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戰後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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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荼第一時間還沒看清楚這人是誰, 再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是羅特。
林荼記得他不久前還穿着得像個紳士,不知道現在怎麽一瘸一拐渾身髒兮兮像乞丐一樣。
羅特也算戴維半個生死之交, 二人把他拉到隐蔽處細問他發生了什麽。畢竟羅特一個在政府軍駐地都有名有姓的人物, 多少都有些積蓄和存款,怎麽也不至于淪落到此。
追問後才知, 原來羅特打算在反叛軍駐地開啓新的生活,變賣了大部分家産,花大價錢在附近買了一棟設施還算完好的房屋。
戰争來臨之際正值午飯,他當時剛好和兒子出去吃飯,慶祝喬遷之喜,逃過一劫。匆忙回到家時,看到的只有一地的廢墟, 一枚從北方來的炮彈不偏不倚地擊中了他住了不到一天的家。
先前說了,這是間尚好的房屋, 裏面的家具大多是純木制的。炮彈不僅将房屋的結構摧毀,其邪惡的火舌還将借助木制家具,将整個房屋內的東西舔舐得一乾二淨。
羅特和兒子失去全部家産, 不得不在外流浪。整整兩天, 他們滴水未進。
“求求你們了,給我一點吃的吧,一點就行了。”
戴維嘆氣轉頭, 從身上不知是哪,摸摸索索, 掏出一根已經化了的巧克力,一包壓得密實的壓縮餅乾,遞給羅特:“你知道的, 這些都是我應急才用的老底了。”
林荼也從包裏掏出兩個雜糧圓餅,這是她前兩日的口糧,只不過實在太難嚼了,她便将它們留了下來。
“太感謝了!太感謝了!”羅特連忙将食物收進自己的衣服裏,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一夜間憔悴得下陷的雙眼淚光晶瑩,慘痛道:“我兒子夜裏着涼生病了,再不吃點東西真的就要死了!這些天我到處去求人,但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幫我,還被打了一頓,只有你們...”
他久未進水的聲音像小號一樣尖銳,聽的人莫名起一層雞皮疙瘩。
林荼和戴維對視了一眼,二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悲哀。
“我們去看看你兒子吧。”林荼道。
羅特父子暫居之地是當地的醫院,因為病人太多,他們只分配到了一個放置于大廳的床墊。
走進醫院,被呻.吟的病人環繞,惡臭與恐怖的場景充斥整個感官,林荼只覺置身煉獄。她一眼就看到躺在角落的小羅特,那個戴眼鏡的少年此刻被棉襖和被子裹着,雙頰潮紅,雖然相較于旁人算好的了,但狀态仍很糟糕。
林荼蹲下身去,不消多看,便知道他感冒受寒很嚴重。
“爸爸,是不是又要出去接人了,才多早,你多睡一會兒...”他嘟囔着說起了胡話,“爸爸要不你別去了,媽媽回家看到也會擔心的,以後我進政府軍賺錢養...”
羅特連忙沖過去捂住他的嘴巴,“燒糊塗了,燒糊塗了,他媽早都死了。”他有些心酸又有些尴尬,他們現在在反叛軍地界了,這樣說可是會被當做間諜處理掉的。
被這麽一捂,小羅特也悠悠轉醒了。
“爸爸...”看到羅特,他露出安心的笑容,轉眸看到林荼二人時,笑容又停滞了片刻。在他心目中,他的父親何其無辜,如果沒有選擇這份工作,如果沒有認識胡蘿蔔、戴維等人,他就不會淪落至此,也不會為了給自己找吃的而低聲下氣祈求別人,甚至還挨了打。
“爸爸,你又去求人了嗎?”小羅特問,“都說了別管我了。”
林荼蹲在他身邊,不知從兜裏摸了什麽出來,避開了着衆人的視線,将東西塞進了他的被子裏。
小小的硬硬的冷冰冰的,小羅特有些詫異。
林荼卻不欲多待了,她從口袋中重新摸出反叛軍的胸牌扣在身前,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着躺在床墊上不太清醒的小羅特。
“好好休息。”她明明說着好話,但卻沒有一點溫柔的姿态,冷冰冰地站着,那幅金絲眼鏡搭配可怕的反叛軍胸牌,一瞬間仿佛變了一個人,莫名給人一種壓迫感。
見到有反叛軍在這裏,周圍的人都低下頭不敢說話了,連病人的呻.吟都變小了。
羅特也臉色一白,沒想到林荼真加入了反叛軍。他的記憶又回到了入夜前,他幾經波折求到了胡蘿蔔,懇請這位引薦人給他一點食物——藥他是沒敢奢想,這個時期藥物昂貴到可以買下一套房——可未曾想胡蘿蔔卻直接将他趕出來,甚至還叫人打了他一頓以示警告。
他對反叛軍的濾鏡徹底碎掉,剛剛小羅特說了那樣的話...
“放心吧,我不會亂說的,也希望你們不要亂說,”林荼意有所指地看向小羅特。
說完,她便和戴維一同離開了。
羅特父子二人對視一眼,不明其意,頗有些緊張。
“爸爸,反叛軍的人都是瘋子,即使以前是個好人,但加入反叛軍後也會變成壞人...”小羅特仍心有餘悸。他一邊警惕說道,一邊将林荼剛剛塞給他的東西拿出來,突然一愣。
手猛地向下一縮,面露欣喜、震驚、不解、愧疚等等複雜的表情。
“怎麽了?”
“是藥...”
羅特不太相信,讓兒子露出一角給自己查看。
只見一個乾淨的白色硬紙殼,上面有眼熟的紅色人物标志。标志旁邊的藥物名稱用的是不認識的字體,不知是哪個國家遺留下來的物資。但這包裝,這配色,還有最下方簡短的英文“治療感冒”,不是感冒藥又是什麽?
羅特背對着衆人,将紙盒接過來,手指顫抖着将包裝扣開,抽出了裏面一疊食用說明,和一板淡藍色橢圓藥丸,完好無損整整十顆。
有救了...他的兒子有救了!
羅特感覺自己積蓄了整整兩天的情緒突然有了宣洩口,恨不得仰天長嘯。他抓着藥,将頭深深地垂入臂彎,不住顫抖。
“爸爸,沒事了,”小羅特也酸了鼻子,他輕按着父親的肩膀,“世上還是好人多,是我們誤會她了。我會感謝她的,我會報答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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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荼将藥塞進小羅特的被窩後,就急匆匆地離開了醫院。
她實在無法忍受裏面痛苦折磨的氣氛,她幫不了所有人,但或許能夠盡自己的一點力幫其中一個。
“我先去找熟人。”到了駐紮地,還不等林荼開口,戴維就先行離開了。
林荼本想讓他和自己一起,借着反叛軍這身皮打聽點消息,沒想到他走得很匆忙,似乎有什麽要事在身,林荼便自行進了駐地。
“站住!什麽人!”戰争開始後,駐地的管理顯然更嚴格了。上次還不見人影的大門守衛,這次攔住了林荼。
林荼亮了亮胸牌:“046581。”
“喲,新人,”守衛二十來歲,一幅流子作态,眼神頗有些不善地上下打量了一眼林荼。林荼也定定地看着他,這麽對峙片刻,守衛舔了舔手指,翻開花名冊,一邊問,“多少軍功了?”
林荼回:“十五。”
守衛翻冊子的動作一頓,立刻不耐煩地擡起頭:“十五你來做什麽?覺得你是正式的反叛軍了?不知從哪混了幾個任務,就跑來駐地裏,也不知要做什麽。現在駐地裏只留真正能上戰場的,你?覺得自己能靠殺政府軍換來十五軍功?”
林荼:還真是這麽來的。
“那我怎麽才能進去?”林荼知道解釋了這人也不會信,索性問道。
“做完你的任務吧,”守衛不屑道,“關鍵時期,可不能讓你這樣渾水摸魚的人進去。除非是來交任務,不過...哼,”他嗤了一聲,“你能不能做完還兩說呢!”
林荼不與他争辯,轉頭就走。
進出反叛軍駐地只花了不到一分鐘,林荼一邊刷着胸牌離開駐地,一邊回憶着任務要求——在查理七號街13號一棟棕頂黃牆的庇護所找一個叫納威的人收價值一盎司黃金的物資,約莫是兩袋面粉的價值——話說...她靈光乍現般想到了什麽,那個地方似乎有些耳熟。
剛要想起什麽,就見羅特迎面走來。這麽迅速就能再次見面,大概是林荼前腳剛從醫院離開,他後腳就跟上來了。
羅特弓着背,感激萬分的模樣:“實在太感謝了,林小姐,您救了我兒子一命。”
“他沒事吧。”林荼禮貌性問道。
“我讓他吃了...已經睡下了,東西也吃一點,過兩天應該就會好了。”在大庭廣衆之下,他不敢将話說出來,諾諾道。但也因此,感激之情更盛,“有什麽是我能做的,您盡管說,我羅特發誓,赴湯蹈火也會為您做到。”
林荼沒想過要什麽報酬,也沒想過要羅特為自己賣命。但他送上門來了,好歹也是個混跡政府軍和反叛軍中間的老油條,林荼确實有些事情想問問他。
“把反叛軍和政府軍的內部結構給我說說,比如什麽軍職負責後勤,什麽軍職負責審判犯罪者,還有,什麽軍職負責看管監獄...”
審判、監獄?羅特一愣,恍然想到了什麽。他搖搖頭将無用的思緒扔掉,一口應下。
作者有話說:
這幾天複建一下,準備開始恢複更新啦。前段時間進了新單位,工作壓力特別大,沒有空閑時間摸魚寫小說,導致前幾個月斷斷續續的更新(滑跪),抱歉!現在地皮子踩熟了,重新開始摸魚更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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