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54 【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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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你來。”直覺使我說出這句話,在那位中年大叔替我們登記了小票信息後。
“哦呀~要男朋友來操作嗎~”大叔笑眼彎彎。我頓時感覺臉上一陣發燙,張張嘴想辯解一下想想還是算了。
越前淡淡的瞥了我一眼,擡手把購物袋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眼底好像閃過一絲笑意,他伸手握住了轉筒的手柄處,手腕輕輕轉動立時帶動了轉筒,裏面的彈珠開始滾動,發出了悶悶的碰撞聲音——一粒裹着粉紙的彈珠從凹槽滾落,掉進了底部圓盤裏。
“叮叮——”一陣聲音不大卻很明亮的搖鈴聲在頭頂響起,我這才發現近處從天花板連接,懸挂着一盞褐色小巧的搖鈴,此時大叔正用手輕輕晃動着鈴铛的挂繩。
“好運氣啊~恭喜二位獲得粉色一等獎,一張雙人電影票,”大叔帶着一點驚訝的語氣,笑着感嘆,手裏記錄了一下,一邊說着一邊從“獎品”位置拿出了一張米黃色的小信封,遞到我手上,“票據背後有觀影時間,二位可以根據需求自行選擇哦~那麽,恭喜啦。”
“謝謝。”我有些怔怔地雙手接過,考慮到後面還有人進行抽獎,所以趕緊拎上購物袋,和越前走到了一旁,他也提上了東西。
我手裏捏着那張小信封,心情有些說不清的複雜,唔,運氣好是一回事,果然讓越前去抽獎是個對的決定,可是……這個獎品……
“抽到了你怎麽反而不是很高興的樣子。”越前淡然卻帶些疑惑的聲音,他站在我身側,微微湊近了些尋思說道,目光放在電影票的信封上。
我猶豫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裏的東西,想了想,便把信封打開,将電影票取出來看了看——上面标注着“冬季愛情電影特別場”《情書》,翻到背面,也确實印着好幾個可選場次,包括了今天明天。這個電影我知道,但是一直沒有看過。
“唔……要看嗎。”我下意識把電影票往自己這裏靠了靠,有些不确定地問,眼神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畢竟,愛情電影什麽的……會不會太刻意了……
他好像讀懂了我在遲疑什麽,眼裏浮現出些許無奈,“我們可以下午再過來,而且是免費的,不看也太可惜了。”他語氣淡然柔和地說。
心裏幾乎是瞬間漾出一層層欣喜的漣漪,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彎了彎嘴角,點點頭,把電影票重新塞回信封裏,“那,我們先回去吧~”
回家的這一路我都感覺心裏洋溢着淺淺的開心,在超市之前發生的小插曲也不意外的被我抛到了腦後,直到——
我單手擰開入戶玄關的大門,往旁邊挪了挪,想着讓雙手都不得空的越前先進屋,誰知他走到門前突然停了下來,淡然的轉頭看向了我,在我懷着疑惑的眼神望着他時,他朝我湊近,停在我耳邊,語氣從容簡短的說道,“啊,到家了。”随後站直身子轉身進了屋。
到家了……?我瞬間睜大了眼睛,騙人!這家夥是在提醒我……剛剛在超市的時候……他他他他……我想到這兒,不自覺深深呼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不服氣的偏頭看了看他的背影,随後也進屋關上了門。
菜菜子幾乎是立刻就從屋內走了出來,伸手接過越前手裏的兩袋東西,“啊啦,回來啦,龍馬,小彌辛苦了哦~”她語氣了然地笑着說道,像是知道我們一定能好好完成這件事。
“多虧了越前,他很了解家裏常用的東西,如果是我的話一定不能這麽快回來了~”我把東西暫時放在了地板上,下意識地沖她擺擺手說道,這是真話。身旁的越前,在換鞋的間隙裏似乎不經意間瞥了我一眼。
我看着菜菜子嘴角的笑意明顯加深了些,她繼續溫柔地說,“嘛~那袋幫我放到島臺上,你們就休息吧。”說着她便轉身拎着東西進去了。
我換了鞋踩上地板,嗒嗒嗒地把東西拎了進去,另外從袋子裏拿出最後在超市選購的零食類物品——補充了葡萄味的Fanta放進冰箱,買了兩袋薯片,以及四個多口味布丁,一并放進零食櫃裏。我在原地伸了個懶腰,想了想又重新從冰箱裏拿出兩罐Fanta。菜菜子剛好看向了我,那目光似乎在表達認可。我沖她笑着點點頭,随後指了指樓梯處,在她的目光裏往二樓走去。
越前已經回房間了,關着門,我走到他門前時停了下來。一時間在敲門找他和不找他之間,搖擺不定……心裏有種奇怪的期待和不安并存,像是海岸邊的潮水一次又一次蔓延上岸,拍打着我內心的礁石。
我在心底想了想,然後輕輕敲了敲他的門,随後門開了,我迅速的把一罐Fanta塞進他手裏,然後就果斷的打開了自己的房門,貓了進去。我甚至沒敢去看他。
關上門之後,室內的安靜氛圍讓我立刻放松下來。這種搞笑的舉動……究竟……我有些無奈的自嘲。随後扣開了鋁罐的拉環,擡手喝了一口,走到書桌前坐下歇息,一邊拿出了手機随便看看。
“滴滴——”剛拿起,手機便響起了短聲的提醒。我打開一看,是越前的短訊,屏幕上靜靜淌着四個字“放過你了。”
我瞬間呆住,什麽?放過我了……喂喂,難道他真的……我不敢繼續想下去,一時間感覺全身毛孔變得麻麻的。我無聲地放慢了呼吸,閉上眼,定了定神,随後手指放在鍵盤上,摁了個表情“(ーー;)”,發送。
午飯後,我和越前便再次出了門。這次的目的地,是和超市在同一座商業廣場的電影院。
說起來,吃飯的時候被倫子問到下午有什麽安排時,我實誠地坦白了上午因為購物抽獎,意外獲得了兩張電影票,下午準備和越前一起去看這件事。話音剛落,就明顯感覺到餐桌上的氣氛微妙地頓了一下。南次郎挑了挑眉,倫子笑着看了看我們,菜菜子端着碗笑眯眯地沒說話。那種“意味深長”的眼神讓我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越前呢?我好像不經意間聽到了他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已經對此早有預料的無奈。
就這麽一路或輕或重地胡思亂想着,等回過神來時,我們已經重新站在了商業廣場的建築內。電影票背面印着影院的位置——大樓五層中庭處。我們跟着指示牌走,電梯緩緩上升,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動。電梯門打開的瞬間,迎面是一陣爆米花的甜香,混雜着空調的絲絲暖意。橘色射燈只在牆角位置打着幾根光柱,勉強充當照明的氛圍光線,比商場裏暗一些,走廊兩側貼着幾幅電影海報,腳下是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會有悶悶的聲音。
“唔,你要吃點東西嗎?”我們正要走去驗票處時,我還是沒忍住,指着一旁的觀影用餐售賣處問了問越前。嘛~這大概是看電影時的刻板印象……
越前轉頭看了一眼,口中簡短的回複:“我都可以。”我便沖他笑了笑,“那你等等。”随後便走了過去。我找售賣員要了兩杯可樂,一小份爆米花。要從櫃臺取下東西時,正準備喊他過來幫忙拿一下,沒想到他已經在這邊了,伸手拿過一杯可樂以及小份的爆米花。
驗票員用檢票夾在電影票上摳除兩個圓孔,随後指引了我們觀影的具體廳位。沿着走廊以及地上鋪設的地毯走着,過道兩旁是米黃色的砂漿牆面以及青綠色的牆裙,每走幾步就能看到張貼着的,極具時代感的電影海報,牆頂的橘色射燈打在海報上像是某種聚焦。
進入對應觀影廳後,對照電影票上特別寫就的座位號,我和越前在位上落座。整個電影廳和我印象中後來的影院确實有不小的差別,複古的時代感滿滿,沒有那麽大的屏幕和空間,但它仍然是個,為了能讓你單獨花時間和精力去感受影片的場所。廳內人不是很多,我們觀看的場次是兩點十分的那場,我看了看時間,還剩五分鐘開始。
“感覺,好像是超市和電影院單獨的場次合作~”我環視了一圈,口中輕輕地說道,“來的人都是一對一對的,莫非都是中獎選手。”說完我就意識到,這話好像哪裏沒對。
身旁的越前淡淡的應了一聲,我不自覺地小心打量了一下他,嗯,還好,他似乎沒感覺有什麽。我喝了一口可樂,碳水分子在口腔裏沸騰。過了一會兒,熒屏亮起,響起了電影開場特有的前奏提示音。
“感覺……”是個悲傷的故事。我看着畫面走到了“兩周年的祭奠”,那片被白雪浮蓋的墓地和人群,不自覺喃喃自語道。身旁越前在黑暗的光線裏似乎用目光無聲詢問了一下我,我沖他搖了搖頭。
放映機在後方嗡嗡低鳴,混着《情書》時而輕快時而沉緩的鋼琴旋律,在暗紅色的座椅和牆壁之間來回碰撞。空氣中的微塵在投影光柱裏緩緩浮動,像是時間本身也在随電影一起流淌。
故事不急不緩,不愠不火的氛圍牽着我徐徐深入,博子那封原本只是想寄給天國作為念想的信件竟然收到了回信,我自然的後揚靠在了椅背上,開始覺得這個故事好像沒有那麽簡單。
沒想到開場一小會兒的時間會有一段博子和現任男友秋葉的吻戲……雖然故事氛圍并沒有刻意呈現某種暧昧不明的暗示,可我還是瞬間感覺到了整個廳裏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暗裏,我好像注意到了身旁投過來的,一抹淡淡的目光,我沒敢去确認,稍微有些不自在,我盯着電影熒屏,假裝若無其事的看着。完全沒注意到某人微微揚起的嘴角。
博子的情緒讓我看出了一絲執念,她大概一直都沒能放下藤井樹。我看着她手裏拽着那封信,眼神裏有種希冀,秋葉并沒有責備她,竟是一種……引導和包容。
“啊……居然是同名同姓的兩個人……”再次地,我輕聲發出了對劇情的感慨。越前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原來男生藤井樹和女生藤井樹是國中時的同班同學,電影刻畫了他倆被其他人持續起哄惡作劇的校園時光。女樹十分苦惱,男樹沉默,兩人沒有去解釋什麽,因為這本身也不需要解釋。面對旁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惡意。女樹終于受不住在教室裏落了淚,男樹很罕見的發火了……
看到這裏時,我不自覺的把目光輕輕轉向了越前,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想看看他。他正用左手放在扶手上,撐着側臉,略微歪着頭看着屏幕。他的姿勢有點傾向我這邊,我下意識的也往他那裏傾了一些,倒是沒挨到。
男樹和女樹還是被班裏安排了圖書委員的職務,兩人一起坐在圖書室的那一幀被輕飄飄的帶過了,男樹總在偷懶看書,整理的事務就落在了女樹頭上,她在輕風揚起的窗簾裏,連她自己也沒注意的,看了他好久……
“應該……有喜歡吧。”我極其小聲的念了一句。畫面太乾淨了,沒有心跳,沒有暧昧的特寫,只有她靜靜的看着他,我想,如果是我的話,似乎不太确定。沒想到越前居然輕輕的應了一聲,随後用十分肯定的語氣淡然的說,“不在意的話根本不會呆這麽久。”
我對他的回複有那麽一秒的詫異,随後我反應過來,他是在說男樹。唔,這就是男生女生的思維差異嗎……不過,越前的想法倒是很像他,簡單卻精準。
男樹在那些偷懶的時間片段裏,借了很多冷門的書籍,也因此在一張張借書卡上,寫下了“藤井樹”這個名字,男樹一臉成就感,女樹說他幼稚。那麽多個名字,那麽多次的手寫臨摹,真的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無聊的趣事嗎……我不禁好奇,男樹寫下那些筆畫時,到底是什麽樣的心理。
越前一定不會乾這種事,當然,我的話,也不會。我突然産生這個想法,随後自然而然的穩固。于是我便又看向了他,果然從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裏看到了一絲不耐,随着劇情切換消失。
女樹為了要回自己的英語試卷,在放學後的自行車棚等男樹出現,一直等到了天黑。果然她也是在意他的,不然怎麽會等這麽久……男樹比對兩張試卷的答案,讓女樹手搖自行車踏板給車燈充能借此照亮。我有些莫名,但這個畫面留在了我的腦海裏。
“……奇怪……”我說。越前瞥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隔壁班的早苗小姐似乎喜歡男樹,她想讓女樹當個中間人介紹他倆認識,以此有了圖書室的獨處機會。女樹問他有喜歡的女生嗎。男樹否認。且結果也是拒絕了早苗,并且離開圖書室時将書本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他好像生氣了?”我帶着不确定的口吻小聲問道,唔,電影看到現在,我好像默認了他會回複我說的話……這真是個奇怪的想法。
“當然。”越前略微無感的答複。我有些出乎意料,他不假思索的肯定。
男樹很快就有了情緒的表達,放學時女樹騎車在回家路上,男樹把面粉袋罩在了女樹頭上,随後一騎絕塵,留下呆在原地有些奇怪的女樹。
“真是……笨笨的……”我其實沒有看出男樹對女樹懷着多麽熱烈的情感,但這個片段裏面粉罩頭表達的無聲抗議,我卻幾乎是瞬間就有所感應。我不自覺勾起嘴角,目光帶着些許調侃,輕輕落在越前臉上。他發現了,而且讀懂了,略微不自然的微微別過頭去。
而後一秒,我正繼續把注意力放在電影上時,我自然擱在腿上的手就感覺到,另一只手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的手背,然後慢慢的握住手心。我起先有些驚訝,心跳也在無聲間加快,但在影院安靜溫柔的氛圍裏,好像并沒什麽。我也想牽他的手。
一封封的書信往來,博子透過女樹的回憶,也在遺憾悲傷的時光裏,去補足對男樹的認知。秋葉提到他們再去那座山看看,男樹出事的那座山,秋葉說我想讓他答應,讓我能娶你。博子似乎有些勉強的答應了。二人前去小樽,博子爬山到半山腰時突然産生了後悔的想法,她似乎感覺自己在被迫道別,但那天的風雪還是讓她和秋葉留在了雪山。
博子聽到男樹死前還唱着的一首歌,她像是這麽久以來忽然醒悟,她其實已經見過女樹了,她知道自己和她幾乎一模一樣,但博子剛開始沒有肯定……不,她其實想過,我腦子裏回想到博子去男樹媽媽家,抱着卒業簿說的那番話“如果像的話,我沒法原諒他,如果這是他選擇我的理由……”影片中途的回想,在山間夜談中博子的潸然淚下裏相互對應,一時間令我特別的難過。
看到這裏我才發現,博子對于前未婚夫的離世,是那麽的悲傷。我想這一定是因為她曾愛他愛到骨子裏了,所以那個人都走了那麽久了,她還停在那些滿是愛意的回憶裏出不來。是她自己不願意去釋懷嗎,我想是的,她舍不得去放下,去遺忘。縱然接受了秋葉,她依然在深深的緬懷着,想念着藤井樹。
心裏好像有一種共鳴感,被單獨留下的那個人原來會這麽難受……有種一直以來都在被我嘗試着去回避的擔憂,此刻像是一張蒙塵的蛛網,将我沉溺其中。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或者說,靈魂不是,意識不是,也許哪天我會消失,會回到本來應該存在的地方。那之後呢……我不敢去想象……
盡管是難以避免的,微乎其微的假想。我一想到這也許會令越前難受,我整個心裏就刺撓的疼,一時間連帶着呼吸都好像變得難受了好多。我不由自主的把自己沉沉地靠在了椅背上。
越前好像察覺到了什麽,他用指腹輕輕撓了一下我的手心,我便側眼看向了他,他的目光平靜卻好像帶了些詢問意味,我不知如何表達,只能沉默的搖了搖頭,示意我沒事。
博子和女樹的書信往來,揭開的不只是男樹感情的初衷,也是女樹或許後知後覺的伏筆。鏡頭切換到女樹由于父親離世無法參加開學,男樹意外去她家找了她,并硬是塞給她一本《追憶似水年華》,讓女樹代為還到圖書室。女樹詫異他為什麽不自己取還,男樹也不解釋,在看到女樹家門前張貼的訃告後說了句請節哀順變,女樹笑了,大概是因為……他們有了第一次正确的交流。
随後,男樹意外的轉學了,我看到女樹回學校時,她眼睛裏真的有“因為要見面”的欣喜,可男樹的不告而別果然像是晴天霹靂。他的書桌上被人惡搞放了花束,那是對離世的人才會有的舉動,這一次發火生氣的是女樹,可男樹再也不會知道了……
我方才的難過情緒被情節推進淺淺的蕩開了,看到這裏,我還是不由自主的感嘆,“結果還是沒說出口啊……”我小聲念道。
“所以遺憾都是自找的。”越前依舊淡然的口吻,卻說着相當篤定的話。我不禁一愣,這也讓我立刻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我忽然想起與他從剛開始到現在的點點滴滴……
“是是……越前君做的很對~”我情不自禁地貼近他,在他耳邊輕聲調侃,語氣很輕很輕,更像某種發自內心的呢喃。我知道,如果不是他這樣的思維模式,我和他未必會有當下的狀态。
越前瞬間有些不自在,可能因為沒想到我突然湊近,并且又一次調侃了他。雖然我說完就離遠了。他轉過頭來,無聲的看着我,琥珀色的瞳孔在明滅不定的光線裏,我依然能感覺到他目光的炙熱,忽然他伸手輕輕捏住我的下巴,嘴唇就那樣迅速的貼了上來,短短的親了一下,然後遠離,跟個沒事人一樣繼續看着電影。
我徹底呆住,心跳在無聲的打着鼓,目光在空氣裏走神好幾秒,才回過神來。他的手重新握住我,感覺掌心一片滾燙。
電影還在繼續,博子被秋葉指着看向那座雪山,她的步伐從猶豫走向了堅定,她幾乎是跑了過去,在雪地裏跌倒後又站起。我以為她只是想見到“山”,在她喊出“——你好嗎,我很好”時,我感覺到了她在放下……
她放下了,真好。她呼喊的每一句,都像是告別。過去的放不下如果說是執着于未完的愛意,那當她發現男樹對她并沒有想象中愛得純粹時,她便能“輕松”的接受并放下了。因為一個人單方面的我執,并沒有意義呢……
她放下了,真好……
我的內心因為劇情走向這一步,也不約而同地靜默下來。這确實只是個故事,但不是沒有可能。不知怎麽地,我開始默認這個發展,我開始也會覺得,如果我哪天消失不見,越前應該也會在某個時間點,接受并釋懷吧。我當然不敢想象他的失落,我只敢想象他的接受。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我個人,自以為是的偏執。
畫面終于走到了最後,女樹被低年級的後輩們單獨拜訪,并給到了當初那本《追憶似水年華》,她一開始很奇怪,後輩們讓她看借書卡的背面——那裏有男樹不知何時為她畫下的一副肖像畫,這一幕的意義瞬間照亮了回憶裏所有的脈絡。她當時就哭了,想把借書卡揣在身上,可摸索半天都沒找到口袋,于是重新放回書頁裏……
沉默的氣氛在我和越前之間層層散開,伴随着尾聲緩緩奏響的旋律,影廳的燈也适時亮起。
可樂和爆米花都沒怎麽碰,我和越前又原封不動的帶了出來。可樂杯外圍全是滲出的水珠,握在手裏濕漉漉的,從影廳走出來我才有喝它的念頭,爆米花呢,可能因為《情書》本來就不是爆米花電影,所以自然沒有讓人産生吃它的心理吧~
我們沿着來時的路穿過中庭,搭乘扶梯一層層往下。樓層漸漸降低,光線也逐漸變亮,從影院昏黃的氛圍過渡到午後清透的天光。扶梯兩側是玻璃護欄,能看見下方中庭裏零散走動的人影。商場的廣播正放着一首節奏舒緩的英文歌,和扶梯運行的嗡嗡聲混在一起,像是為散場的人準備的背景音。
出來之後我倆都不約而同有些沉默,我還在無意識地回顧着電影的內容。走出商場大門時,已是下午三點多,陽光斜斜地從西側照過來,沒多少溫度,空氣乾燥而清冷。行道樹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在灰藍色的天空下彎出清晰的輪廓。
我倆慢悠悠的往車站方向走去。過了一會兒,我喝了一口可樂,然後很自然的把手伸去了越前左手拿着的爆米花桶裏,捏了幾顆丢進嘴裏,嚼了幾下,忽然感覺哪裏不對,轉頭朝他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要不還是我來拿這個吧。”
“沒事,你吃吧。”他淡淡的回答,看了我一眼,右手拿着他那杯可樂喝了一口,“看電影的時候沒想起吃爆米花嗎。”
我不自覺撇了撇嘴,左右看了看,實誠地點點頭,随後又從桶裏拿出幾顆,自然的遞到他嘴邊,口中帶着幾分“理所當然”地說道,“分擔一下。”
他淡然的看着我,眼裏有些無奈的樣子,又好像還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沒吱聲,輕微低頭,張嘴把爆米花含進了嘴裏。他柔軟的嘴唇也很自然的從我指尖拂過。與此同時,他狀若無意的擡眼看我,目光相當淡定從容。
喂喂——
我的心髒瞬間失控,立刻收回手來,把可樂杯換到右手,假裝淡定的喝着可樂,走着路。我感覺到臉頰在慢慢發燙,爆米花顆粒不大,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手指尖柔軟的觸感還在。
“嗯~?你怎麽不繼續了。”越前在我身側走着,突然稍微靠近我,在我耳邊輕聲問道。就好像他真的疑問我怎麽不繼續吃爆米花,以及喂他吃,這件事。
我頓時停下腳步,咬了咬嘴唇,然後表現得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随後繼續走着。眼角餘光瞥到,身旁某人只是意料之中的彎了彎嘴角,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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