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爆發,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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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的事啊,總不會按照人期盼的方向發展。
別說藥房主任,就是孫大夫,也在心裏把各路菩薩都叨咕了一遍,就盼着就這樣吧,封幾天就差不多得了,結果,當天晚上,許知桃蜷在周桂英的休息室剛要睡着,外面傳來一陣汽車的轟鳴,然後是緊急剎車聲,緊接着,就又是一陣慌亂。
她嘆口氣,這是附近團部的,還是農場的?
輕輕的掩上門出來,從白大褂兜裏掏出手套口罩。
診室裏,孫大夫,小李,加上周桂英,還有幾個打下手的衛生員,已經忙開了,許知桃看了一眼,就主動去給師傅打下手。
這次送來的孩子,明顯症狀要嚴重一些,要說白天的症狀還是和感冒的症狀很相似,現在,就有了質的不同。
捂着腦袋哭鬧不止,喂藥喂水都吐;
脖子發硬,低頭彎不下去;
身上瘀點變多,變紫,連片出現;
畏光,嗜睡加重,胡言亂語,神情恍惚;
嚴重的高燒不退,嗜睡半昏迷,叫名字反應遲鈍,頻繁抽搐,手腳僵直,甚至滴水不進。
病人都是孩子,大的十三四,小的,甚至還不到三個月。
孩子哭,家長就跟着哭,有人沒穿棉衣,有人跑丢了一只鞋,什麽眼淚鼻涕的,甚至有人還穿着睡覺時的線衣線褲,一看就是突然發病過來的。
這種時候,什麽形象,什麽面子,沒有人記得。
醫護人員更是忙的腳打後腦勺,昏頭轉向,送腰穿樣本,拿方子取藥,喂藥,問醫囑,還要打針,安慰病人和家長,還要打掃時不時吐的到處都是的嘔吐物。
檢驗科更是恨不得自己都是三頭六臂。
這一晚上可謂是世間百态,原本三十幾個病人差不多能維持個三天的用量,這一晚上,堪堪夠用,藥房主任恨不得抓着電話不撒手,靠也要把藥靠來,讓他撒潑打滾求爺爺告奶奶都行。
至于病房,隔離是不可能隔離的,根本沒有一人一間的條件,這還有一大半連病床都沒有的,桌子,椅子,行軍床,有的甚至是家長的棉襖,往地下一鋪,孩子有地方就行。
至于家長,更乾脆,席地而坐,都是家屬,這種緊急關頭,各家男人都被緊急召回了。
把最後一個病人也處置好,天外已經露了一絲青白,別說孫大夫這個年紀,周桂英早就捶腰了,許知桃都覺得這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小李大夫帶着幾個衛生員和護士又檢查一圈,消毒,回來辦公室幾乎是進門就倚着牆滑倒在地上了,大口大口的喘着,連擡胳膊的力氣都沒有了,
“還是這來蘇水的味兒,聞着舒坦。”
許知桃悄悄的活動了一下手腳,做了一會兒深呼吸,才感覺渾身的力氣恢複了一點兒,又起身給師傅和周桂英倒了杯水,這才站到窗邊,看着外面的警戒出神。
端着缸子暖手,又喝了幾口水,小老頭緩了緩,又坐起來幾分,
“這些病人,病例一定要記好,你們找時間輪流休息休息,這兩天是關鍵時間,要注意觀察,有什麽異常症狀,随時來喊我。”
周桂英接了一句,
“您先歇歇,輕症我處理就行。”
小李幾個點點頭,這個時候,他們都被封在醫院了,喊人也真就是一嗓子的事兒,想了想,小李也強撐起身子,
“孫大夫,消毒水不多了,應該夠今天一天的,如果是全軍區和家屬院範圍的消殺,不夠。”
“那片劑還有多少,全範圍預防的話,能撐幾天?”
“倒是夠一輪預防,就是針劑,我剛去問了一嘴,最多夠今天第二針的,”
至于戰備儲備,那是鐵律,不能動的。
說完,小李自己也安靜了,休息了一下,就帶着幾個衛生員和護士又忙開了,這一晚上的醫用器具要深度消毒,活還多着呢。
安靜了一會兒,孫大夫突然問道,
“艾草,蒼術,藥房還有多少存貨?”
周桂英一怔,
“要發下去全場所消毒?”
“現在預防,有點晚了,但是多做一步,就多安全一分,沒準就能少感染兩個。
去跟外邊的人說,院裏屋外圍上撒白灰,屋裏用艾草蒼術熏煙殺菌,碗筷開水煮透,被褥大太陽暴曬,尤其是,家裏有孩子的人家,多做總比少做好。”
簡單吃了食堂送來的早飯,他們幾個得了一會兒休息,也就一會兒。
一上午,又送過來二十來個孩子,加上已經住院的這些孩子,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
家屬院裏,被周若男同志帶回去的長安,也有些萎靡,不過只是精神上的,
“姥姥,姐姐什麽時候能回來呀?”
“我能給周姨和姐姐送飯嗎?那麽多小朋友都生病了,他們肯定很忙,要是沒時間吃飯,餓肚子咋辦呀?”
老太太嘆氣,她何嘗不擔心,這麽多年,不是只有真槍真彈的才是戰場,這種時候,甚至比那槍彈都不長眼,
“放心吧,他們是救人的,不會讓他們餓肚子的,你乖乖的在家等着,不然你去了,你姐還得擔心你,知道嗎?”
剛領回來時,老太太的心也是懸着的,這家屬院的孩子,就沒有幾個躲過去的,結果她小心翼翼的觀察下來,這孩子确實只是有點蔫,不感冒不發燒,身上也沒有異樣,只是因為擔心,她這才放心。
長安捧起水壺又灌了兩口。
“姥姥,咱們去給草莓和菜菜澆澆水吧,我姐還說等菜好了,要包餃子呢,要是渴死了,我姐回來該不高興了。”
老太太不知道,臨走時,許知桃特意灌了滿滿一壺,特意交代長安,到了姥姥家先倒進水缸裏一大半,留下一小半也讓他喝光。
許知桃也不确定那水對流腦有多大的效果,但是喝了總歸不是壞處,就是給師傅和周姨倒的水裏,她也摻了空間水的。
只是那些病人,她實在不知道她能乾什麽。
把空間水拿出來?這個念頭她直接就否定了。
這是專業的事,不說別人,她師傅這一關,就瞞不過去。
可是,眼看着他們受罪,在生死線上掙紮?
她又覺得,好像有點兒不忍心。
到第三天中午,醫院的病房已經人滿為患,家屬院的,團部的,連隊的,農場的,還有鎮上的,縣城的,許知桃已經看見了好幾個熟悉的人,楚玉的弟弟,劉靜秋的弟弟,還有兩個同學,是作為家長陪着弟弟妹妹來的。
“師傅,你說,上面會批藥品嗎?”
孫大夫臉色越來越黑,藥是肯定不夠的了,就連醫院的基本消毒,都已經不夠濃度了。
“不是批不批,現在的問題,這次要是真的是一次大範圍的流腦爆發,那這藥,上面也不一定有那麽多......
就看你姥爺那邊的勁兒使得夠不夠了!”
其實,他還擔心一件事,就是上次許永清買藥的那個人,如果真有藥,那,錢從哪兒來。
師部後勤有衛生事業費,不多,就算這防疫特殊經費能批下來,數額也不會太大,對于磺胺針劑這種本就稀罕的藥品來說,他們這點兒經費,實在是小巫見大巫,要是供貨方找到了,但是因為錢的問題,導致這些人用不上藥,那,恐怕會成為他們這些人心裏的疙瘩。
一輩子都會過不去的坎!
中午了,大家心不在焉的喝了口粥,窩頭也沒吃兩口。
然後,打針。
藥房的庫存一點點見底,還沒收到上面的回複。
病人睡了,他們這些醫護人員的心懸的更高了,坐着的,掃地的,消毒的,都不時的朝大門口看去。
辦公室的王懷仁也黑着臉,煙霧缭繞的,幾個人誰也不說話。
上面的話很清楚,省城那邊也爆發了集中性的流腦病毒,上午,機關醫院,機關家屬院,連帶着附近的幾個機關學校,機關單位,也都被封鎖了。
加上,附近幾個下面的駐地也彙報上來幾乎同樣的信息。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個情況,總部後勤已經在聯系上級衛生部門,請求支援,暫時請各單位發動一切可以發動的力量,發揚子弟兵精神和自力更生的精神,頑強自救。
有人掐了煙,有人摔了茶缸子,有人一腳把門板踹翻,自救,誰都想自救,拿啥自救?
這大雪殼子嗎?
.......
許知桃靠着周桂英的椅背,閉目養神,其實已經把意念沉到空間裏,真是,愁死了,她要找什麽借口能把藥弄出來,又能讓自己隐身呢?
一邊想着,一邊看着自動處理的訂單。
看着看着,就看到一個超長的訂單,她立馬就站直了身子。
這個全自動的訂單系統,和之前她手動處理時,幾乎是一樣的流程,先寫信,寫明要什麽,問價格,然後她回信,列出價格。
然後,就是對方彙款,同時附上訂單明細,如果要的物資種類多的話。
往上面一掃,她就是一個激靈,磺胺嘧啶片,磺胺嘧啶鈉注射液。
迅速的看向底下的地址,嗬,家門口!
她頓時就激動了,來了來了,終于來了!
好不容易打造出來的神秘形象,終于要走進軍區了!
她能名正言順的當個神秘的代購了!
然後,她就發現,诶?回信,已經發出去了?
.......
辦公室裏,警衛員猛的推開門,
“師長,有回信了!”
屋裏的幾個人都愣了,面面相觑,
“這麽.......快?不是說,地址是滬市的嘛?這別說來回了,就是去縣城一個來回都不夠吧?”
“聽孩子說神秘神秘的,真這麽神嗎?”
“就是,還有那個,服務點,是你安排的人?”
王懷仁顧不上說話,乾脆幾步過來,搶過信就撕開了。
【磺胺嘧啶片(口服):
規格:0.5g/片,
價格:3.20元/盒,32元/大包,(1大包=1000片)。
磺胺嘧啶鈉注射液(針劑):
規格:2ml∶0.4g/支,5ml∶1g/支,
價格:2.3元/盒,10盒/木箱,23元/木箱(100支)】
這,這麽直白嗎?問啥答啥,不像人,倒是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來,看看,藥有了,研究經費吧!”
幾個人傳着看,還沒等他們訴苦理出頭緒,又一陣腳步聲急匆匆的沖過來,
“師長,服務點,服務點,快去看看!”
許知桃滿意的退出空間,嗯,很好,事情解決了,估計很快就能回家了吧?
看着窗外一群人拎着衣服,扶着帽子,不顧形象的往外跑,許知桃心理頓時就美了,去吧去吧,好好看看我的大手筆!
起身給師傅和周姨披上棉襖,她心滿意足的給自己塞了顆糖。
.......
以王懷仁為首的好幾個領導,一溜煙的跑出了辦公室,訓練場,跑出了營地大門,遠遠的,就看到了家屬院門口的“牆”。
到了近前,一行人都屏住了呼吸,這,這是真的?
除了兩個大麻袋,服務點門前的路被一摞摞的箱子堵得死死的,摞的都有一人多高,名副其實的“牆”。
跟在後面的楊峥,總覺得有點兒似曾相識。
別說服務點,就是在這值守的戰士都懵了,他們很嚴防死守,就差眼睛都不眨了,也沒看出來這些東西是咋出現的呀!
“師長,政委,我們一直在這,別說車,連個人影都沒出現過。”
所以,這可真不怪我們不敬業啊!
拍了拍快跳出心口的心,王懷仁穩了穩神,
“來幾個人,看一下,有沒有留下什麽線索。
去個人,去醫院把孫大夫喊過來,檢查一下這些東西能不能用。”
人還沒來,倒是服務站出來人了,
“師長,又來信了!”
他更委屈,被通知過來的時候,他很确定,沒有信,這一小天,沒有一個外人過來,更別說通訊車了,這信到底是哪兒來的呢?
這次的信就簡單了,就幾句話,
【流腦肆虐,不忍孩童受罪。
此次磺胺片、針劑一批,全數捐助,專用于孩童救治預防。
請秉公分配,優先重症幼童,勿私分囤積。
行商路人,無需尋找,不必致謝。
唯願疫災早平,生靈安康。】
糙毛邊信紙、黑筆,字跡歪扭,地址是——他們郵信的地址,滬市延安中路1000號77號郵箱。
孫大夫瞄了一眼,
“呦,俠義心腸,就是這字......啧!故意的吧!”
身後的許知桃悄悄的握了握拳頭,虧得她特意找的高深的話,又故意用意念寫的歪扭,師傅怎麽能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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