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壁畫美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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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畫美人(五)】

桑魯接過那張紙條,只看了一眼,臉色便白了。席志湊過去,目光落在紙上,瞳孔驟然收縮。

獨孤凜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壓低聲音對林羽道:“就這兩人嫌疑最大了,卻都裝出一副無辜震驚的模樣。”

林羽輕輕點了點頭,“如果真是這樣,兇手的心理素質不得不讓人稱道,戲碼一出接着一出,演得倒是像模像樣。”

徐輝耀将紙條折好收進懷中,轉身看向衆人。“事不宜遲,馬上出發去洞窟。”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角落裏傳來。

“我……我也要去。”

衆人回頭,只見胡桃扶着牆壁,慢慢地站起來,那雙看不見的眼睛固執地朝着衆人的方向。

林羽皺了皺眉,走過去扶住她的手臂,柔聲道:“你行動不便,還是待在這裏安全些。”

胡桃卻執拗地搖搖頭,聲音雖然輕柔緩和,卻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父親有危險,我心中實在不安。就是坐也坐不住的,一定要去。”

她的手緊緊攥着林羽的衣袖,指節泛白。“求求你們了。我看不見,可我聽得見,不會拖累你們的。”

紀無憂看着她蒼白而倔強的面龐,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好。那便一起去吧。”

胡桃的臉上綻開一個感激的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弱,像一朵随時會被風吹散的花。

駱駝已經在院中備好。衆人紛紛上駝,菲普牽着頭駝,席志和桑魯騎在中間,詭案調查司幾人殿後。

駝隊緩緩出發,向洞窟方向行去。

此時正是午後最熱的時候,沙漠的熱度還未消退,蒸騰的熱氣從沙地上袅袅升起,扭曲了遠處的視線。陽光白晃晃地照下來,像一把把無形的刀,割在皮膚上生疼。空氣熱得發燙,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

駱駝的步伐緩慢而沉重,蹄子踩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駝鈴聲叮叮當當,在空曠的沙漠中回蕩,卻驅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悶熱,以及心中的焦躁不安。

獨孤凜騎了沒多久,便忍不住皺起了鼻子,四下嗅了嗅。

“這駱駝昨日好像沒有今日這麽臭啊。”他嘟囔着,用袖子捂住鼻子,“一股怪味,像是什麽東西爛了。”

菲普回過頭,有些歉意地解釋道:“駱駝身上的氣味是重了些,我本來是天天打理的。但昨日一片混亂,又出了人命,便忘在腦後了。”

他頓了頓,又嘀咕了一句,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可是就算一日不打理,應該也不會這麽髒才對啊……”

衆人沒有在意他的話,只有紀無憂微微側頭,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沙漠的熱氣和駱駝的臭氣混在一起,熏得人頭暈眼花。獨孤凜把臉埋進袖子裏,悶聲悶氣地道:“不行了,再這麽下去,我非被熏暈不可。”

其餘人也紛紛皺着眉,不時用帕子捂住口鼻。

半個時辰後,洞窟終于到了。

駝隊在洞窟前的空地上停下。衆人翻身下駝,正要往洞裏走,身後忽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紀無憂猛地回頭。

胡桃從駱駝上滑落下來,癱倒在沙地上,面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

“胡桃!”林羽驚呼一聲,快步上前,輕輕拍了拍胡桃的臉頰。片刻後,胡桃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眼睛,努力地朝衆人的方向轉了轉。

“我……”她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我頭暈得厲害……一路上越想越害怕……到底還是不敢面對……”

席志走上前來,語氣裏帶着幾分關切。

“胡桃之前受了驚吓,身子虛弱,加上心中挂念,這會兒還是把她帶到陰涼一些的地方為好。”

他四下張望了一眼,指着洞窟入口旁一處凹進去的石壁。“那裏背陰,涼快些。讓她在那裏休息一下,等我們出來。”

胡桃虛弱地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大家不必管我,自去看父親的情形。我只要原地休息一下就好了。”

紀無憂蹲下身,将胡桃扶到那處陰涼的石壁下,讓她靠着石壁坐好。林羽把自己的水囊解下來放在她手邊,又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

“我們很快就回來。”林羽輕聲說。

胡桃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笑容。

衆人轉身向洞窟深處走去。

洞窟入口處還殘留着昨日的涼意,可越往裏走,那股涼意便漸漸被一種說不清的氣息取代。空氣變得黏稠而沉悶,像是有什麽東西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開始并沒有什麽異常。壁畫依舊精美,一幅幅從眼前掠過,在從洞口透進來的微光中若隐若現。可衆人的腳步卻越來越快,沒有人再有心思看那些畫。

因為空氣中,開始彌漫着一股血腥氣。

那氣味起初很淡,在鼻尖輕輕拂過。可越向內走,血腥氣便越濃越重,越發刺鼻,像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每個人的喉嚨,讓人胃裏翻湧,頭皮發麻。

不祥的預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轉過一個彎,眼前便是那幅名為《美人》的壁畫。

此時,月亮已經懸在空中。清冷的月光從洞窟頂部的裂縫中傾瀉下來,正好照在那幅壁畫上。白裙白紗的少女在月光下依舊無比美麗動人。

如果忽略她下方的場景的話。

與昨日不同的是,壁畫前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擺放着屍塊。

一只手臂,五指蜷縮,指甲裏嵌着沙土。一條大腿,從髋部被整齊地切斷,斷口處血肉模糊。一條小腿連着腳,腳上還穿着鞋,鞋面上濺滿了暗紅色的血漬。一塊胸脯,衣衫被撕開,露出蒼白的皮膚和猙獰的傷口。殘肢各處都布滿了紅痕。

而在這些屍塊的正中間,擺放着一個男人的頭顱。

頭顱被端端正正地放在最中央,像是供桌上的一件祭品。嘴大張着,露出裏面發黃的牙齒和暗紅色的口腔。雙眼直直地望着前方。

席志看到這一幕,猛地彎下腰,趴在一旁的洞壁上狂吐不止。酸水從指縫間淌出,混着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菲普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子劇烈地顫抖着,像一片風中的枯葉。

桑魯的酒頓時醒了,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半張着,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饒是見慣了屍體的詭案調查司衆人,此刻也不免偏過頭去。

這場面實在是太恐怖,太詭異了。

獨孤凜喉結滾動了一下,別過頭去,狠狠地吸了幾口氣。林羽捂住嘴,強忍着沒有吐出來。老王三人的臉色也極不好看。

只有紀無憂和徐輝耀依舊面色如常。

紀無憂走上前去,蹲下身,仔細地看着那顆頭顱。她伸出手,用帕子輕輕擦拭了一下上面的血漬,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膚。

“損毀并不嚴重,還能分辨出來是誰。”

徐輝耀等人湊上前來。

月光下,那張臉雖然扭曲猙獰,卻依然能辨認出那兩撇修剪整齊的八字胡,高挺的鼻梁,緊抿的嘴唇。

是巴庫。

菲普終于止住了嘔吐,踉跄着走過來,只看了一眼,便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

“到底是誰……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

紀無憂蹲在地上,目光在那些屍塊上緩緩移動,從手臂到腿,從腿到胸脯,從胸脯到頭顱,最後落在地面的血跡上。少頃,眉頭微微皺起。

獨孤凜的目光從菲普、席志、桑魯臉上一一掃過,語氣篤定。“還能是誰?假扮成卡裏多亡魂的兇手必定在你們三個之中!”

他頓了頓,豎起一根手指。“今天外出的除了巴庫,就是你們三個人了。其他人都在莊園裏,只有你們三人有動手的機會。”

他又頓了頓,補充道:“加上之前的分析,昨晚殺死婉馨的兇手應該就是席志和桑魯之間的一個。那麽——基本可以排除菲普。”

席志本來還在吐,聽到這句話,幾步跑過來,聲音高亢起來。“你這是什麽意思?我為什麽要殺了舅父?”

獨孤凜抱着胳膊,不緊不慢地道:“巴庫既然是有名的壁畫家,又有那麽大一座莊園,必定十分富有。如果他死了,你也能分到一杯羹吧?”

席志的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怎麽可能?胡桃不是還在嗎?她才是巴庫的第一繼承人!就算巴庫死了,金銀財寶也好,莊園地契也罷,都是歸她!”

林羽冷哼一聲,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可是胡桃有眼疾,你完全可以趁虛而入。別以為我沒有發現——這兩天就餐時,你都是故意坐在胡桃身邊獻殷勤。別告訴我,你只是關心表妹的表哥而已。”

獨孤凜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好家夥!大羲規定表兄妹可以通婚,想來西域也一定可以。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只要娶了胡桃,你就可以繼承家産了。”

席志漲紅了臉,連連搖手,聲音變了調。“我是喜歡胡桃!可是絕對不是像你們說的那樣!”

菲普也走上來,怒氣沖沖地指着席志。“有什麽話跟官府說去吧!”

席志掙紮着,想要辯解,卻被菲普一把攥住衣領。兩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紀無憂等人回過頭。

洞窟入口處,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扶着洞壁,慢慢地走過來。月光照在那張蒼白而溫柔的臉上。

是胡桃。

她依舊是一臉懵懂純真的模樣,嘴角還帶着一絲淺淺的笑。她一步一步地摸索着,手指在粗糙的洞壁上劃過,指尖沾染沙塵。她的眼睛朝着衆人的方向,努力地“望”着他們。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她的聲音輕柔而忐忑,“父親還好嗎?我聽到有人在吵……是出什麽事了嗎?”

菲普急忙松開席志,快步走到胡桃身邊,扶住她的手臂,聲音裏滿是掩飾。

“沒……沒什麽事。這裏風大,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巴庫先生他……他出去了,不在洞窟裏。我們找了一圈,沒找到,正準備回去呢。”

胡桃卻搖了搖頭。“不對。一定是出事了。氣氛很緊張,劍拔弩張的——我能感覺到。”

她的手指攥緊了菲普的衣袖。“我能感覺到血的味道。很濃,很重,就在這附近。”

洞窟裏一片死寂。

月光照在壁畫上,照在畫中那個白裙白紗的少女臉上。她依舊微笑着,依舊美麗着,依舊溫柔着。對眼前的一切都視而不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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