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壁畫美人(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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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畫美人(十五)】

黑衣人蜂擁而上,像決堤的洪水,瞬間将詭案調查司衆人淹沒。月光下,刀光劍影交織成一張死亡的網,每一道寒光都直奔要害,每一招都帶着必殺的決絕。

戰鬥極其慘烈。

幾個黑衣人個個武藝極為高強,顯然當得起影衛之名——天子親自挑選、親自訓練的死士,全天下最為精銳的核心力量。每一招每一式都經過了千錘百煉,乾淨利落,不留餘地。

持刀的黑衣人刀鋒凜冽,上下翻飛,身法迅疾如電。那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時而如猛虎下山,勢不可擋;時而如靈蛇出洞,刁鑽詭異。老王、老張、老羅三人結陣以對,以三對一,卻仍極為吃力。

他們的陣法本是多年配合的默契結晶,曾無數次在危難時刻救過彼此的性命。可在這黑衣人面前,陣法卻像是紙糊的一般——只不到十招便被破了陣。

刀光一閃,老王肩頭鮮血如注,踉跄後退十幾步,撞在洞壁上才勉強穩住。老張的手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血順着手肘滴落,在沙地上洇開一朵朵暗紅的花。老羅的腰側被刀鋒掃過,衣襟裂開,皮肉翻卷,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持劍的黑衣人更是難對付。他手中長劍猶如長了眼睛一般靈活自如,劍尖抖動間,幻化出無數道劍影,虛實難辨。他騰空倒轉,劍尖直逼徐輝耀要害,速度快得驚人,仿佛連日光都被劈成兩半。

徐輝耀揮劍相擋,兩把劍在空中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火星四濺。劍氣四溢,席卷沙漠狂風,蔓延至數步開外,令人難以睜眼。洞壁上的沙塵被劍氣震得簌簌落下,像一層金色的薄霧。

徐輝耀凝神聚氣,不敢有絲毫懈怠,甚至不敢眨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對方的劍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點寒光上。每一招每一式都拼盡全力,由此才勉強與對方陷入僵持的境地。

但他心知,這種情況也撐不了多久。

對方的內功和武藝都在他之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真氣在飛速消耗,每一次劍刃相交,虎口都被震得發麻,手臂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原本打算早早解決這個對手,好去幫其他人——但現在看來,能不能脫身都是個未知數。

他在心中嘆了一聲。

到底是天子的影衛,武功實在深不可測。

另一邊,持斧的黑衣人将手中板斧舞得虎虎生風,淩厲兇狠。那板斧少說也有七八十斤,在他手中卻輕如無物,每一斧劈下都帶着開山裂石之勢。

一斧劈下,獨孤凜雖然險險躲開,可斧風仍震得他胸腔一痛,五髒六腑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喉嚨一甜,轉而吐出一口鮮血,殷紅的血沫濺在沙地上,觸目驚心。

黑衣人不依不饒,又是一斧,當頭劈下。斧刃在月光下閃着寒光,帶着呼嘯的風聲。

這一斧下來,不死也要殘廢。

獨孤凜忍着劇痛,身形下移,揮拳擊向黑衣人的腹部。這一拳卻像是打在鐵板上。黑衣人紋絲不動,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手中斧子沒有絲毫遲疑,依舊狠狠地劈了下來。

千鈞一發之際,林羽施展輕功,身輕如燕地飛移到獨孤凜身旁。手中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擲出,刀鋒直取黑衣人的咽喉。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短刀沒有擊中黑衣人,而是被一把輕盈精巧的折扇擋住。那扇子不知從何處飛來,在空中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擋在短刀的路徑上,刀扇相擊,火星飛濺。

只見那扇子像是有了自主意識般,在空中飛舞盤旋,打了幾個漂亮的旋兒,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從容,可那優雅底下,藏着的是致命的殺機。

折扇打了幾個旋兒後,穩穩地回到主人手中。持扇的黑衣人從黑暗中飄飄然落下,衣袂翻飛,姿态輕盈得像一片落葉。此人臉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眼裏沒有感情,只有冰冷的、漠然的殺意。

獨孤凜和林羽尚未反應過來,只聽“唰”的一聲——

那是扇骨劃破空氣的聲音,極輕極快,快到耳朵還沒來得及捕捉,身體就已經感覺到了疼痛。

獨孤凜只覺得四肢突如其來地劇痛,低頭一看,自己的手臂、大腿和腰間不知何時已傷痕密布。那些傷口細長而深,像是被極其鋒利的刀刃劃過,皮肉翻卷,鮮血從那些細小卻極深的傷口中緩緩流淌,瞬間浸透了衣襟。

林羽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她的手臂、肩膀和後背同樣布滿了細密的傷口。血從傷口中滲出,順着她的手臂滴落,在沙地上彙成一小灘。

獨孤凜咳了一口血,抹了抹嘴角,自嘲地笑了笑。“這幾個家夥……真是難對付。我不僅幫不到師父,可能還要拖她的後腿。真是丢臉。”

林羽咬着牙,忍着劇痛,聲音堅定如鐵。“我們就是死在這裏,也絕不能讓他們圍攻姐姐。不論如何也要保護姐姐,保護那封信!”

她強撐着身體,踉跄着站起身,手中短刀重新握緊。獨孤凜也咬着牙站起來,左臂已經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握拳,護在林羽身側。

新一輪的纏鬥再次開始。

徐輝耀、獨孤凜、林羽、老王三人彙合一處,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小的圓陣。幾個黑衣人也齊聚一起,排成一道黑色的牆。

刀、劍、斧、扇——四件武器配合得當,默契無比,刀來劍往,斧劈扇擋,每一招都恰到好處,每一式都封死了所有的退路,宛如同一臺機器上的齒輪,環環相扣,嚴絲合縫。

詭案調查司難以招架。

戰鬥中,持刀的黑衣人手中長刀如毒蛇吐信,直取林羽的後心。而林羽此時正全神貫注地對付那飛來飛去的扇子,無暇顧及身後,也沒能顧及。

刀鋒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貫穿林羽的身體。

獨孤凜眼角餘光捕捉到了那道寒光。一瞬間,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他飛速趕上,擋在林羽背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致命的一刀。

“噗——”

長刀刺入血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獨孤凜悶哼一聲,卻因此來不及躲閃一旁砍下來的斧子。那板斧帶着呼嘯的風聲,狠狠地劈下——

血光迸現。

獨孤凜的右臂被連根斬下。

那條手臂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地落在沙地上,手指還在微微抽搐。鮮血從斷口處噴湧而出,像一道紅色的噴泉,瞬間将腳下的沙地染成暗紅色。

山崩地裂般的疼痛頓時席卷全身,獨孤凜渾身劇烈發抖,冷汗浸遍額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從小嬌生慣養,泡在金山銀山裏長大,最受不了疼,連跌一跤都要哼哼半天。如今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胳膊斷在血泊中,幾乎就要昏死過去。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裏嗡嗡作響,天旋地轉。他死死地咬着牙,才沒有倒下。

林羽大叫一聲,聲音撕心裂肺,在洞窟中回蕩,震得沙塵都在顫抖。她的眼淚奪眶而出,視線瞬間模糊,手中短刀猛地刺出,用盡全身的力氣,逼退持扇的黑衣人。

然後她轉過身,撲到獨孤凜身邊,将他上身擡起,抱在懷中。她整個人都在顫抖,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獨孤凜臉上,滾燙如雨。

獨孤凜卻沒有大哭大叫。他看着林羽那張淚流滿面的臉,忽然微笑了一下。

“我沒事……別擔心。”

他使出渾身的力氣說出這幾個字,聲音虛弱得像一縷煙。

然後又開了句玩笑。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你為我掉珍珠呢。”

林羽的眼淚流得更兇了,拼命地搖頭,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笨蛋……你這個笨蛋……不要說話了……”

她說完扯下衣襟,手忙腳亂地為獨孤凜包紮,卻怎麽都按不住不斷湧出的鮮血。布條被血浸透了一次又一次,她換了一條又一條,聲音裏帶着哭腔。

“你撐住……撐住……”

獨孤凜痛得渾身發抖,冷汗和血混在一起,浸透了衣衫。他看着林羽那雙哭紅的眼睛,每一個字都用盡了渾身的氣力。

“不要管我……他們又逼上來了……”

徐輝耀擋在他們面前,一人抵住刀、劍兩個黑衣人。他的劍法已經施展到了極致,劍光如雪,将自己和身後的人護得密不透風。可他的真氣已經消耗殆盡,每一劍都拼盡全力,汗水滴滴淌進了頸窩,流進後背,浸透了衣衫。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腳下的地面仿佛在晃動,眼前的敵人仿佛有無數個重影,身上的傷口在不停地灼燒。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只知道無論如何都必須堅持下去。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

紀無憂獨自一人與玉夫人和藏青鬥篷纏鬥在一起。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幻如電,劍光如虹,以一敵二,竟不落下風。可徐輝耀心中卻更加焦急——他知道,玉夫人和幽闕的首領才是這群人中最可怕的存在。

他咬了咬牙,為手中劍注入最後幾分真氣。那真氣像是乾涸的河床中最後幾滴水,被他從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榨取出來,彙聚于劍身。

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在月光下驟然亮起。徐輝耀手中翻轉,劍尖陡變,凜冽的劍氣配合劍身直直劃過——這一招是他劍法的極致,名為“橫掃千軍”。若在平時,這一招足夠讓再多的對手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劍氣如狂龍出海,席卷而出。

可刀、劍兩個黑衣人只是踉跄了幾步,并未跌倒。他們的身形晃了晃便穩住了,轉而又攻了上來。

徐輝耀心中一沉。

剛才那一招已是他真氣耗盡後的最後一搏。如今,他只能一招一式地拼命格擋招架,每一劍都顯得力不從心。每每劍刃相交,他的手臂便不停顫抖,虎口裂開,鮮血順着劍柄往下淌。

另一邊,扇、斧兩個黑衣人圍攻老王三人。老王三人本就有傷在身,此刻已是難以招架,只能勉力支撐,步步後退。

持扇的黑衣人忽然身形一轉,舍棄了老王三人,直奔獨孤凜和林羽而去。他的折扇在空中畫着圈,帶着詭異的弧線,直取獨孤凜心髒。

老羅沖出陣,急急奔去,想要擋住那一擊。

折扇畫着圈,精準地擊向他的後心。

林羽想要救,卻已來不及了。她的短刀離得太遠,她的身體離得更遠。

徐輝耀大喊了一聲。

“不——!”

聲音撕心裂肺,在洞窟中回蕩,卻被金屬撞擊聲淹沒。

血液四濺。

老羅重重地栽倒在地,沒了生息。灼熱的日光照在他臉上,照在他那雙漸漸失去光彩的眼睛裏。

徐輝耀目眦欲裂。

林羽的眼淚奪眶而出,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獨孤凜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幕,渾身發抖。老王和老張嘶聲大喊,卻再也喚不回那個跟他們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

玉夫人尖聲笑起來。“怎麽樣,郡主?”

他看着紀無憂,眼中滿是得意和嘲諷。“你還是降了吧。乖乖把東西交出來——否則,你的同伴會一個個死去哦。你的愛人也會死在你面前哦。”

紀無憂眼中映出獨孤凜斷臂的樣子,映出老羅倒在地上的屍體。她的面容冷得如寒冰籠罩,不帶一絲溫度。

玉夫人看了一眼藏青鬥篷,怪聲怪氣地說了一句。“都什麽時候了,你不會還……”

他的話沒有說完,又接上一句。“別忘了你的身份,更別忘了你的大業!”

說完,他雙手齊揮,暗器齊發,如暴雨般傾瀉而出。與此同時,袖中噴出大股紫煙,煙霧中沖出數具傀儡,齊齊撲向紀無憂。那些傀儡動作僵硬卻迅猛,手臂上綁着刀刃,每一具都帶着必殺的決絕。

暗器、傀儡、毒煙——三管齊下,鋪天蓋地。

然而——

明明擊中了紀無憂的身體,那些暗器和傀儡卻像穿過一層幻霧一樣,齊齊落空,叮叮當當地掉在地上。

玉夫人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

他看見紀無憂站在原地,可她的身體卻像虛幻般慢慢地變得模糊,像是一團正在消散的煙霧,又像是一面正在碎裂的鏡子。

藏青鬥篷低聲說了一句“不好”。

話音未落,眼前已是一片刺眼的白光。那白光太亮,太烈,像是太陽在眼前炸裂,又像是千萬把劍同時出鞘,兩人根本無法睜眼,連眼淚都被灼了出來。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阻擋、如拔山超海般的氣息席卷而來!那氣息鋪天蓋地,排山倒海,像是要掀翻整座洞窟,像是要劈開整個天地。

沙塵狂舞,狂風呼嘯。洞壁上的沙石被震得簌簌落下,火光被吹得東倒西歪,幾近熄滅。

詭案調查司衆人齊齊後退,黑衣人們也身形不穩,連連踉跄。

玉夫人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睜不開眼,卻能感覺到那股氣息的中心——紀無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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