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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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紅綢從大門一直鋪到正廳,風一吹,獵獵作響,像極了跳動的火焰,灼燒着沈微婉的眼。她站在人群外,看着父親沈從安滿面春風地應酬賓客,袖口上繡着的金線在陽光下閃着刺目的光。
“沈大人好福氣啊,令愛嫁入李家,往後就是皇親國戚了!”
“是啊是啊,沈大人與李尚書強強聯手,往後在朝中定能更上一層樓!”
谄媚的奉承聲此起彼伏,沈從安笑得越發得意,舉杯向衆人敬酒,眼角的皺紋裏都透着志得意滿。
沈微婉提着食盒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就是這個人,親手将結發妻子推入冰冷的池塘;就是這個人,為了權勢,連女兒的幸福都能當作籌碼。
“別沖動。”蕭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不知何時換了身青色長衫,扮作尋常賓客的模樣,眼神卻始終警惕地掃視着四周,“李嵩也來了,就在正廳最裏面。”
沈微婉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個身着緋色官袍的老者坐在主位上,面容陰鸷,正是戶部尚書李嵩。他正和身邊的人低聲說着什麽,嘴角噙着抹意味深長的笑。
“時辰差不多了。”蕭玦低聲道,“按計劃行事。”
沈微婉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提着食盒,一步步走進沈府。門口的家丁想攔,卻被蕭玦不動聲色地擋住了。
“我是沈府的二小姐,回自己家,也需要通報嗎?”沈微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周圍人的耳中。
賓客們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帶着好奇和探究。沈從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猛地回頭看來,看到沈微婉時,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随即是掩飾不住的怒意。
“微婉?你怎麽來了?”他快步走過來,語氣帶着刻意的嚴厲,“這裏是你該來的地方嗎?還不快回去!”
“回去?”沈微婉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回哪個家?回靖安侯府,還是回……這座埋葬了我母親的牢籠?”
這話一出,滿場嘩然。賓客們面面相觑,顯然沒料到這場喜慶的婚宴上,會突然冒出這樣一位言辭犀利的“二小姐”。
沈從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壓低聲音呵斥:“休得胡言!快跟我進去!”
“我不進去。”沈微婉避開他伸過來的手,将食盒舉到他面前,“父親不請我喝喜酒,女兒自當備些薄禮。這是母親生前最愛的桂花糕,父親……還記得嗎?”
食盒打開,清甜的桂花香彌漫開來,與周圍的酒氣格格不入。沈從安看着那些精致的桂花糕,臉色驟變,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連連後退:“你……你想乾什麽?”
“我不想乾什麽。”沈微婉的目光掃過他驚慌失措的臉,又轉向正廳裏的李嵩,聲音陡然提高,“我只是想問問父親,三年前的三月初七,您在哪裏?”
“三月初七?”沈從安眼神閃爍,“我……我不記得了!”
“您不記得了?”沈微婉步步緊逼,“可我記得。那天母親去禦史府送證據,回來後就神色慌張地告訴您,李嵩要殺人滅口。您當時是怎麽說的?您說‘別怕,有我在’,轉頭就将她推入了池塘!”
“你胡說!”沈從安厲聲喊道,臉色慘白如紙,“你母親是意外落水!是意外!”
“意外?”沈微婉冷笑,從袖中掏出那張京兆尹留下的驗屍記錄,高高舉起,“那這個呢?京兆尹親筆所書,母親口鼻中無水草,指甲裏有布料碎屑,分明是被人謀殺!張大人已經全都招了,您還要狡辯嗎?”
賓客們徹底炸開了鍋,交頭接耳,看向沈從安和李嵩的眼神都變了。李嵩猛地站起身,一拍桌子:“一派胡言!沈二小姐,你竟敢在婚宴上污蔑朝廷命官,就不怕治你的罪嗎?”
“污蔑?”沈微婉看向他,目光銳利如刀,“李大人敢說,我外祖父的死與你無關嗎?敢說,那位禦史大人不是你殺的嗎?敢說,這滿桌的酒菜,不是用漕運的贓款換來的嗎?”
她的聲音清亮,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李嵩的臉色鐵青,指着沈微婉對家丁喊道:“把這個瘋言瘋語的丫頭給我拿下!”
家丁們正要上前,卻被蕭玦攔住了。他上前一步,擋在沈微婉身前,慢悠悠地開口:“李尚書好大的威風,在沈府的婚宴上,就要拿人?”
“靖安侯?”李嵩看到他,瞳孔微縮,“這是我沈家的家事,與侯爺無關吧?”
“怎麽會無關呢?”蕭玦笑了,從袖中掏出一卷賬冊,“沈侍郎與李尚書勾結,貪墨漕運銀兩三十二萬兩,害死禦史和蘇婉女士,證據确鑿。昨日我已将這些呈給皇上,皇上命我今日帶人來拿人,沒想到正好趕上這場‘喜宴’,倒省了我不少事。”
他揚了揚手中的賬冊,陽光照在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刺眼無比。
沈從安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指着蕭玦,嘴唇哆嗦着:“你……你……”
李嵩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悄悄對身後的侍衛使了個眼色。
蕭玦像是沒察覺,繼續道:“哦對了,忘了告訴二位,你們派去追殺京兆尹的人,還有李尚書那位侄子,此刻應該已經在天牢裏‘團聚’了。”
李嵩的侍衛剛想動手,聽到這話,動作頓時僵住了。
“來人!”蕭玦揚聲道。
早已埋伏在外面的禁軍立刻沖了進來,将沈從安和李嵩團團圍住,手中的長刀閃着寒光。
“沈從安、李嵩,涉嫌貪贓枉法,謀害朝廷命官,拿下!”
沈從安癱軟在地,面如死灰。李嵩還想掙紮,卻被禁軍死死按住,掙紮不得。
賓客們吓得紛紛後退,看着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時間竟沒人敢出聲。
沈微婉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被押走的父親和李嵩,心裏沒有報複的快感,只有一片空茫。她走到那盤幾乎沒動過的桂花糕前,拿起一塊,放進嘴裏。
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卻帶着說不出的苦澀。
蕭玦走到她身邊,看着她泛紅的眼眶,輕聲道:“都結束了。”
“嗯。”沈微婉點點頭,眼淚卻忍不住滾落,“可我還是……”
還是覺得難過。那個曾經會在她生辰時送珠釵的父親,終究是徹底沒了。
蕭玦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遞給她一塊手帕,目光溫和。
禁軍押着沈從安和李嵩往外走,經過沈微婉身邊時,沈從安忽然停下腳步,看着她,眼中充滿了悔恨和痛苦:“微婉……爹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娘……”
沈微婉沒有看他,只是望着地上的桂花糕,輕聲道:“若有來生,別再做官了。”
沈從安的眼淚終于滾落,被禁軍強行拖走了。
李嵩經過時,卻惡狠狠地瞪着她:“小賤人,你給我等着!”
蕭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到了天牢,自然有人‘好好招待’你。”
李嵩的聲音戛然而止。
婚宴變成了一場鬧劇,賓客們紛紛散去,沈府的紅綢在風中顯得格外凄涼。沈微婉看着這座曾經的家,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們走吧。”她對蕭玦說。
“好。”
兩人并肩走出沈府,夕陽正緩緩落下,将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蕭玦問道。
沈微婉想了想,笑道:“回侯府,繼續做我的文書啊。那些賬冊還沒整理完呢。”
蕭玦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也笑了:“好,本侯的書房,永遠有你的位置。”
晚風拂過,帶來淡淡的桂花香,像是母親溫柔的撫摸。沈微婉握緊了手中的食盒,心裏忽然無比平靜。
真相大白,惡人伏法,雖然過程布滿荊棘,但終究是迎來了光明。
而她知道,往後的路,她不會再孤單了。
(未完待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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