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人面桃花(三)】

關燈
【人面桃花(三)】

幾個西域人站在門口,看着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臉色慘白如紙。

查柯雙腿劇烈地哆嗦,整個人搖搖晃晃,仿佛随時會栽倒。他扶着門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

洛詹躲在玉蘭身後,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劇烈地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玉蘭一雙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着佐多的屍體,嘴裏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卡裏臉色慘白,抱着自己的畫囊縮在牆角,整個人抖如篩糠。他閉着眼睛,不敢再看,嘴裏喃喃地念着什麽,像是在祈禱。

幾人中唯有托努爾還算鎮定,站在最前面,面色凝重。

徐輝耀快步走到窗前,探出身子向外張望。

窗外是城牆。

高大的土牆呈灰黃色,牆體外側光滑陡峭,再向外就是茫茫的城郊,隐約可見起伏的沙丘和無邊的黑暗。

他縮回身子,眉頭緊緊皺起。

洛詹哆哆嗦嗦地開了口,聲音顫得幾乎聽不清。“……那個人面桃花殺人魔一定是從城牆上爬進了窗子……殘殺了佐多醫師!”

獨孤凜走到窗邊,仔細查看了一番。

窗框是木制的,有些陳舊,但還算結實。窗扇半開着,在風中輕輕晃動。

他伸手摸了摸窗框的邊緣,又探出身子看了看窗外的牆壁,滿臉困惑。

“不對啊。”他道,“這窗戶沒有任何從外部破壞的痕跡。窗框完好,窗扇也好好的,連個撬痕都沒有。”

“這就說不通了——明知道人面桃花殺人魔可能就徘徊在附近,佐多又對這個傳聞深信不疑,怕得要死,怎麽可能不把窗子關好?”

話音剛落,他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

擡起頭,正對上紀無憂贊許的眼神。

紀無憂看着他,微微點了點頭。

獨孤凜撓了撓頭。

紀無憂蹲下身,開始仔細查看佐多的屍體。随後又與林羽合力,将佐多的屍體翻了過來。

佐多的後腦勺上赫然有一道深深的傷口。

那傷口又深又長,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頭骨。血跡已經凝固,泛着暗紅色的光。

紀無憂伸出手,輕輕按了按傷口周圍。

“一刀斃命。”她的聲音平靜如水,“兇手乾脆利落,一刀砍在了佐多的後腦勺上。這一刀力道極大,直接震碎了顱骨,佐多應該連叫都沒叫出來就死了。”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有些矛盾。”

徐輝耀走過來,蹲在她身側。“怎麽說?”

紀無憂指着那道傷口,緩緩道:“這個兇手一刀就解決了佐多,從這可以看出,兇手并不是一個十分變态的人,也不是追求極致完美的人。他似乎只是想殺掉這個人而已——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她頓了頓,又将屍體翻了回來,露出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可如果是這樣,我就更不理解了——他為什麽非得剝掉死者的臉皮,還要雕一朵桃花?”

她指着那張被毀得面目全非的臉,聲音裏帶着幾分困惑。

“一個完美主義的殺人魔,怎麽會允許自己的‘作品’殘缺不全?後腦勺上砍那麽一個溝,多難看啊?”

徐輝耀看着那張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确實有理。”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落入幾個西域人耳中。

他們看着這兩個對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還能侃侃而談的中原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托努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目光在紀無憂和徐輝耀身上來回掃視。

洛詹忽然發出一聲乾嘔,捂着嘴,踉跄着後退幾步,差點摔倒。

“這地方不能再待了!得趕緊離開!現在就走!”他一把抓住玉蘭的手。“跟我走!咱們離開這兒!”

玉蘭被他拽着,踉跄了兩步。

林羽上前一步,攔住他們的去路。“等等!”

她試圖安撫洛詹,緩緩道:“你冷靜一點。如果殺人魔真的就在這附近,你們現在出去,結果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洛詹瞪着她,眼中滿是血絲。“你懂什麽!留在這兒才是等死!”

亞木也回過神來,連忙上前勸道:“這位姑娘說得對。現在外面已經戒嚴了,整座城都封了,所有人都躲在家中不敢冒頭。你們現在出去,無異于自尋死路啊!”

洛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膛劇烈起伏着。他看了看門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屍體,忽然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手抱頭。

“我冷靜不了……”他的聲音沙啞而絕望,“那個殺人魔肯定還在這周圍……他肯定在看着我們……說不定現在就在某個角落裏,等着再殺人……我有萬貫家財,我不能死……”

“這樣下去……該如何是好啊……”

查柯和卡裏面面相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

店堂裏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托努爾站了出來,聲音沉穩而有力,打破了壓抑的沉默。“好了,都聽我說。”

衆人看向他。

托努爾掃視了一圈,緩緩開口。“現在的情形大家也都看到了。兇手很可能就在附近,但我們不能亂,一亂就全完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依我看,從現在開始,所有人回到自己的房間,鎖好門窗。到了吃飯的時間,就由店主挨個送食物到房間門口。這樣最安全,誰也不用冒險出來。”

查柯連連點頭,“對對對,這樣好,這樣安全。”

卡裏也小聲附和,“我……我同意。”

托努爾看向亞木,客氣道:“只是要麻煩店主了。”

亞木連忙擺手,“不麻煩不麻煩!只要大家都能平安無事,我多跑幾趟算得了什麽!”

查柯和卡裏都松了口氣,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紀無憂卻忽然開了口。“我們那一份就不必了。”

衆人一愣,齊齊看向她。

亞木露出吃驚的神色,結結巴巴地問:“這是什麽意思?”

查柯瞪大眼睛看着她,“你們難道要留在這裏?那個殺人魔可就在外面!”

紀無憂微微一笑。“比起關在狹小的房間裏,我更喜歡在外面待着透氣。而且——”她頓了頓,“吃飯還是大家在一起吃比較有意思。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多悶啊。”

查柯看着她,像看一個瘋子。

“你……你難道不怕?”

紀無憂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怕什麽?如果真有長得那麽異類的殺人魔,我倒想見識見識。”

卡裏嘟囔了一句“她瘋了”,然後抱着畫囊,飛快地縮回了自己的房間。

查柯看看紀無憂,又看看地上那具屍體,搖了搖頭,也匆匆上樓去了。

洛詹被玉蘭攙扶着,踉踉跄跄地回了房。

托努爾看着紀無憂,目光裏帶着幾分複雜的意味。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亞木最後一個離開,臨走時不忘回頭看了紀無憂一眼。

店堂裏安靜下來,只剩下詭案調查司一行人。

一直到入了夜,仍是無事發生。衆人于是各自回房休息。

紀無憂躺在床上,卻沒有睡熟。她閉着眼睛,耳朵卻一直聽着外面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一聲凄厲的慘叫驟然響起,劃破了夜的寂靜。

紀無憂猛地睜開眼睛,一躍而起。她披上外衣,和林羽一道推門而出。

徐輝耀和獨孤凜已經從另一間房裏沖了出來,四人快步向店堂奔去。

店堂裏,大門洞開。

月光從門外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影。

餐桌旁邊的地上躺着一具屍體。

玉蘭靠在一邊的桌子上,幾乎暈了過去。她臉色慘白如紙,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着那具屍體,嘴巴半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查柯跌跌撞撞地跑下來,身上的衣服淩亂不堪。他看到地上的屍體,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卡裏緊随其後,抱着他的畫囊,只看了一眼就閉緊眼睛,背過身去。

托努爾大步流星地走下來,面色凝重得可怕。

亞木最後一個趕來,他穿着睡袍,看到地上的屍體,雙腿一軟,靠在牆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紀無憂等人已經走到了屍體旁邊。

洛詹躺在血泊中。姿勢和佐多一模一樣——仰面朝天,四肢平攤。

将其翻過來,後腦勺上也有一道深深的傷口。

臉上同樣是血肉模糊。整張臉皮被剝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面鮮紅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頭。在那血肉模糊的臉上,同樣用刀刻着一朵盛開的桃花。

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鮮豔欲滴。

鮮血順着那朵桃花流下來,在他臉側彙成一小灘,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紀無憂蹲下身,仔細查看。

傷口的位置、傷口的形狀都和佐多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桃花——瞧着并沒有佐多臉上的那一朵繁雜完整。

她擡起頭,看向玉蘭。“是你發現的屍體?”

玉蘭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是我。我……我半夜醒來……發現他不在身邊……行李也不見了……”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我……我吓壞了……急忙下樓……結果……”

她指向敞開的大門,“結果……大門是開着的……而他……他已經……”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臉,放聲大哭。

查柯結結巴巴地說:“看……看來是洛詹不聽勸告……非要獨自跑出去……結果那個人面桃花殺人魔就埋伏在門外……他一開門……殺人魔就沖了進來……”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把他殺了之後……又逃走了……”

衆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那扇敞開的大門。

門外月光如水,灑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沒有人影。也沒有聲音。

只有夜風從門外吹進來,吹動那朵血色的桃花。

紀無憂看着那朵桃花,若有所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