一次被抓了“壯丁”,成了跑堂的店小二,穿梭于桌椅之間,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轉眼間,五日過去。

這日晚間歇業後,獨孤凜頂着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大手一揮,将幾張面額不小的銀票拍在桌上,動作豪邁,語氣卻在求饒:

“師父!您老人家行行好!拿着這些錢,多雇幾個夥計吧!饒了徒兒的腰和腿吧!再這麽跑下去,我這把骨頭真要散架了!”

林羽沉默許久,終是按捺不住,湊到紀無憂身邊,臉上寫滿焦急與不解:“姐姐,案子到底怎麽辦?趙言行上京之期就在明日,難道真就讓他這麽走了?”

只有徐輝耀靜靜站在一旁,看着紀無憂,目光中雖有疑惑,卻更多是信任與等待。

紀無憂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面對衆人焦灼的目光,唇邊綻開一抹神秘而沉靜的淺笑,說出來的話卻與五日前一模一樣:

“不急,不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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