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1 【展露的關心】

松雪彌，如果我是你的話，就會多多注意自己的安全問題。

星野澤良的話再次回響在耳邊。我不确定地重新審視了一下這句話的含意。然而一天的順利與無聊并沒有因此被打破，我仍然過得好好的。

他會無緣無故地放出警告？唔……雖然也不是沒有故意吓唬我的可能。

“不是要在區預賽前好好輔佐大家訓練嗎？”不知什麽時候佐間走到我身邊，有意無意地問道。

我的思緒被拉回現實：“啊，嗯。怎麽了？”

“你的樣子像是在看我們訓練嗎？一直在發呆好吧。”佐間的目光望向球場上訓練的衆人，話鋒卻指向了我。

那麽明顯嗎？奇怪，我真的被那麽一小句話給影響了？我抿抿嘴，換上輕松的口氣：“啊啦~你一直在注意着我呀？佐間。”

那孩子臉上一紅，瞬間緊張起來：“你、你不要岔開話題！誰有心情注意你啊？我只是碰巧看到。”

“噢~你的碰巧就是這麽久啊。嗯，我知道了。”說完拍拍他的肩膀，轉身準備離開。

“喂，你去哪？”身後傳來他的聲音。我輕松地揮揮手：“去洗個臉。”

從水池回到場上的時候，桃城正在宣布今天的訓練結束。因為區預賽即将舉行，這些天的練習都延長了時間，此時校園裏早已沒什麽人。天邊的太陽也染上了一層紅彤彤的顏色。

我往教學樓走去——今天忘了把挎包帶到活動室，這會兒得去教室取。安靜的校園，安靜的走廊，以及外面接近緋紅的天幕。忽然想到“青學七大不可思議”，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到座位上拿了挎包，便直接走出教室往樓下走去。本以為會一直安然無恙，卻沒想到正要繞過教學樓的時候，後腦突然被什麽重重地敲了一下。

眼前一黑，直接倒地。

越前背着網球包正往校門走，快到校門口時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轉身一看，是同班的兩個女生——他沒記住她們的名字。

他有點疑惑地看着兩人跑到自己面前，呼呼喘着氣。其中一個女生匆匆忙忙地說：“越前，剛才……剛才我們兩個看到松雪被兩個高等部的男生帶走了。”

“什麽意思？”越前皺起眉頭。

“他們用木棍打了松雪，我們看到她暈倒在地，本來想過去，可是那兩個男生把她抱走了。方向……好像是往體育館那邊！”女生的語氣很急迫。

“體育館……”越前沒再多問，直接朝體育館方向跑去。

體育館一般是舉行典禮時用的，一些室內運動場地也建在館內。如果要說這個時候哪裏最危險的話，大概是體育館旁邊的室內游泳池。

門是開着的。越前感覺有些不對勁，跑了進去。

淺藍色的池水晃着一圈圈漣漪。他快步走近，就看到一個人影正緩緩往水底沉去——是松雪彌。

越前來不及多想，迅速擱下網球包，脫掉外套和鞋襪，縱身跳入游泳池。池水漫過眼眶，有些澀痛，他很快适應過來，快速往下游，伸手攬住松雪的身體，使勁往上。

浮出水面後，越前将濕透的松雪平躺在地面上。她沒有任何醒轉的跡象。

他喘了幾口氣，湊近觀察了一下，然後用手拍拍她的臉：“喂，松雪，醒醒。”

還是沒有反應。越前頓了頓，随即開始給她做心肺複蘇。

十幾秒後，松雪終于醒了過來，難受地咳出嗆進的水。

并不知道昏迷過後又發生了什麽事，但直覺是掉水裏了。只感覺胸口堵塞到窒息的感覺瞬間消失，我本能地咳出了呼吸道裏的水，雖然還是很難受，不過好了很多。

我呼呼喘着氣，看了看面前這個救命恩人，大致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衣服濕透也是難免的。該死，原來是指這個！

“喂，好些了嗎？”越前見我醒轉便後移拉開了距離，耳邊傳來他不耐地話語。他也濕透了，等等，是他救了我……？

我阻斷思維繼續運轉下去，“嗯。謝謝。不過，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我剛要出校門的時候被班上的兩個女生叫住，他們告訴我的。”他一邊說一邊起身，撿起淩亂的外套，網球帽，鞋，襪子，走向一邊。我的目光跟着他，只見他走到大門前，拉了拉，“鎖上了。”

我在原地休息了幾分鐘，當我感覺稍微可以活動後便挪過去拿起他的網球包，走到他身邊。此刻夕陽的餘晖從高處的玻璃窗裏直射進來，空氣裏是潮濕的帶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将網球包靠着他的鞋襪放着，然後走到一邊倚牆坐下，這時才感覺裙擺因為水的緣故貼在腿上，衣服也是粘着的，真不舒服這種感覺。在我懊惱這一切的同時并不知道一旁的某人在轉身看向我的時候，琥珀色的眼底多少有些不自在。

“把外套穿上。”話音未落，他的正選制服已經落在了我身上。

我将外套扯下來。這時越前已經走到離我一米遠的位置坐下。他閉着眼睛，墨綠色的碎發垂在額間，臉上的水漬順着往下淌，在下颌彙成晶瑩的水珠。表情冷冷的，看不出在想什麽。

“我不用這個，你穿上吧。你不也濕透了嗎？”我下意識往他那邊挪了挪，把外套遞過去。

他接住，只看了一眼便轉過頭去，手再次把制服塞給我：“叫你穿上你就穿上。”這次是明顯的命令語氣。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唔，原來如此。無奈地嘆了口氣，将外套重新披上。

門被鎖上了。這樣就會一直困在這裏，直到管理人員過來。

手機？壓根兒沒帶。看越前那樣子，他也沒帶——帶了的話大概也不會乖乖在這兒等着。

“唔~吶，抱歉，因為我的事，連累你了……”我看着地面，有些不自在地說道。實在太安靜了，耳邊只有輕微的水聲，還有他平靜的呼吸。不遠處，游泳池泛藍的水光反射在屋頂，畫出一層層亮藍色的光暈。

他的目光瞥了我一眼，然後轉回去：“啊，沒什麽。”

之後，便又是沉默。

我下意識地将目光偷偷轉向他，想要打量一下。墨綠色的發梢還挂着水珠，那雙琥珀色的漂亮眼睛在說完那句話後便閉上了，臉上再次恢複了淡淡的神色，沒什麽表情。像是感覺到了我的注視，他睜開眼，看向我。

那目光讓我呼吸一窒，我趕緊別過頭去：“呃~沒什麽。抱歉。”語氣有些不自在。心髒在這句辯解之後像條件反射似的跳得飛快，感覺……就像有一只小鹿在心間到處亂撞。

奇怪，乾嘛這麽不自在？“小鹿亂撞”這種形容，難道不是用在初墜情網的少女身上的嗎？對着越前——這個比你本身年齡小那麽多的家夥——只是被看了一眼而已，就這麽不淡定，也太差勁了吧！我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做着深呼吸。

“不過，你也太不小心了。”越前忽然平淡地說道。

我聽後不由得一頓：“嗯~好吧，我承認。只是沒想到會出這樣的狀況。”

“有感覺哪裏不舒服嗎？”他側過頭，語氣平靜地看向我。

我搖了搖頭：“唔，倒是你。如果這樣濕漉漉地坐在這兒，不用擔心會感冒嗎？”我還是有點顧慮——如果因為我的關系把他弄生病了，那就夠我自責的了。

“不用擔心這個。你顧好你自己就行。”說完，他便閉上眼睛，不再有多餘的話語。

我無聲地嘆了口氣，将頭靠在牆上，仰望着屋頂晃動的水光。室內的光亮越來越暗，地面最後一絲夕照也逐漸消失。不會要在這裏待一晚上吧……？

注意力再次下意識地移到越前身上。說起來真是不敢相信，會以這種方式獨處。這家夥毫不猶豫地救了我，回頭得好好謝謝他才行。

這次看他半天都沒什麽反應。仔細觀察，發現他的神色也慢慢放松了下來。

“睡着了？”我小聲地問。

沒有回應。看樣子是的。

如果着涼就糟糕了。這麽想着，我便扯下外套，側過身伸手給他輕輕披上。平穩的呼吸拂過我的手臂，心裏某一處卻忽然熱了起來，說不清，感覺……怪怪的。

給他披好外套後，便在他身邊悄悄坐下，打量他孩子氣的睡顏。這家夥只有睡着的時候才符合他的年齡。不過仔細看看，那張臉上比過去多了幾分棱角，越來越分明——屬于他的成長象征在逐漸體現。說起來，好像又長高了些啊。

我安靜地坐着，腦海裏開始思考要怎麽把這筆賬加倍地還給星野澤良。雖然很慶幸這次落入陷阱的是我不是桐言，但也不保證沒有下次。越想越覺得火大。

時間緩緩流逝，游泳館內變得黑漆漆的，水聲在耳邊愈發清晰。腦袋裏想了好一陣子，終于放慢了運轉的節奏。一陣睡意若有似無地侵襲着我的意識，雙眼開始有意無意地想要阖上……

感覺肩膀有些重量，越前從睡意裏醒了過來。映入眼簾的是自己的正選制服，正披在身上。他看向自己的左側，怔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

那頭暗紅色的短發仍然濕漉漉的，肩膀上可以感覺到女孩平穩的呼吸。

切……越前用右手将外套拿起，輕輕蓋在松雪身上，細心地理了理。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這間室內游泳池愈發漆黑，除了身旁有些動靜的她，再感覺不到別的什麽。

不二前輩……好慢啊。

不二家裏。

周助再次擡頭看了眼牆上的挂鐘，表情凝重。指針指向九點，松雪卻還沒有回來。不難讓人感覺到應該是出了什麽事。

“周助，小彌還沒回來嗎？都九點了。”不二由美子從房間走出來，下了樓梯，在沙發上坐下。

“嗯。姐姐，我出去看看。”大概是不想讓由美子擔心，不二勉強露出一抹笑容，說完便往玄關走去。

不二由美子當然看得出弟弟的勉強，小聲應了一聲，叮囑他出門注意安全。

與此同時，桃城家裏。

“小武~你的學長來了~”媽媽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桃城應了一聲，擱下手裏的漫畫，下了樓。“不二學長？”

“嗯，阿桃。”不二笑着回應。

“呃……出什麽事了？不二學長？”

T恤上的水差不多乾了，只是還有些濕潤，手臂上露出的肌膚經過冷空氣的洗禮後開始有些涼冰冰的。而與此同時，肩膀以及左手臂都傳來了輕微的瑟縮之意。

暗裏琥珀色的瞳孔瞥向一旁的松雪彌，就在剛才她無意識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身體也緊緊貼了過來。而此刻又是因為溫度的下降而瑟了一下。

越前擡起右手用手指撓了撓臉頰，不自在的擡頭望了望上方，雖然并不會有人能看到這時的景象，但是多多少少有些……唔，這種情形還是第一次……确實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正當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随後就聽到有人從衣服裏掏出鑰匙環的聲音。

“松雪醬如果是在這裏的話就好了，已經找了很多地方了！”桃城學長的聲音清晰傳入耳中。越前在暗裏呼出一口氣，然後側過頭，動動肩膀，“喂，學長們來了，別睡了。”

只聽“咔吱”一聲，門被推開了，一束手電筒的光線直射進來，四下掃視後便圈住了越前和松雪兩人。越前擡手擋了擋那明亮的燈光，嘴裏不忘抱怨，“學長們的速度也太慢了吧。”

“哈，越前？你小子怎麽在這兒？松雪醬！你們，在一起的？！”桃城一臉驚訝。一旁不二的臉上那絲凝重也稍微退卻了些。

強光以及這些聲響讓松雪的頭腦慢慢清醒過來，她本能地松開抱住某人胳膊的手，用手遮着光線，“……桃城前輩，不二前輩……”

“你們，快點回去吧。找到人就好了。下次小心點。”拿着手電筒的是學校的保安人員，見他們已經找到要找的人後便放出話轉身離開。

腦袋有些暈乎乎的，剛才一不留神就睡着了，而且，似乎，好像，還抓着某人不放……我一邊想一邊小心翼翼地用餘光瞄了某人一眼，他沒注意。天哪，丢臉丢大了吧。雖然有些不确定，可是手上卻明顯殘留着那種觸覺。

“阿桃，那我帶着小彌回去了。”走到校門外時，不二小熊回身眯眼笑着對桃城說道。等等，他叫我什麽？小彌，這稱呼什麽時候改的……

我并沒注意從剛才離開室內游泳池的時候，小熊的手就一直牽着我，嗯，是牽着的。帶着薄繭卻很纖細的手指，手心裏傳來的溫度暖暖的。

“啊，好啊，那我也把越前領回去。”桃城雙手枕着頭，笑着說。

“嗯，拜拜。”小熊笑着點點頭，正準備離開，卻感覺右手有股力量拉了拉，轉頭有些疑惑。我盯着自己身上還沒脫下的外套，準備脫下還給越前。

“外套明天還我吧。就先放你那。”低頭的瞬間對面傳來一句話。我擡頭的時候只看到某人已經別開的側臉，淡淡的表情。

“那謝謝了，越前。”小熊微笑替我回答，越前聽到後明顯感覺有些詫異，擡頭看了一眼。小熊揮了揮手牽着我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桃城見兩人離開差不多也該和越前往回走了，回程的路上那家夥仍然一言不發，可他自己又好奇的不得了，松雪和越前兩個怎麽會一起被困在那裏面？并且在手電筒照向他們兩個的時候，兩人的姿勢……不簡單，絕對不簡單！

“喂喂，越前，你就說說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和松雪醬為啥會在室內游泳館呢？”沉不住氣的桃城終于開口詢問。

“沒什麽。”依舊淡定如初的語氣，說完還打了個哈欠。

“什麽啊，沒發生什麽你們兩個怎麽會落水？不過，嘿嘿，”桃城咧開嘴笑嘻嘻地勾住越前的脖子，在越前奇怪的目光下繼續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小子也不錯啊，終于長大了~”

越前不解，“什麽啊？桃城學長。”

“哈哈，青春，這就是青春啊~！”

越前皺了皺眉頭，雖然依舊不太清楚桃城學長在說什麽，不過也懶得再問下去。

街道兩旁的路燈安靜地亮着，橘黃色的光灑在柏油路面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紗。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爾幾聲蟲鳴從草叢深處傳來，忽遠忽近，斷斷續續。晚風帶着白日裏殘留的熱氣，拂在臉上已經不覺得燥了，反倒有種說不出的清爽。

小熊牽着我走在回去的路上，分明走了一會兒卻不見小熊說話，這是怎麽了？感覺不像他。我擡頭小心瞄了幾眼，微笑，一成不變的微笑，可是，不知怎麽地就是讓我覺得有些不自在……要繼續保持沉默嗎？可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不二前輩…吃過晚飯了嗎？”

“小彌，”小熊突然開口叫我，我疑惑地擡起頭看他，“我今天來晚了些，抱歉。”

我不由得一愣，有點不敢相信剛剛聽到了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要道歉？”

“如果早點察覺的話，應該就不會……”依舊是笑着說話，可是語氣卻有些低沉。這個人，一點都不像平時的小熊，至少和我印象裏的那只，完全不一樣。

“不是的！不二前輩又不是神人，哪裏知道什麽時間會發生什麽事？而且，并沒有什麽早到晚來這一說啊，相反我還要謝謝不二前輩。謝謝前輩這個點還要出門來接我回去！”

那張溫柔的臉上浮現出驚訝的表情，頓了頓，終于那抹溫暖人心的笑容再次出現，“我知道了，小彌。”我重重地應了一聲，聽他又說，“不過，讓你這麽鄭重的道謝，興許還是因為小彌對我比較生疏吧……”

“……唔，才不是！只是因為！該說謝謝的時候就一定要說謝謝！不表達出來的話就不會有人知道啊！”雖然曉得腹黑熊的天性是喜歡捉弄人一些，但是真正聽他這麽一說，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解釋，有必要的解釋。

“噗～原來是這樣，那我明白了。”像是沒忍住突然笑出聲，小熊笑眼彎彎透着一種好似目的達成的輕松感。

我假裝介意的鼓鼓腮幫，撇過頭去不敢再說話。雖然看不着但也總覺得側面有一道目光，帶着深深的笑意看着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