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舞會

空氣有一瞬間的寂靜, 無論是政客商人還是貴婦，表情無一例外地變得驚恐。再奢靡的舞廳裝潢，再令人迷醉的酒精燈光, 再優雅的裙擺和衣領, 都變成了一種累贅。

他們好像被脫掉華麗的外表，被迫赤.裸地站在瘟疫面前, 等待一場無人能知的審判。

這個男人是什麽時候染病的？他感染的是瘟疫嗎？他有沒有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把病毒散播給其他人？

男子倒在地上不斷抽搐，周圍的人卻時不時因為踩到後面人的腳發出尖叫，越退越遠，直到一個女人從人群中擠出來——

“老公！”她大喊一聲，含淚撲上前去，“喬凱爾！你怎麽了，你回答我啊！”

見她毫無顧慮地朝那生病的男人撲去, 周圍的人不由自主地又退了一步，甚至連剛剛她擠過來的地方, 都不知不覺出現一條空曠道路。

見倒在地上的男子沒反應，她激動地朝四周無動于衷的人大喊：“我的老公要不行了！你們幫幫忙啊！你們怎麽能就這麽看着！”

然而這呼喚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憐憫。華爾茲音樂不知道什麽時候暫停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清晰地在人群中響起：“他不行了, 得趕緊扔下船去, 萬一是瘟疫，我們一整條船的人都要跟着他陪葬！”

這話立刻引起了周圍人的附和：“是啊是啊！”

“我認識他！他只是個護士！”言外之意是抛棄了也不是不行。

“那女人隔這麽近肯定也感染了，得把她一起扔下去！”

人們三言兩語, 滿懷惡意地對人群中的二人道，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上去幫忙。

情況僵持了好一會兒, 直到侍者匆匆地領着一名醫生朝這邊走來——“讓開！讓開！醫生來了！”

“太好了，是邱詩莎醫生！邱醫生上次還治好過我的中風，有她在就好了！”

“邱醫生據說在研究抗瘟疫疫苗, 也不知道有沒有進展。”

“據說已經發電報給守望者號，準備要聯合研究了。要是大瘟疫時代，有邱醫生這樣的奇才在，我們說不定還生活在大陸上。”

“大瘟疫時代，邱醫生還是個學徒呢！”

因為女醫生的到來，人群中焦慮的氛圍稍微和緩了一些，甚至有人還饒有心情地開起了玩笑。

邱醫生蹲到男子身旁，迅速将他的頭側放，清理分泌物避免他窒息死亡後，這才開始檢查他的狀态。她掰開男子眼球，簡單地用手背測量他的提問，捏了捏他腋下、頸部和股溝，神色越發嚴肅。

在樓上的林荼此刻已經通過手機查看了人群中的感染度——

周圍大部分人都還安全，人群中少數幾個身上數字标黃，到了6%、7%。人群周邊的侍者大概是由于十多人住一間房，一傳十十傳百，幾乎每個人都被感染了，有的人感染度高達20%。而所有人中感染度最高的...正是人群中央，那個倒下的男子——41%。

真糟糕啊，瘟疫已經蔓延開來了。

果然，邱醫生嚴肅擡頭，宣布：“是瘟疫。”

剛剛還說說笑笑的人群立刻恐慌起來。

“大家不要緊張，”邱醫生站起來，試圖說明情況，“我們已經基本掌握這個病毒的基因組，這是大瘟疫時代以來的一個巨大進展，只要我們抵達守望者號，拿到他們的數據，很快就能研發出特效藥，那時候我們就能真正回到岸上...”

她話還沒說完，已經有人驚恐尖叫着後退，跑出這個該死的舞廳了。

邱醫生無奈地嘆口氣，繼續蹲下身來檢查男子狀态。她只簡單戴着口罩和手套，沒有穿防護服，這一點讓樓上的林荼有些擔心。不過想必對于一個堅信自己能研制出特效藥的人來說，她心裏的畏懼并不像旁人那麽深。

“你讓他平躺好，繼續清理他吐出來的東西。”邱醫生指揮着他的妻子，然後對侍者說，“你去醫務室，找人把擔架擡過來。他現在的狀态還不算太糟糕，只是剛剛在舞會中突然驚厥高熱，躺一會兒就好了。”

“那瘟疫呢...”男人的妻子有點不敢碰他。

邱詩莎笑着對她說：“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侍者領命出去，不少人也跟着趕緊離開。林荼蹲在二樓角落裏，繼續用手機觀察感染度的變化。她并不打算現在離開，人群混雜時，很容易不小心感染病毒。

不過，事情似乎沒有想象中這麽順利。

約莫一分鐘，剛剛出去的人包括去醫務室的侍者，都重新回到了舞廳。

他們身後跟着一群軍人，護衛着一名政客。這群穿着防護服的軍人一進來後，就立刻将人群中央幾個人圍了起來。有幾個穿着防護服的醫生擠開邱醫生，檢查地上躺到的男子。

“龐德秘書！”這名政客似乎頗有聲望，林荼聽到人們這麽稱呼他。

約莫片刻，那邊的檢查出了結果，龐德秘書一邊朝手下命令，一邊拿起舞廳的話筒，痛心道：“喬凱爾是一位優秀的外科護士，我想，他一定是在替人處理傷口時，不慎被感染了。是的，剛剛我從皇家醫生口中得知，他感染了瘟疫！”

不等人群喧嚣，龐德繼續道：“作為親歷過大瘟疫時代的人，我清楚地知道瘟疫的殺傷力，所以我知道，我們現在不能猶豫，必須馬上啓用大瘟疫時代的臨時律法，将喬凱爾，以及這幾名疑似感染的乘客扔下船去！”

“如果他們能活到一星期後，并且沒有感染症狀，那麽我們會迎接他們回來。如果他們沒有，那很遺憾，我們無能為力。我很痛心我們必須這麽做，但我的職責就是維護船上所有群衆的安全，我相信喬凱爾也願意并且能理解！”

人群立刻沸騰喧嚣起來，大瘟疫時代人們為了生存，建立了非常嚴苛的律法，其中針對被感染者的一條流放律法便是其中之一。

正如龐德所說，不給食物、不給水資源，把被感染者鎖在小船上，一個星期後是死是活全看個人。

但這樣的法律卻保護了其他所有人的利益，瞧瞧，他們又不是直接要把被感染的人殺死，所謂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要真是無辜的沒有被感染的人，一個星期後他們會以最高規格的待遇将這些人迎接回來，以表達他們的歉意。

一時間，人群中竟沒有一個人反對龐德秘書。

“龐德秘書！請不要這樣做！”邱詩莎大聲道，“現在我們的情況已經和大瘟疫時代不同了，我們已經基本掌握這個病毒的基因組，有希望研制出特效藥，我們沒有必要重啓大瘟疫時代的律法！我們沒有必要放棄我們的同伴！”

她這話，又讓人群中的人有了些騷動——

“邱醫生應該不用被流放吧。”

“按照律法來說，邱醫生沒有穿防護服就接觸病人，理應要流放，這也是為了我們的安全。”

“可是...”

“邱醫生也是太不小心了，畢竟我們也沒想到，幾年沒出現的瘟疫又卷土重來了。”

“我會給邱醫生提供食物、水，并且将她單獨隔離。”龐德雙手往下一按，結束了衆人的商議，“接下來，請大家獨自回到房間去，觀察自己的體溫是否有不正常的上升，醫生會對每一個人進行溫度檢查！”

他又說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後，衆人在柔和的燈光中離開了此地。

林荼回頭看了眼被士兵包圍的邱詩莎，蹙起了眉頭。

夜晚，林荼在應付醫生，使其确認自己額外拿藥只是因為吃壞東西後，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等黑夜逐漸降臨後，管家叫醒了她。

林荼穿戴上防護衣，摸黑打開了房門.

——她要去找邱醫生，直覺告訴林荼，邱詩莎的研究有非常大的價值。

夜晚的游輪只留下安全通道的燈光，耳邊是無邊海水的湧動以及發動機的轟鳴，偶爾在角落中傳來人類刺耳的尖叫，憑空讓這艘偌大的游輪生出些驚悚與恐怖之感。

事實上，白天林荼的所見所聞也确實讓她覺得這是艘恐怖的游輪。

遇見天災人禍了，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大家一起想辦法解決，而是解決掉那個倒黴的人，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林荼按照舞會後詢問到的關押地址，慢慢朝着那邊摸去。

奇異的是，白天龐德秘書周圍這麽多軍人，林荼以為類似“監牢”的這個地方也會有不少軍人充當守衛，可實際上幾乎沒人。

她一路走過來，竟然只遇見了四個打牌的，林荼吃了口夜之藍莓，很輕易地繞開他們，順帶順走鑰匙，來到了即将流放的監牢門口。

林荼側耳傾聽，并沒有聽到裏面的聲音。

她打開門鎖，入眼是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四個人。

喬凱爾、喬夫人、侍者，每個人的額頭都有一個乾脆利落的血洞，還有一人正面監牢門口...怒目圓睜，瞳孔渙散，身體僵硬的邱詩莎醫生。

林荼不可置信地想向前走兩步檢查，可突然意識到瘟疫的存在。

她打開手機，朝這幾人的屍體照去。

只見幾個小時前還只有41%感染度的喬凱爾，死後感染度一瞬間飙升到了98%。而沒有被感染的喬夫人和邱詩莎醫生，此刻她們的屍體也有79%的感染度。

林荼皺着眉後退一步，饒是有防護服，她也不敢走進這個監牢。而随着她的後退，一只蟑螂，亦或是其它什麽蟲子，悄無聲息地從屍體上爬出，順着通風管道朝船內竄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