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種世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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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平原在燃燒。
這不是比喻。平原上的野草、灌木、甚至土壤都在燃燒。不是普通的火,是以太能量濃度過高時自發産生的"以太焰"。顏色是深藍色的,燒起來的時候沒有煙,只有一種很低沉的嗡鳴聲。
宇航站在平原邊緣的一座小山上。
他的手指在摸鈴铛。頻率很慢,一下,停一下,再一下。
這是他在極度冷靜時的習慣。不是不緊張,是緊張到了極點之後,身體自動切換到了"分析模式"。
山下面,三個派系的軍隊在平原上展開了。
從高處看下去,像三股不同顏色的水流在撞擊。保守派的軍隊穿着灰色制服,陣型很整齊。激進派的軍隊沒有統一服裝,但他們的移動速度很快,像一群散開的狼。覺醒派的軍隊最小,但每一個人的眼神最堅定。
這不是正邪大戰。
宇航在心裏重複了這句話。
每一方都有自己的信仰。保守派的戰士在保護家園,他們的家人就在後面的營地裏。激進派的戰士在追求力量,他們相信只有掌握足夠的力量才能改變命運。覺醒派的戰士在尋找真相,他們不相信任何一方,只相信自己的判斷。
沒有人覺得自己在做惡事。
"正确"與"正确"之間的沖突,比"善"與"惡"之間的沖突更殘酷。
宇航走下了山。
他的感知能力在全開。這不是為了探測敵人的位置,是為了感知以太能量的流向。
然後他看到了。
平原的上空,有一個無形的漩渦。
不是他能"看到"的,是感知能力告訴他的。那個漩渦很大,幾乎覆蓋了整個中部平原。它在旋轉,很慢,但每一次旋轉都會把什麽東西吸進去。
宇航仔細感知了那個漩渦的"食物"。
是死去的人。
每一個在平原上死去的人,他們身上殘留的以太能量會在死後升起來,然後被那個漩渦吸進去。
漩渦在吃。
宇航的手指停在了鈴铛上。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他在那一瞬間理解了一件事。
這場戰争不是在解決問題。
是在喂飼問題。
每一個死亡都在讓漩渦變得更大,更強,更饑餓。
他的手臂上的以太紋路在擴展。
這是他在深淵第四層就開始的變化。當時滲透度是15%,回到地面後是20%,現在在急劇擴展,已經到了25%。
滲透度越高,他的情感就越鈍化。
但這一次,他還能感受到一樣東西。
心痛。
平原上的戰鬥很混亂。
保守派的一個小隊在進攻一個激進派的據點。據點在平原中間的一個小土丘上,激進派在那裏架設了以太炮。
宇航在土丘下面的一個彈坑裏躲了一會兒。不是因為害怕炮火,是因為他在觀察。
他看到了保守派的戰士在沖鋒。
領頭的那個人大概三十歲,臉上有疤,手裏拿着一把史詩級的長劍。他在沖鋒的時候喊了一句什麽,宇航的感知能力捕捉到了那句話的尾音。
"為了家人!"
這個人不是惡魔。他是一個想要保護家人的普通人。
然後他死了。
激進派的以太炮開火了。一道深紅色的光柱掃過來,那個臉上有疤的人被光柱吞沒了。
宇航看到他的身體在光柱中碎成了碎片。
然後他看到那個人的以太能量從碎片中升起來,彙入空中的漩渦。
漩渦大了一點。
只大了一點點。但宇航看到了。
激進派的一個戰士在戰鬥後爆發了。
這是以太能量反噬。激進派的人追求力量,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沒有經過正規訓練,只是盲目地吸收以太能量。能量在體內積累到一定程度後,身體承受不住,就會爆發。
那個戰士在爆發的時候,眼睛變成了深紅色。
不是眼淚。
是血管在眼球下面爆裂了。
他倒在地上,身體在抽搐。周圍的同伴在往後退,不是因為害怕他,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該怎麽辦。
一個激進派的軍官跑過來,蹲在那個抽搐的戰士身邊。
"撐住!"他說。
那個戰士看着他,嘴巴在動,但發不出聲音。
宇航的感知能力聽到了他的心跳。
心跳很亂,像一匹受驚的馬在胸腔裏亂撞。
然後心跳停了。
那個戰士死了。
他的以太能量也升起來,彙入漩渦。
漩渦又大了一點。
覺醒派的一個戰士在死前說了一句話。
她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看起來不到二十歲。她在臨死前坐在地上,背靠着一面殘牆,胸口有一個很大的傷口,血在往外湧。
她的眼睛還睜着。
宇航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她還有最後一口氣。
"你……是那個……說真相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像風一樣。
宇航在她旁邊坐下來了。
"是我。"
"我……相信你。"
她的眼睛裏有一種光。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一種"我做了我認為正确的事"的平靜。
"但我不……知道……我做的對不對……"
她的手擡起來了,很慢,像是在抓什麽東西。
然後手落下來了。
她死了。
她的以太能量也升起來了,彙入漩渦。
漩渦又大了一點。
宇航在這個年輕女人的屍體旁邊坐了很久。
不是因為悲傷到動不了。
是因為他在想一件事。
這些死掉的人,保守派的、激進派的、覺醒派的,他們在死前都在做自己認為正确的事。
保守派的戰士為了保護家人而戰。
激進派的戰士為了追求力量而戰。
覺醒派的戰士為了尋找真相而戰。
沒有人是"錯"的。
但"正确"與"正确"相撞的時候,只有毀滅。
漩渦在頭頂旋轉着,越來越大。
宇航站起來了。
他的手臂上的以太紋路已經擴展到了小臂位置。25%的滲透度,意味着他的情感正在鈍化。他能理性地分析戰場,能冷靜地計算以太流向,但他越來越難感受到"心痛"之外的情緒。
但他還能感受到心痛。
這就夠了。
宇航在平原上走了一整天。
他看到了很多事。
他看到保守派的戰士在臨死前叫着家人的名字。
他看到激進派的戰士在爆發後被以太能量反噬,死的時候眼睛還是深紅色的。
他看到覺醒派的戰士在為一個"模糊的方向"獻出生命,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死,只是覺得"應該做點什麽"。
這場戰争的悲劇性在于:每個人都在做自己認為正确的事。
但"正确"與"正确"相撞時,只有毀滅。
宇航在傍晚的時候爬上了平原最高處的一座小山。
從山上往下看,整個平原都在火光中。以太焰的深藍色和夕陽的橙紅色混在一起,看起來像一幅很美的畫。
但宇航知道這幅畫下面有多少屍體。
他站在山頂上,手指摸着鈴铛。
鈴铛在他手心裏振動。不是因為附近的以太能量濃度高,是因為鈴铛在回應他的情緒。
宇航在那一刻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唯一的出路不在任何一方手中。
不在保守派手裏,不在激進派手裏,也不在覺醒派手裏。
在他自己手裏。
他是唯一一個同時擁有"感知以太流向"能力、與機械獸有深度羁絆、見過原始深淵真相、又沒有被權力腐蝕的人。
"我必須做出選擇。"
他低聲說。
"在我還來得及的時候。"
宇航在山頂上站了很久。
風從平原上吹過來,帶着以太焰的嗡鳴聲和遠處炮火的轟鳴。
他的手指在鈴铛上摸了一下。
鈴铛的溫度在升高。
不是因為戰鬥附近的以太能量濃度高,是因為鈴铛在回應他的決定。
他要做出選擇了。
不是選擇站在哪一邊。
是選擇做一個沒有人做過的事。
他轉過身,看着身後的方向。
平原的盡頭,博爾肯的方向,有一個人在等着他。
姬胧月。
她的左手無名指上的印記應該在發光。不是在感知以太能量,是在感知他的情緒。
宇航的手指松開了鈴铛。
鈴铛在胸口輕輕響了一聲。
不是警告。
是在說,我聽到了。
我準備好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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