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60 【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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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哐當哐當”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耳中,越前悠悠睜開雙眼,最先看到的是松雪的後背,暗紅色的發絲從眼前延伸落在枕頭上,在黎明天色還未亮透,有些灰蒙蒙的光線裏,顯得靜谧又溫暖。他輕輕撤回還搭在她腰間的手臂,動作極其小心安靜,像是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她。
越前其實沒怎麽熟睡,在接近五點躺下後就一直處于淺眠狀态,感覺時間應該差不多了,他便醒了過來。他往後慢慢挪了挪,然後掀開被褥安靜地坐了起來,回過身伸手将松雪身後的被子理了理。越前的目光在她的後腦勺停了幾秒,眼底還有些剛剛醒過來氤氲的霧氣,随後他探過身子,輕輕在她腦袋上親了一下,之後收回身子。站起身,輕輕摁開了木質滑門的鎖扣,又扳正回到鎖的形态,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随即邁了出去。關上了門。鎖扣應聲鎖上。
過道向外的窗玻璃,由邊角延伸至正中心,已經起了深淺不一的霧氣,既模糊又清晰的呈現着列車外白雪皚皚的景象。越前停了一秒多看了兩眼,準備右轉回自己的隔間時,左側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越前?”聲調有種不可思議的複雜感。
越前身子一頓,在原地停了一兩秒,随後轉過身去,面無表情又透着一絲微不可察的不自在,看着那人——是大石。此時的大石剛從茶水間接了熱水準備回屋,聽到路過幾步的B1傳來開門聲,便自然地回頭看準備打招呼。哪裏能想到,卻看見了完全出乎意料的場景。
越前?他怎麽在這兒?等等,那間房不是松雪嗎……不是吧……他們……等等,這個時間點,難道說……大石的想法轉移到了他的臉上,晦暗不明。
“大石前輩,早。”越前的目光相對淡然地和大石對視一眼,随後別開頭,輕聲招呼,說完就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了。大石在原地呆若木雞,不是?越前你不說點什麽嗎?比如你可以說你只是來找松雪拿或者還某個東西?大石這麽想着,目視越前身影消失在另一端的B2隔間裏。
拿着水杯的手無形間有些僵硬,大石緊了緊手,接近“石化”的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The doors will open on the right side. 下車時,請注意腳下與站臺的間隙。請帶好您的全部行李,不要遺落在列車內。”車內廣播傳來了日式英語混着日語的播報。同時,列車長開始在走廊裏走動,挨個敲響B1單人間的門或是掀開B2隔間的隔斷簾,提醒即将到站。
我拖着行李箱摁開了木滑門,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這間單人寝臺,然後走了出去,左側手冢一身深藏青色長款羊毛大衣,領口系着一條米白色羊絨圍巾,一絲不茍地也剛從門內走出,我看着他笑着招呼了一下,“國光哥哥,昨晚睡得好嗎?”手冢輕輕點頭,柔和的聲音答應了一聲。與此同時我也瞧見了,從另一側走來的大石和英二,相繼打了招呼。
目光轉到右側,海堂和乾,河村以及小熊也走了出來,我自然地探了探腦袋,越過幾道身影看見了桃城高高的板寸腦袋,以及一旁的越前。車廂最前方也出現了別的乘客。我望着車窗外連綿的雪色,感覺到了列車正在緩緩慢下來。
“好期待nya~到了到了~外面的雪真的好高啊!”英二雙眼炯炯有神地靠着窗玻璃感嘆道。他穿着一件紅藍相間的寬大的防風外套,內裏套着厚實的抓絨衣,圍着一條暗紅色的圍巾,整個人看着活潑暖和得很。
“是啊。終于到了。”大石應了一聲,語氣聽着卻不太坦然地樣子,我注意他的目光好像不經意間從我這兒掃過。我有些疑惑也看了看他。大石今天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連帽派克大衣,搭配一條深藍色圍巾,連手套都已經戴上了。嗯~很有大石風範的感覺,但是……總感覺哪裏有點奇怪?
“昨天晚上大家都還睡得好嗎?”小熊笑眼彎彎地問,他着一件淺米色的長款雙排扣防寒風衣,搭配一條奶白色羊絨圍巾,整個人好似優雅從容的冬日旅人,太貼了。
河村一臉腼腆,“前半夜好吵的樣子,後半夜才睡熟。你們呢?”他勉強地笑笑。他着一件紅藍黑相間的厚重格子厚夾克,相當樸實無華呢。
我和手冢在單人間貌似真的感覺不深,我扣了扣臉頰,猶豫要不要發話,英二搶先一步,半帶抱怨地說道,“對啊對啊,睡得還是蠻勉強的nya,列車晚上晃個不停,我有好幾次都是要睡着了,突然又醒了。”說着重重嘆了口氣。
“難怪感覺你昨晚在上鋪翻來覆去的……”大石些許在意回憶着說道。
話間,列車到站了。我們拖着各自的行李箱開始依次下車。
從過道走向車門的距離,在列車門打開後有了明顯的溫度感官變化,寒氣瞬間吹散了車廂暖氣烘烤一夜的那種輕微沉悶感,空氣開始變得清透乾爽。我走到了門前,最先感覺到的是劄幌站臺撲面而來的冷風,還好,看着沒有下雪,晨起的天氣還挺明媚,隐有日光。
我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踏上了站臺,下意識攏了攏領口奶油色羊絨圍巾的邊角。面前站着一身紅黑拼色厚重防風運動外套的桃城,一身黑色長款厚重風衣的海堂,還有身着橄榄綠厚實羽絨夾克的乾。
以及,戴着白色網球帽,身着一件灰藍色厚絨連帽棉服外套,內裏搭着一件高領灰色毛衣,下身是條深色休閑束腳褲的越前。好些日子沒見他戴帽子了,這會兒看着,帽檐下那張臉被衣領半遮着,顯得比平時更安靜一些。不自覺多看了兩眼,他稍微擡高了目光,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也看了過來——隔着一陣接一陣的冷風,在人群裏停了一兩秒,然後才移開。有些預料的對視,不知為什麽卻令我有些心跳加快。說起來……他今天早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去的,我居然沒醒。
由于劄幌站去到登別的特急列車大約每小時一班,我們看着時間還早,便準備先在站內商場解決一下早飯問題。商量了一下,大家決定去吃荞麥面,據乾和小熊的說法,這是雪國旅人的标配,某種意義上的“入鄉随俗”吧~
吃完荞麥面,一行人移步到中央大廳的候車長椅處,雖然大廳內開着強大的暖氣,但是車站大門甫一打開,縫隙裏便會立刻灌入一股像是帶着冰屑一般的寒風,與室內的暖流交織,總會形成一陣奇妙的溫差。英二和桃城拖着越前,興奮地跑去自動販售機那裏看有什麽新奇的飲料,決定買一些等下喝。大石和乾一起走到廳內一側的公用電話區域,說是打電話和登別的酒館确認一下入住事宜。
我坐在長椅上,擡頭望着正前方,高處玻璃幕牆上那座巨大的藍色指針時鐘。表盤寬闊,深邃的藍色底面上,白色的數字和指針帶着一種沉穩厚重的儀式感,在空曠的大廳裏無聲地指示着時間。四面八方趕路的旅人每每經過這次,都會不自覺擡頭确認一下,這塊時鐘就像這座車站的圓心點位一樣。
我這麽想着,忽然想起菜菜子給我的相機,對對,要開始有意識留念了!于是我低頭從包裏拿出那臺銀色的Instax Mini 20。說起來那天菜菜子給到我的時候,還是搗鼓了好一陣。她人真好,我記得這臺相機在這會兒的售價不算便宜,竟然很從容地就借給我們了。
相機在來前就備好了電池以及相紙,我摁了開關,相機的調焦筒立刻延伸出來。我把相機舉起來湊近成像鏡,試着看了看鏡頭,嗯~不用調試,因為先前調好了的,可以直接用。
擡起鏡頭意外的捕捉到,正朝這邊走過來的桃城越前英二三人。桃城英二臉上笑嘻嘻的,看着神采奕奕,越前帽檐遮住了臉龐,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們三個手裏都拎着袋子,看輪廓裏面是買了好幾瓶飲料。
鏡頭裏漸漸只剩下越前一個人,他走近了,我無意識地摁下了快門,膠片吐出的那一瞬我才反應過來。我立刻有些慌亂,忙低頭查看,那張灰白的相紙正慢慢浮現出影像,越前略微低頭的側臉一點點變得清晰,膠片特有的質地讓那一幕顯得既朦胧又真實。沒注意到越前已經走到我身邊的位置,把袋子放在了座椅上,自然而然地湊近好奇我拍了什麽。
“嗯~?”頭頂傳來越前滿是尋思的聲音。我條件反射地瞬間擡頭,直接看到那雙琥珀色眼睛裏的了然和調侃。他嘴角有絲輕淺的笑意。
“我……我偶然按到了而已……”我感覺到臉頰正在發燙,一邊假裝淡定的把照片掩着往下挪,一邊小聲解釋道。
他在我身邊的位置坐下,從袋子裏拿出一罐熱咖啡,扣開拉環後遞了過來,“哦,是嗎。那,我的照片,給我吧。”他輕飄飄地說,單手撐着下巴就那樣明晃晃的打量我。
我不禁一愣,把相機放在腿上接過咖啡後,不由自主咬了咬下嘴唇,“……不要。這是我的了。”別過頭去,不再看他。他故意的,我篤定地想。我狀若無意地喝了一口咖啡,手裏還捏着那張照片,我低頭想把它放進包包夾層裏,但是兩手沒空。随即,越前伸過手來又從我手裏拿過了咖啡。
我假裝生氣地瞪了他一眼,低頭又不自覺彎了彎嘴角,把照片好好地放進包包夾層裏。轉身看向他時,發現他眼裏滿是柔和的神情,還是那麽淡淡地卻直白地看着我。
“……別看啦……”我小聲抱怨道。他聽了淡然地應了一聲,“你剛剛想拍什麽。”哦對,我這才想起,“那個時鐘,差點忘了。”說着我又擡起相機,這下放心的用鏡頭框住了玻璃幕牆上的巨大時鐘,摁下了快門。清晨的微光從玻璃幕牆外透進來,取景框裏,高處那座巨大的藍色時鐘仿佛懸停在冬日的晨光裏,被定格成了雪國旅行的一張底片。
走出登別站,撲面而來的冷空氣感覺比劄幌的還要凜冽幾分,空氣裏有一股非常獨特的淡淡的硫磺氣息。地面的積雪被來往的旅客踩得有些瓷實,我拖着行李箱走在上面特別小心,這種人來人往的積雪面好像最容易滑倒了。行李箱輪子碾過積雪發出了“咔嚓咔嚓”的聲音,有些清脆。站前廣場視野十分開闊,登別是個較小的市區,沒有高樓大廈,所以遠遠就能望見前方山谷裏升騰起大片白色的蒸汽,在清冷的日光裏像是大地在緩慢呼吸。
站前廣場的雪地裏立着幾根醒目的站牌,上面寫着“登別溫泉行”。大石一邊看着行程規劃圖做着确認,一邊帶着大家去到“道南巴士”的停靠點,那裏,一輛車身塗着暗紅與米白相間的老式中型巴士已經安靜地停在路邊,引擎正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呼出的白氣在車尾消散。
我一邊跟着他們的步伐,一邊四處看看,這裏的積雪真有意思,除了覆蓋在房屋屋頂以及廣闊地面以外,有些店鋪上面的小型招牌,只是很小的空間都能堆上又厚又小巧的雪層,随意一看都會感覺十分可愛。我盯着這種細節不自覺揚了揚嘴角。身旁越前好像注意到了我的表情,略微疑惑地問,“你看到什麽了?”
我也不隐瞞,伸手指了指某家旅行品店上面的招牌,那幾堆安然的積雪,“沒什麽,只是覺得有點可愛~小小的。”他順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随即嘴角浮現一絲無奈的笑意,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個時間點,一小時有一班巴士,車程大約15到20分鐘,我們可以直接坐到溫泉街總站。待會上車,記得先拿‘整理券’。”乾走在前面,要到站牌時停了下來,他手裏拿着一枚硬幣和一個常年一致的綠色筆記本,沉聲提醒道。
“不愧是乾,真是嚴謹啊。”河村在一旁憨厚地笑道。
這時,巴士門“嗤——”的一聲打開了,司機大叔戴着白手套,操着一口帶着濃重北海道口音的日語,探頭招呼着:“歡迎乘坐,去溫泉街的請往後走——”大家魚貫而上。車廂裏暖氣開得很足,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鮮明的反差。
手冢在靠近車門的第一排單人座落座,腰背挺直地看着窗外。小熊和河村在他後面的雙人座位,海堂安靜的坐在另一側的一個單人位上,大石和乾坐在他身後。英二和桃城也在他們身後那排坐下,我和越前走在隊伍最後,徑直去到桃城他們的後排。路過大石時,我再次感覺到了目光注視,他用複雜的目光的掃過我和越前,同時,在他身邊的乾,鏡片也不可思議的反光了。
“喂,越前……我怎麽感覺,大石前輩怪怪的……”坐下後,車子便緩緩啓動了。我沒忍住小聲問了問。
越前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整個人有一絲微不可察的不自在,他目光看向別處,口中輕輕吐出幾個字,“早上,被他看見了。”我瞬間睜大眼睛,一時語塞,這個信息在我腦海裏消化了幾秒後,我輕輕呼出一口氣,有些勉強地說,“那……大石前輩,可能很難辦吧……”是的。如果換作青學其他人,可能都沒什麽……
放在腿上的右手忽然感覺被另一只手輕輕撓了撓,我下意識看向越前,他眼裏有些乖巧地,帶着一點不确定地看着我,我有些愣了愣,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我握了握他的手,輕輕搖頭,然後湊過去,小聲在他耳邊說,“我沒介意。我只是在想,大石前輩的操心程度,他可能會聯想好多然後倍感困擾呢。”他聽了我的話,有些放松的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從淩晨他問我“你介意嗎”再到此時的不确定探尋,我感覺越前變了,好像不知不覺間,和我印象中的他真的不一樣了。變得更……我尚未找到合适的形容,又覺得他這般“小心翼翼”的在意,讓人有些無所适從。我看着他的側臉,沒忍住湊過去輕輕在他臉頰吻了一下。
他明顯的詫異,沒想到我會突然親他,愣愣地看着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朝他微皺起眉頭滿臉無奈地聳了聳肩,然後便把目光轉向了窗外,沒再管他的反應。嘛,我在想什麽呢,我最怕的……大概就是他變得不像他吧。
從道南巴士下來,時間已接近11點。清晨那一點微薄的暖意在大家腳踩上站臺的那一刻徹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陰雲籠罩頭頂。風陡然變得生冷,刮在臉頰上像細碎的刀片。緊接着,細小的雪晶開始從灰白色的天幕中飄落,落在衣服上、睫毛上,竟然下雪了……
“哇……天氣不會突然變得很糟糕吧……”英二聽起來蠻擔憂的聲音。
“應該不會的~”小熊和煦的笑着安慰,“北海道的降雪總是出奇不意,但是也會有很快放晴的時候。”
“沒事沒事!這麽點的雪算什麽啊!英二學長別擔心!”桃城依舊活力滿滿的聲音,說着還滿不在意地伸出舌頭去接落雪。
“白癡,等下大了你再這麽說吧。”海堂壓了壓頭巾,是的,他依舊戴着。冷聲吐糟道。
“喂!蝮蛇!說誰白癡呢!”
“好了好了,阿桃海堂,別吵了。我看看……”大石輕車熟路地翻開事先準備好的紙質行程表,仔細看了看,擡頭對大家說道,“那家溫泉旅館叫禦泷,就在溫泉街裏面,我們先去寄存行李吧。”
我低頭從包裏把傘拿了出來,出門前特意備上的,畢竟雪落在頭發上結了冰碴子,那種滲進頭皮的感覺可不大好受。我剛把傘撐開,越前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我身邊。他沒說話,只是手臂往下一伸,極其自然地接過了我行李箱的拉杆,步伐不大地跟上了前方的學長們。我握着傘柄微微一愣,連忙邁開步子跟上他。
據乾的說法,登別的城市規模并不大,這裏之所以出名,全靠大大小小十幾種質地的天然溫泉。從明治時期開始,這裏就是北海道著名的療養勝地,尤其是冬日的露天風呂,在雪景裏泡湯別有一番風味。其實從登別站一路走過來,路旁就斷斷續續地出現了各式各樣的惡鬼雕像或壁畫。啊對了,等下寄存完行李,大石安排的行程是去地獄谷。
我正出神地想着,走在前面的英二已經好奇地指着一旁石墩上立着的一尊藍色的、一大一小依偎着的惡鬼雕像問道:“喂喂,阿乾,這種雕像是這裏的特産嗎?”
乾推了推眼鏡,語氣裏帶着一如往常的數據控口吻:“說是特産也行。這是登別的‘湯泉神’。因為不遠處的地獄谷是一座活火山,那裏遍布硫磺蒸汽的泉眼。當地人感恩大自然對于溫泉的饋贈,便塑造了這些湯泉神,希望能保佑這片土地泉脈依舊、平安如初。”
“這樣啊~湯泉神,很有意思吶。”桃城念念有詞。
“惡鬼形象,出乎意料還蠻可愛的樣子啊。”河村誠懇的評價。
我在猶豫要不要用相機拍一張,稍微多看了幾眼,耳邊就傳來了越前淡淡的聲音,“這個溫度,相機出片是個問題哦。”不得不承認,這家夥有時候就像會讀心術一樣。
“啊,說得也是。你怎麽知道我在想這個?”我繼續走着,下意識地把傘往他那邊傾了一點。但他側過身,朝我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用。說起來,隊伍裏打傘的好像只有我一個。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事實。
“直覺吧。”越前瞥了我一眼,回答相當輕巧。
路過泉源公園時,英二和桃城像兩只脫缰的貓,蹦跳着繞到臺階下方那片落滿雪的圓形空地上。那裏沿圈豎立着八根顏色各異的巨大狼牙棒,底下連着的石碑上刻着各種祈福的字樣。兩人蹲下身,各往旁邊的賽錢箱裏投了100日元硬幣,然後毫不客氣地繞着圈,把八根狼牙棒挨個摸了個遍,這才心滿意足地拍拍手上的雪,連跑帶跳地歸隊了。大家對這兩只的舉動早已見怪不怪,我看着也不由自主地彎起了嘴角。
又走了一陣,我們終于到了預訂的“禦泷溫泉旅館”。旅館是一座古拙的純原木結構建築,入口處挂着厚重的深褐色暖簾,被雪水浸透的下擺微微結着冰碴。我們一行人踏上門前的木階,依次掀簾而入。
就在一腳踏入玄關的瞬間,室外近零下的嚴寒被瞬間隔絕。暖氣充足、彌漫着淡淡榻榻米草木香氣的空氣撲面而來,那種由內而外的包裹感,讓我整個人徹底放松了下來。
大石和乾收齊了大家的入住回執單,走到前臺和工作人員做對接。因為這次我們有九個人入住,再加上房間安排和晚餐預訂,預計耗時會長一些。服務員很快引領我們到旁邊鋪着絨毯的休息區落座,并給每人端上了一杯冒着熱氣的抹茶和一小份切成方塊的羊羹。
英二最先安分不住,他捧着溫熱的陶杯,深吸了一口抹茶的香氣,滿足地喟嘆:“啊——活過來了!這個抹茶好好喝!”
桃城則直接一口把羊羹吞下,下一秒就被甜得皺起眉頭,趕緊灌了一大口茶:“呃…好甜!”海堂在一旁發出了輕微的冷哼。
小熊笑眯眯地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大石那邊,不知在想什麽。
我拿起小勺,輕輕刮了一小塊羊羹放入口中。紅豆的甜味在舌尖瞬間化開,濃稠又綿密,我趕緊喝了一口微澀的抹茶中和。一甜一苦在嘴裏交融,溫熱順滑,冬天的幸福感也就是如此了。
趁着大家休息,我環顧了一下四周。左前方就是前臺,右前方則是一段微微擡高的木質臺階,上面通鋪着乾淨的木地板,臺階邊整齊地擺放着一排排旅館的室內拖鞋。這種“玄關換鞋”的模式,非常符合我對日式溫泉旅館的想象。
大石和乾在前臺辦完初步的入住登記,把房間鑰匙提前領了回來,同時拜托服務人員把大家的大件行李先送進各自的房間裏。大石走回休息區,分發着客房鑰匙,客房的安排和列車上時別無二致。我手裏握着編號217的木質鑰匙串,反複看了看。眼角餘光注意到右側的越前好像也看了過來,我下意識轉過頭去,嗯,他确實是在看我手裏的鑰匙——上面的編號。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擡起頭來,像是有些不自在,趕緊別過頭去。嗯?奇怪。等等……莫非……
分完鑰匙,大石拍了拍手解釋:“房間雖然已經騰出來了,但還在做最後的打掃和通風,要到下午兩點才能正式進去。趁着這個空檔,我們先去吃午飯,再去地獄谷逛逛。等下午回來,就可以直接開門進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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