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族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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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八氏的內部分裂,比任何人都預想的更快。
這不是因為某個人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是因為全球動蕩的消息傳到了每一個家族的領地,每一個家族的族長都在同一時間意識到:舊秩序維持不了多久了。
辰族在最東邊的領地裏召開了家族會議。會議室的門是黑色的,用一種叫做"辰鐵"的合金鑄成,能擋住任何以太能量的探測。
辰翎站在會議室的門外。
她是在兩天前從西部趕回來的。西部的火還在燒,但她必須回來。不是因為家族召喚,是因為她自己要做一件事。
她聽到了門裏面的争執聲。
聲音很大,但被"辰鐵"門擋住了大部分。她能聽到幾個關鍵詞:"保守派""維持秩序""辰族的利益"。
她的右手食指又在摸索那個空位了。
那個空位曾經戴着一枚戒指。宇航的家族戒指。在她把戒指還給宇航之後,她的手指就一直在這個位置上摸索。
不是想念那枚戒指。
是在提醒自己,她已經做出了選擇。
但選擇不是一次性的。選擇是每一次當你站在門口,聽到裏面的人在讨論怎麽"維護家族利益"的時候,你選擇推門進去,還是轉身走開。
辰翎的手指停止了摸索。
她把手放了下來。
然後她轉身,離開了會議室門口。
不是走開了。
是去了一個她知道會在那裏等着的人。
虛拟會議。
太古八氏的族長們不在同一個地方,他們通過以太網絡連接在一起,各自的影像出現在每一個家族的會議室裏。
八把椅子。
七把有人坐。
第八把椅子是空的。那把椅子上的族徽是一個荊棘的圖案,荊棘纏成一個圓,圓中心有一顆寶石。
磐族。
太古八氏中最早衰亡的一族。其他人都不記得他們是怎麽衰亡的了。歷史書上寫的是"資源枯竭,自然衰亡"。
但每一個家族的族長都知道,那不是真相。
虛族的族長坐在他的影像裏,他的臉上戴着一張面具。虛族的人一直戴着面具,沒人知道面具下面是什麽。
"辰族的意見是,站在保守派一邊。"辰族的族長先開口了。"現有秩序對辰族最有利,我們不打算改變這一點。"
他的聲音很穩。
不是因為他沒有疑慮,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立場。辰族是太古八氏中最富有的家族,現有秩序保護了他們的財富。站在保守派一邊,不是在選"對",是在選"對辰族最有利的"。
衍族的族長沒有說話。衍族的中立是出了名的,他們不站隊,但他們會把技術支持賣給任何一方。
霆族和熾族沒有等會議正式開始就對罵起來了。霆族的族長是一個暴脾氣,熾族的族長也是一個暴脾氣。他們吵的不是立場問題,是資源分配問題。
"你們熾族上次答應給我們的以太礦,到現在還沒交!"
"那是你們沒按約定完成護送任務!"
"放屁!"
"你說誰放屁!"
影像會議裏吵成了一鍋粥。
然後門被推開了。
不是被推開。
是被一股力量震開的。
那股力量不大,但很精準。它只震開了門,沒有傷到任何人。
一個人走了進來。
她穿着鬥篷,鬥篷的邊緣纏着荊棘紋路的刺繡。她的右臂上纏着一條荊棘鞭,鞭身上的倒刺在以太光下閃着冷光。
鐵荊棘。
磐族的最後一位傳人。
會議室裏安靜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每一個人都在那一瞬間想起了磐族。不是想起了歷史書上寫的"自然衰亡",是想起了他們每一個人心裏都知道但從來不說的真相。
鐵荊棘走到那把空椅子前面。
她沒有坐下去。
她站在椅子前面,看着影像會議裏的七個人。
她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很深的平靜。那種平靜不是來自修煉,是來自"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人。
"磐族的座位本來是空的。"她說。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荊棘鞭上的倒刺,紮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但今天我坐下來。"
她把鬥篷的帽子摘了下來。
帽子下面是一張臉,看起來三十多歲,但眼睛裏有八十年的重量。那是磐族最後一位長老收養她時留下的。長老在死前把八十年的記憶灌進了她的守印裏,所以從那一天起,她就帶着八十年的重量活着。
"我不是來代表磐族的。"
她停頓了一下。
"我是來告訴你們:磐族不是自然衰亡的。"
影像會議裏更安靜了。
"是被你們吃掉的。"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七把椅子上的每一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有的在掩飾,有的在思考怎麽反駁,有的在假裝這句話沒有聽到。
鐵荊棘沒有等他們的回應。
她知道不會有回應。
因為真相這種東西,不是說出來就能被接受的。有時候說出來,只是為了把它放在那裏。放一塊石頭在路中間,路過的人可以繞過去,但石頭還在。
"我們守護血脈八千年。"她引用了磐族最後一位長老的話。"只為了比別人更強。"
她的荊棘鞭在右臂上微微振動,像是在回應她的話。
"但血脈不是力量,血脈是記憶。我們忘了這一點。"
她說完這些話後,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沒有等任何人的回應。
她只是把真相丢在了桌子上。
像一顆手榴彈。
辰翎在走廊裏等着。
她不是故意等的。是她的腳在走到一半的時候停住了,然後她發現自己轉了一個方向,走向了會議室的後門。
鐵荊棘從後門走出來的時候,看到了辰翎。
她停下來。
兩個人面對面站着。
走廊裏很安靜。
"你。"鐵荊棘說。"辰族的。"
不是問句。
"辰翎。"辰翎說。"辰族的繼承人。"
鐵荊棘看着她的眼睛。
辰翎沒有躲開。
"你的食指上本來應該有一枚戒指。"鐵荊棘說。"我看得到。守印告訴我,你曾經用什麽換過自由。"
辰翎的右手食指動了一下。
那個空位。
"我用戒指換了自由。"辰翎說。"現在我在想,自由之後該做什麽。"
鐵荊棘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從鬥篷裏摸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種子。種子很小,表面有荊棘紋路。
"磐族的人死之前,都會在手裏握一顆種子。"鐵荊棘說。"種子不是要種下去的。是要握着的。握到它發芽。芽不是從種子裏長出來的,是從你的體溫裏長出來的。"
她把種子遞給辰翎。
"你的體溫夠不夠,我不知道。"
辰翎接過種子。
種子在她手心裏微微發熱。
她擡起頭,想說一句謝謝。
但鐵荊棘已經走了。
走廊裏又安靜了。
辰翎看着手裏的種子,然後伸手摸了一下空空的食指。
這一次,她不是在找那枚已經不在的戒指。
她是在摸自己的手指。
在确認,這是她的手。
這是她的選擇。
宇航在博爾肯收到了八族會議的消息。
消息是姬胧月帶給他的。她的左手無名指上的印記在發光,這是她在感知到大量以太能量流動時的反應。
"八族分裂了。"她說。"辰族站保守派,虛族站覺醒派,衍族中立。霆族和熾族在搶資源。"
她停頓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
"什麽?"
"鐵荊棘出現了。在八族會議上。"
宇航的手指摸了一下鈴铛。
鐵荊棘。
他在西部聽說過這個人。磐族的最後一位傳人,一直活在傳聞裏,沒有人知道她是男是女,是生是死。
"她說了什麽?"
"她說,磐族不是自然衰亡的。是被其他七族吃掉的。"
宇航的手指在鈴铛上停了一下。
"這會影響八族的關系嗎?"
"不會。"姬胧月說。"因為他們不會承認。真相說出來之後,最可怕的不是人們憤怒。是人們假裝沒有聽到。"
宇航沉默了。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不是苦笑,不是無奈的笑。是一種"我理解了"的笑。
"那她為什麽還要說?"
"因為。"姬胧月看着他的眼睛。"有些話說出來,不是為了讓人回應。是為了讓它存在。"
宇航看着她。
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的手指在鈴铛上摸了一下。
鈴铛在微微振動。
像是在說,我聽到了。
我也明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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