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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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像紗幔裹住密林,沈微婉将蕭玦拖到一棵老榕樹下,靠着粗壯的樹乾讓他半坐着。他肩上的箭傷又滲出血來,染紅了玄色披風,嘴唇泛着青紫色,顯然毒素還未清乾淨。
“阿玦,醒醒。”她拍着他的臉頰,聲音發顫。随身攜帶的解毒丸已經用完,傷藥也所剩無幾,若是再找不到大夫,後果不堪設想。
蕭玦艱難地睜開眼,扯出個虛弱的笑:“別慌……我沒事。”他從懷中摸出個小小的瓷瓶,塞到她手裏,“這是……備用的解毒藥,先服半粒。”
沈微婉連忙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用随身攜帶的水囊喂他服下。藥丸入口苦澀,蕭玦嗆了幾聲,呼吸漸漸平穩了些。
“我們現在……在哪?”她問道,環顧四周,只看到密不透風的樹林,聽不到半點人聲。
“滁州城外的……亂石山。”蕭玦喘着氣,“往東南走……有個村落,或許能找到……藏身之處。”
沈微婉點點頭,撕下自己的裙擺,蘸着水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額頭的冷汗:“我扶你起來,我們慢慢走。”
蕭玦的左臂幾乎擡不起來,大半重量都壓在她身上。沈微婉咬着牙,一步一步往東南方向挪動,腳下的枯枝敗葉發出“咔嚓”聲,在寂靜的密林裏格外清晰。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蕭玦的臉色越來越差,腳步也踉跄起來。沈微婉正想找個地方歇歇,忽然聽到前方傳來潺潺的水聲。
“有水!”她眼睛一亮,扶着蕭玦往水聲處走去。
那是條清澈的小溪,溪邊長滿了翠綠的水草。沈微婉先扶蕭玦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自己則跪在溪邊,用手掬起水喝了幾口,又用水囊裝滿水遞給他。
“喝點水。”
蕭玦接過水囊,剛喝了兩口,忽然指着她的手腕:“你的手……”
沈微婉低頭一看,才發現方才拖動他時,手心被磨出了好幾道血痕,剛才只顧着找水,竟沒察覺疼。
“沒事,小傷。”她不在意地擦了擦。
蕭玦卻皺起眉,掙紮着要起身:“我包裏……有金瘡藥。”
“你別動,我去拿。”沈微婉連忙從他的行囊裏翻出藥瓶,倒出些白色的藥膏,小心地塗在傷口上。藥膏冰冰涼涼的,果然不那麽疼了。
就在這時,溪邊的草叢忽然動了動,一只灰褐色的野兔竄了出來,警惕地看着他們。
沈微婉眼睛一亮——有獵物就有吃的!她悄悄摸出蕭玦随身攜帶的匕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可那野兔十分機警,不等她靠近就“嗖”地一下鑽進草叢不見了。
“別追了。”蕭玦虛弱地說,“我們……先找村落。”
沈微婉點點頭,重新扶着他起身。又走了半個多時辰,前方終于出現了袅袅的炊煙。
“是村落!”她喜出望外。
那是個只有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莊,村民們大多穿着粗布衣裳,見他們這副狼狽模樣,都露出警惕的神色。
沈微婉找到村頭一間看起來最像樣的茅草屋,敲了敲門。開門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手裏還挎着個竹籃,裏面裝着剛采的草藥。
“老夫人,我們是路過的商人,遇上了劫匪,我夫君受了傷,能不能……讓我們借住幾日?”沈微婉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又從行囊裏摸出一小塊碎銀子遞過去。
老婦人打量了他們幾眼,目光落在蕭玦滲血的肩頭,終究還是嘆了口氣:“進來吧,我家老頭子也是個粗通醫術的,或許能幫上忙。”
茅屋裏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土炕,一張木桌,牆角堆着些乾柴。老婦人的丈夫是個沉默寡言的老漢,見蕭玦傷得不輕,立刻放下手裏的活計,去裏屋翻找草藥。
“這箭上的毒很古怪。”老漢查看完傷口,眉頭緊鎖,“我這裏只有些普通的解毒草,怕是只能暫時壓制。”
“能壓制就好,謝謝您了。”沈微婉連忙道謝。
老漢将搗碎的草藥敷在蕭玦的傷口上,又用布條仔細包紮好。蕭玦服了藥,又喝了點老婦人煮的米湯,終于沉沉睡了過去。
沈微婉守在炕邊,聽着他平穩的呼吸聲,懸着的心稍稍放下。老婦人端來一碗熱粥,坐在她身邊說:“姑娘,你們不像普通商人。”
沈微婉愣了愣,老婦人又道:“你夫君腰間的玉佩,是上等的和田玉,尋常商人可戴不起。而且他身上的傷,是箭傷,不像是劫匪能弄出來的。”
沈微婉沉默片刻,決定實話實說:“老夫人,實不相瞞,我夫君是京城來的官員,遭人陷害,才淪落至此。我們不會給您添麻煩,傷好些就走。”
老婦人嘆了口氣:“這年頭,安穩日子難尋啊。你們放心住下吧,村裏的人都實誠,不會亂說話的。”
接下來的幾日,沈微婉一邊照顧蕭玦,一邊幫老婦人做些縫補的活計。蕭玦的傷勢漸漸好轉,能勉強下床走動了,只是左臂還不能用力。
這日午後,沈微婉正在院子裏曬草藥,忽然聽到村口傳來一陣喧嘩。她心裏咯噔一下,走到院門口悄悄往外看——幾個穿着黑衣的漢子正拿着畫像在村裏盤問,畫像上的人,正是她和蕭玦!
“他們找來了!”沈微婉臉色煞白,轉身跑回屋,“阿玦,快走!”
蕭玦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掙紮着站起身:“別慌,跟我來。”
他拉着沈微婉往後院跑去,老婦人連忙跟上來,指着院角的一個柴房:“快進去!裏面有個地窖!”
柴房裏堆滿了乾草,老漢掀開牆角的一塊石板,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快下去,我們幫你們遮掩。”
蕭玦先跳了下去,伸手将沈微婉也拉了下去。老漢迅速蓋上石板,又在上面堆了些乾草。
地窖裏又黑又潮,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沈微婉緊緊握着蕭玦的手,能感覺到他也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傷口牽動的疼痛。
“疼嗎?”她輕聲問。
“沒事。”蕭玦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委屈你了。”
他原本想讓她在江南安穩度日,卻沒想到讓她跟着自己受這種罪。
沈微婉搖搖頭,将頭靠在他肩上:“只要跟你在一起,就不委屈。”
地窖外傳來黑衣人的腳步聲和盤問聲,老婦人夫婦在外面應付着,說從未見過畫像上的人。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腳步聲漸漸遠去。
又等了許久,确認黑衣人真的走了,老漢才掀開石板:“安全了,你們快走吧,往南走,過了淮河就安全了。”
沈微婉和蕭玦對着老夫婦深深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謝,日後定當報答。”
老婦人塞給他們一包乾糧和草藥:“路上小心。”
兩人不敢耽擱,趁着暮色離開了村莊,往南而去。月光透過樹林灑下來,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他們交握的手。
沈微婉知道,前路依舊兇險,但只要身邊有他,她就有勇氣走下去。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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