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這味道,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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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顧鶴年還真就否認不了,甚至還得承認,有些時候,一個病症是否能治愈,療效怎麽樣,很大程度上跟藥物的品質的關系還真的關系不小。
不誇張的說,某些特定時候,甚至可以說是依賴,老話說的百年人參救命,雖然不科學,但是就是這個道理,有時候一味藥材的品質,還真的能決定生死。
但是,這種藥物能起決定性作用的病症,通常都是人人匝手的那種,成了就是一夜成名,但是這幾率,就是他也不敢輕易嘗試,這丫頭說這話......
“你這話,倒是沒毛病,不過,你就這麽有信心,如果換了方向,就一定比醫術強?
我換句話說,做藥這個方向,你理解的夠多嗎?
醫生直面患者,是病痛前的第一道防線。
制藥行業雖不直接接觸病人,可很多時候,責任、影響、風險甚至比臨床一線更沉重深遠。
容錯率更低。
這點,你想過嗎?”
“醫生看對病,藥房抓錯藥。”
許知桃脫口而出,頓了頓,她緩了語氣,一邊想一邊慢慢說,
“這是最直接的,也是最低級的錯誤。
嗯,但是,醫生一次接診只對應一個病人,退一萬步說,即便有錯診誤診,傷害範圍也有限。
但是制藥的話,就算是以咱們現在純人工的條件,制藥也做不到一對一,那做錯一批藥,受害者就至少幾個人,幾十個人。
日後,要是有機會用在藥廠這種生産線上,一條生産線下來就是批量,那自然是成千上萬的病人都會用到,中藥的藥方,配比,劑量,藥材的真假,品質高低,産地,都會影響藥效。
西藥的配方、純度、劑量、任一一點出錯,都有可能對病人造成傷害,輕的可能是不良反應,過敏,嚴重的就是不對症,再嚴重,可能會危及生命。
而且,是否是錯診誤診,這個的幾率小不說,這種錯誤幾乎也都是當場或者很短的時間內就會發現,然後及時糾正,乾預,但是藥物的問題,只要沒有見血封喉的毒性,其他的大部分,基本都不是立竿見影就見效的。”
她越想越多,
“所以等醫生發現,通常也都是在服用一段時間,發現了病人的不良反應或者病症加劇,或者更嚴重的也可能是,過了漫長的潛伏期,後遺症慢慢顯現,然後大規模爆發的時候。
那個時候不說能不能救,那是亡羊補牢。”
這麽想着想着,連她自己都有點後背發涼,
“可是教員,有的病人是城裏人,或者是注重保養,發現身體不适,他就會及時警醒,就醫,可是,大部分病人,那都是普通人啊!
甚至有的農村人都是拖到不能再拖了才會來醫院,一次醫院就會掏空他們的家底,他們相信醫院,相信醫生的權威,也心疼錢,幾乎都是看了病就第一時間回家,按時吃藥,”
她突然坐直身子,看向顧鶴年,
“那之後他們就算是發現身體不适,不會懷疑醫院,更不會懷疑到藥上面來,但是他們也不會再舍得去醫院了,他們只會覺得自己命不好,又得病了。
然後,認命,等死。”
“沒錯,你們現在接觸過的病症有限,對藥材的了解和使用也還流于表面,只要了解藥材藥性就足夠應對大部分病症,但是如果真的要轉這個方向,那就要沉下心深挖,吃透藥性,每一味藥材,都要做到了如指掌。
你來掌控藥材,而不是被藥材左右。
行醫只需要會診病開方,制藥卻要把識藥、炮制、配伍、存藥全套本事吃透,既要懂醫術裏的藥理,還要多學無數工序規矩,方方面面都不能含糊。
這麽比起來,要想成為一個好的......藥工,要學的東西,可還多着呢。”
顧鶴年點頭,也沒給她緩和情緒的時間,直接就問,
“就是這樣,你也想走這條路嗎?”
看她若有所思,顧鶴年又開口,
“雖說來到這裏,大家都是一樣的,但是,你和別人還是有區別的。
對別人來說,這兒是進修,幾乎是學習的終點,回去後不管是軍醫還是衛生員,都是以實踐為主。
但是你不是。
你來這裏是進修,更是為了一個名頭能夠名正言順,這只是你學醫路上的一個階段,不管是醫,還是藥,你都不能止步于此。
你的終點,不應該在這。”
車速慢了下來,顧鶴年沒再多說,倒是許知桃冷不丁來了一句,
“教員,如果我半道申請轉向藥劑班,算不算逃兵啊?”
顧鶴年剛站起來一半又坐了回去,也想到了她壯觀的解剖課,不由得失笑,
“醫、藥,雖然說是兩道,但是殊途同歸,根上都是一心為工農群衆,為老百姓服務,一個一線,一個後勤,到什麽時候也不分家,算什麽逃兵?要是以前在部隊,那也連改行都算不上,頂多是工作內容調整。”
看她的心思明顯的偏了,看看前面就到的總院大門,顧鶴年乾脆的結束了談話,
“這不是小事,不要着急下結論,也可以讓家長給拿個主意,決定好了來跟我說。”
許知桃滿腦子都是剛才的談話,下車時迷迷糊糊的被人撞了一個趔趄,還是旁邊的男生眼疾手快才扶住她,
“你想啥呢,看着路啊!”
許知桃趕緊道謝,然後轉頭去找撞了自己的罪魁禍首,哦,是正在卸車的麻袋。
“沒禮貌。”
她低聲嘀咕着,撇撇嘴轉身就去排隊,走了兩步,腳步就是一頓。
這味兒,不對!
她扭頭看去,蓋着篷布的軍卡,車上兩個人扔,車下兩個人接着,前面還有兩個人在對接,送到醫院的,大概率,是藥材吧?
可是,這個味兒?
隊伍的最前面,帶隊隊長也在跟醫院的人對接,顧鶴年,背着手站在不遠處,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許知桃,歸隊!”
“是!”
許知桃下意識的應了,一邊站好,一邊暗戳戳又迅速的瞄了一圈,車上就剩兩個麻袋了,那邊的交接應該是已經到了尾聲,一方哈腰賠笑,一方點頭,這是要結束了。
可是,
她趕緊朝顧鶴年那邊看去,可惜顧鶴年被人抓着不放,根本無暇注意她,最後還是徐青林看到了她的擠眉弄眼,插空悄悄的給顧鶴年送了個信兒。
那邊的卡車司機已經去開門準備上車了,許知桃心裏急,一看顧鶴年過來,也顧不上暴不暴露,緊走兩步迎上去,先開口,
“教員,這車藥材都是要進藥房的嗎?”
顧鶴年沒明白什麽意思,但是這是他的工作單位,他不管藥材,也是知道的,
“從下面收上來的藥材,醫院的慣例,怎麽了?”
軍卡的轟鳴聲已經響起來了,許知桃拽着他的袖子急急的道,
“麻袋裏,味道不對,是柴黃芪的味道。”
就是個新瓜蛋子也知道,這柴黃芪就是在農村,赤腳大夫都嫌棄的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用的,連師部醫院都是明令禁止的,這機關總醫院的門檻更不至于這麽低!
顧鶴年臉色頓時就沉下來,
“你确定?”
許知桃連連點頭,
“我鼻子比別人都靈。”
顧鶴年先揚手示意門口的崗哨不要放行,然後示意許知桃歸隊,自己若無其事的踱步過去。
那邊剛送走軍卡的後勤乾事一看他,立刻就笑着迎上來,
“顧老,您回來了?這是,帶着學生來教習?”
顧鶴年可有可無的點頭,一邊招手示意徐青林帶隊過來,
“嗯,教習,正好讓他們認認藥材,老周,不耽誤你吧?”
也沒去看老周又青又黑又白又綠的臉色,親手檢查了手上的“黃芪”,他臉也黑了,
“班長!”
“到!”
“教習開始,第一節課,認藥。
來,都過來看看,就這個麻袋,說說,都能看出什麽,藥材特點,藥性,産地,品質幾級。
一個一個來,這懂行的人在這兒,一會兒讓人現場給你們解惑。”
懂行的人,軍卡上被迫下來的兩個人,站在旁邊瑟瑟發抖。
老周也瑟瑟發抖。
許知桃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心裏都笑翻了,沒發現啊,這個師伯這麽腹黑呢,這解惑,要把人按死在這兒啊。
醫務處乾事陳剛,剛跟隊長辦了交接,就被這一幕驚訝了一下,
“這,這就開始了?”
隊長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聞言呵呵笑,
“要不你先看看顧老的臉色呢?”
.......
這次許知桃沒冒頭,但是咋說呢,這黃芪畢竟是常用藥材,大家又都是有一些基礎的,更何況,第一節中藥課正兒八經的認藥材,首當其沖的就是黃芪,大家的印象正深着呢。
所以,沒兩分鐘,現場就熱鬧了。
首先坐立不安的是老周,顧鶴年在這總院的地位也極高,跟他的接觸極少,衆所周知,他不是愛管閑事的人,但是,顧鶴年又是個很較真的人,尤其是在專業上,要求極高,可謂苛刻。
他本來沒在意,沒想到他真的會在這大庭廣衆之下,就這麽攤開。
偏偏人家的理由還不容拒絕,教習,一點毛病沒有。
這麽一會兒,冷汗就濕透了棉衣,嘴裏還讷讷的解釋,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這是,今年統購的指标貨,産地,産地剛送來的......”
顧鶴年瞄了他一眼,沒說話,看着學員們皺眉疑惑,讨論聲越來越大。
很快,得了陳剛傳信的醫務處也來人了,常年接觸藥材的人,只看了看斷茬,就火冒三丈,
“老周,這就是你給我把的關?啊?
這是你信誓旦旦保證的一等岷芪?啊?
你給我看看,這特麽是死藥,是要出人命的!
老周,你是不是忘了,你特麽是個軍人!”
張副主任是個火爆脾氣,雖然圓滑,但是有底線,罵了人,呼哧呼哧的喘了幾下,又蹲下去抓了一把藥材,翻了麻袋底下,然後不死心的又打開了兩個麻袋,然後,乾脆把麻袋整個兒倒在地上。
顧鶴年冷哼一聲,
“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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