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 175 章 集體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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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趕快去逃逸艙!”伊穎大喊一聲。
逃逸艙功能如其名, 在飛船被判定80%損毀時,自動脫離飛船,以達到保存最必要資源的作用。
災前玩家們搜集了不少文字資料, 來自高科技世界的信息顯示, “逃逸艙”存在于這種以殖民功能為主的飛船概率很大——他們本來都是一群抛棄自己家鄉的人,再抛棄大部分同伴也屬常情。
現在這種整艘飛船出事的情況, 只有呆在逃逸艙裏才有一線生機。
好消息是,到達中控區的玩家們順利找到了飛船每個部位逃逸艙的位置所在。
壞消息是,位于飛船主體的逃逸艙不止她們幾個人想去。
“林姐,你看這!”寇琳已經連接中控控制臺,入侵了一些防控級別更高的攝像頭,将監控畫面放到了中控臺的巨型屏幕上。
全船的警告鳴笛響起後,船上剩餘的幸存者察覺到空氣中氧氣含量的變化, 都會朝逃逸艙逃跑。
這畫面正來自于前往飛船主體逃逸艙的通道監控。
一群身着宇航服,戴着氧氣罩的人正在互相厮殺, 争奪進入逃逸艙的機會。
寇琳有意的暫停和速度減緩,讓玩家們發現,畫面中大部分人表情焦急憤怒, 就和普通人一樣——他們并非感染者!
通往逃逸艙的道路狹小, 擁擠間就有磕磕絆絆,而想要盡快趕到逃逸艙的衆人,難免會産生肢體碰撞, 起些口角沖突。
若只是争奪進入逃逸艙的機會也就罷了,放緩的畫面中, 玩家們清晰看見其中幾個分明是感染者。它們混跡在普通人中借機擴大争紛,感染其他人。
可怕的是,宇航員頭盔幫助隐藏了它們的異常, 普通人和它們肩膀挨着肩膀,卻看不到身旁的人已經不是同類了。
只有正對面,面對着頭盔擋風玻璃的人,才能發覺異常。但不幸就在這裏,這些人朝着同一個方向擁擠,就像渴水的魚齊齊瞪着一個方向張合着嘴巴。
偶爾回頭的人,發覺人群中的感染者突然上升到難以想象的數量,再尖叫已經無法平息這場厮殺了——已經有人用上了激光槍。
屏幕外的衆人,眼睜睜地看着感染者從幾個,到十幾個,再到幾十個,短短時間至少1/4的人死亡或被感染,都挪開了目光。
“這些是俞鏐說的,沒有被感染的那部分軍隊?”羅勇志猜測,“我看他們的身形,不像是普通的工作人員。”
劉勝補充,“也許有一部分,被軍隊控制的工作人員。”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飛船主體上這個逃逸艙是去不了了。”伊穎道。
逃逸艙外面估計很快就全是感染者,後面半句話她沒說出來,因為有點殘酷了。
“除了飛船主體有逃逸艙,環形建築每層都有一個!我們得快點離開這裏了!”
伊穎話音剛落,就聽林荼嘆了口氣。
林荼剛剛将逃逸艙的位置發送給俞鏐,只收到對面說二層很危險,三層又全是怪物,正趕往一層的逃逸艙,接着就沒有任何回音了。
不會是一層更危險吧...衆人湊過來看林荼手機,不約而同産生這個想法。
寇琳趕緊查看一層逃逸艙外監控,可惜不止一層逃逸艙外,一二層大部分監控都被克裏斯醫生替換成了人頭監控,無法入侵。
伊穎已經拖着寇琳朝外跑,讓後者得以繼續在剩下的少得可憐的監控中尋找俞鏐等人的蹤跡。
這種在監控中找人的細致活都不需要管家來做,因為畫面中,只有一個個低垂的呆滞的腦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挪動,如果出現速度不同的人,将非常容易被辨認出來。
“休息區的人呢?”林荼問,除卻俞鏐外應該還有其他活人。
“找不到,休息區那邊也全部...是這樣了。”
或者說,監控拍攝到的所有畫面中,已經找不到活人的存在了。
離開飛船主體後,衆人終于回到了有重力的狀态,她們沒再沖着休息區去——總之休息區也全是感染者了。她們索性走了最快的路徑,借着缺氧後感染者行動緩慢的機會,迅速從通道口處返回環形建築一層。
糟糕的是,穿越衆多感染者的玩家們發現,感染者正在逐漸适應缺氧的狀态。它們的速度越來越快,再看見未受感染的玩家們,也會有所反應。
玩家們屁股後很快跟了一群感染者。
“你們先往逃逸艙跑,我只需要幾分鐘!”到了居住區門口,林荼大聲朝隊友道。
接着不等玩家回答,她就拐彎進了居住區內。
玩家們面面相觑,有停下腳步的趨勢。
“走!”羅勇志大聲呵道,“林姐有分寸,相信她!”
嘶吼聲從背後傳來,衆人幾乎沒有猶豫的時間,感染者就如饑餓的野獸一般撲上來。似乎下一刻,就要将玩家們變成黏在牆壁、走廊,四面八方的血漿和殘渣。
“走!”其餘幾人也不再猶豫,朝前狂奔而去。
話說回林荼。
休息區那群被克裏斯關起來做實驗的人都被感染了,委托林荼找貓的女人很可能也已經遭遇不幸。按理來說死人已經無法追究林荼有沒有完成約定,她可以假裝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但說林荼是個爛俗的好人也好,她知道自己進入居住區會冒風險,但她沒有放棄履行約定的打算。
環形建築一層修建異常奢華,居住區裏竟然有假山、流水等造景,還有人工種植樹木、花草,和身處地面別無兩樣。當然這也僅相對比航天飛船而言,在林荼看來,這和地面上普通的小區景觀沒有區別。
先前,林荼在中控臺時查找過1325的位置,故而此刻只是辨認了一下方位,就直直朝着那方向跑去。
路上不斷有感染者發現林荼的蹤跡,但幸運的是,住在這樣小區的感染者職業都不擅長追蹤打鬥,林荼甚至都沒有吃藍莓,靠着燈塔和建築物,很快摸到了1325。
“喵~”一聲,從門內傳來,有些虛弱。
林荼剛想踹門的腳停住,她在背包中摸索出一張[醫護人員通行證]。貓主人是賣藥的,按理來說,她的房間應該也應該屬于和醫療有關的房間。
不知是不是因為林荼不斷的默念,這種歪理竟然真的成立。
林荼順利打開了房門,出乎意料的是,房間裏異常安靜,就像什麽都沒有一樣。若非角落裏的貓碗和貓窩,還有剛剛門口聽見的貓叫,林荼會懷疑這裏是否有一只白貓。
也是這一瞬間,她的手機開始劇烈震動起來。是劉勝發來的消息——
“林姐!找到俞鏐了!壞消息,他們被一堆發瘋的感染者包圍了,好像快不行了。”
“伊姐、寇姐和羅哥他們擔心俞鏐噶了,死無對證,都去幫忙了,情況很危急,林姐你快來!”
林荼蹙眉擡頭,發現房間中還是異常安靜。
她無聲地罵了一句髒話,該死的。她再大的力氣,想找一只怕生躲起來的貓,都需要不少時間,偏偏她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喵喵?”林荼叫了兩聲,寂靜的房間讓她意識到,自己完全在做無用功。
貓這種生物,最愛做的事情就是躲在角落裏,安靜地看人找它。
林荼在原地站了幾秒,作出了決定。
“我會回來找你的,我保證。”林荼将先前省下來的[信任糖果]扔進貓碗,接着轉身關門,朝劉勝給的位置狂奔起來。
無論如何,隊友的安危更重要。盡管...林荼想起被扔掉的大黃,她一度發誓要保護好自己的毛茸茸朋友。
一層的氧氣含量還能撐一段時間,只要白貓在她離開的時間吃下[信任糖果],林荼及時趕回來,就能順利且迅速帶走它。
此刻的維修艙室。
從軍用通道抄近路過來,拿到氧氣面罩,但被困軍隊中的俞鏐等人,已經不是能不能突破軍隊包圍的問題了,而是能不能不被殺掉的問題。
“壞居民!壞居民!應該被割下腦袋,當做廁所!”
不斷有激光從四面八方射來,要不是這種激光無法破壞飛船建築,俞鏐等人躲藏的掩體已經被射成篩子了。
他們初還嘗試突破,但很快被擊潰到只能靠着掩體和護盾勉強堅持在這密集的攻擊下,盡管已經有一段時間,但他們仍不理解——
“為什麽都變感染者了還在工作啊!”
這群軍人的工作是駐守這裏沒錯,但俞鏐等人知曉此情仍走了這條路,不就是覺得他們變成感染者了,絕不會繼續駐守這兒了嗎?
“大佬的朋友來幫我們。”一個黑皮男子伸出腦袋去看了一眼,差點腦袋開了個花。
伊羅寇幾人戰力很強,尤其是三人配合默契,還有後面打配合的劉勝。但俗話說得好,亂拳打死老師傅,兩方的人數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不管了!沖了!”另一個女子咬牙,朝地上扔出一個時鐘——
S級道具[跟着我做慢動作:末日前一種舞蹈,似乎可以讓看見此舞蹈的人陷入持續五分鐘的慢動作狀态。]
“最後一個控制道具了,幫忙套盾加速,我們往前走!”
“記得跳舞!”
一層一層盾不要錢似地被套在衆人身上,幾人跳着一種奇怪的舞蹈,以并不整齊的隊形從掩體後走出來。
伊穎:“???”什麽東西?好奇怪?再看一眼?
“不要看!”齊齊的聲音制止住了伊穎等人的動作。
下一刻,盯着俞鏐等人射擊的感染者們,齊齊被放緩了時間一般,張嘴罵髒話的嘴巴緩慢地擴大變圓,口中濺出的唾沫血液也停滞在半空中。
抑制住好奇心的伊穎等人見狀還有什麽不懂的,只能在內心深表遺憾。
她們聽說過這個道具,俗稱說誰用誰尴尬。不過話說回來,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不就是別人嗎?瞧瞧,俞鏐等人坦然自若地大街跳舞,雖然和裸.奔已經沒什麽區別了,但誰敢看呢?
好消息是,用了這個強力控制道具,加上羅勇志等人的幫忙,俞鏐等人應該能順利從此處脫身了。
劉勝正要和林荼發消息時,突然一聲怒吼從天花板傳來,一個穿着特別行動裝的感染者從天而降,重重地落到地上。
“長官!”俞鏐驚呼一聲,此感染者正是軍隊指揮官。
俞鏐等人試圖朝它跳舞,但它完全不受影響,抽出腰間的激光槍,朝俞鏐等人射去。
“小心!”
“糟了!”
伊穎等人大呼倒黴。
這些感染者會選出領袖,來操控自己的行動。領袖的能力強度,決定着它手下感染者的能力。克裏斯就能很好地佐證此觀點,她超高的智商,幾乎将飛船玩成了一個怪物大本營。
果然,只聽那指揮官“啊啊啊啊!”地朝着周圍的感染者嘶吼幾聲,這些感染者立刻如同被按上加速鍵,不多時就會恢複正常行動。
“先解決它!”伊穎舉起手電筒給它加負面狀态時,羅勇志和寇琳也開始加大技能道具的輸出。被困中間的俞鏐等人更是不要命地扔道具。
“輔助戰鬥機器人!”
“作家鍵盤!”
“冰凍!”
一時間技能滿天飛,但玩家們表情并沒有絲毫的放松,因為他們眼睜睜看着,所有落到指揮官身上的技能,像撓癢癢一樣給它帶來一些小傷,卻完全無法影響它的行動。
這是一只超越S級的變異怪物!
“林姐...林姐...”劉勝已經開始有點腿抖了,他不斷念叨,希望自家隊長早點現身。
再不來,他們全部都要死在這裏了呀!
“哈哈哈哈哈!”指揮官哈哈大笑,它智商異常高,一出手就直指玩家的主心骨俞鏐而去,“你們是不是都喜歡把招式喊出來?我也有一招!”
“燒烤大宴!”它一躍而起,足足有兩三米高。接觸到天花板時,朝後一勾腿,穩穩定在了天花板上。
空中寒芒一閃,它指間的七八把軍刺,如炮彈一樣朝俞鏐沖去,假如命中俞鏐,這些軍刺絕對能将他串成一串燒烤。
黑皮男子扔出最後兩張護盾,飛在半空中的護盾并未阻止軍刺的前進。
“隊長!”
“林姐!”
兩波人齊齊出聲。
關鍵時候,俞鏐側身翻滾,勉強避開大部分軍刺。仍有一兩根軍刺朝他射來時,幾顆漆黑的閃着黯淡金光的子彈朝軍刺射去,火光迸射間,軍刺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走!”林荼現身在伊穎等人身旁。小黑不斷被填裝入彈夾,林荼不斷地射擊吸引指揮官的注意力,以此讓俞鏐等人有足夠的空間逃跑。
俞鏐等人也果然争氣,很快就跑到了林荼等人的身邊。
“大佬,好久不見!您還記得嗎?我們在[沉沒之地]見過,”黑皮男人熱切地湊過來想打個招呼,被林荼點頭敷衍,眼睛仍緊緊盯着指揮官。
“小心點,它要發狂了。”
果然,下一秒,就見他仰天長嘯,憤怒地抽出手中的鞭子。
“走!”還不等怪物說話,林荼腳底抹油般,迅速朝後撤去。
玩家們紛紛跟上她的步伐,俞鏐也催促着隊友們,逃離指揮官的魔爪。
但這畢竟是一只超越S級的變異怪物,它反應過來後就迅速朝玩家追去。它的速度不比玩家慢,此刻玩家們誰跑得最慢,誰就最危險。
林荼因為有燈塔技能,加之力氣大,直接拎着劉勝開跑;寇琳也因為有火箭噴發器的加速,時不時拉伊穎一把;羅勇志則本身就是專精身體強化的,故而林荼小隊的人速度都不慢。
落在後面的,則是俞鏐小隊中,剛剛找林荼刷好感的黑皮男子。
只聽鞭子聲破空尖鳴,細長的鞭子纏住黑皮男子的身體,将他整個人朝後拽去。
“救——”
玩家驚恐轉身,只看見黑皮男子掙紮在空中的手腳。
“林荼,幫我!”俞鏐大喊一聲,林荼停下腳步。
見玩家們不再跑,指揮官也不追了,他抓着手裏的黑皮男子,湊近打量。某種未知的力量讓它的嘴角撐開到極致,露出普通人難以理解的邪惡,被惡意灌注的黑皮男子幾乎不敢呼吸,只片刻,眼睛就濕紅了。
“阿媽...阿媽...”他本來只是個管道具的普通隊員啊,要不是末日小鎮出現變故,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面對這麽可怕的怪物。
“他是被我叫來幫忙的,你幫我!要什麽東西,我都可以給你!”俞鏐快速道。
林荼看着他,心道機會總算來了。
災難中誰不磕磕碰碰遭遇點什麽危險呢,互相幫助才是常态,故而林荼和俞鏐一起進災難後,并不急着問他問題,正是等着這個時候“挾恩圖報”。
“我确實有個忙想要你幫,”林荼沉聲道,“你和神殿的人說了關于我的事嗎?”
俞鏐正等着聽她想要什麽報酬,乍得聽到這個問題,愣了一下,反問:“說什麽?”
“神殿的人知道我的某些秘密,找上了我,據可靠的消息,我得知洩露我秘密的人正是某個認識我的、姓俞的人。”
俞鏐很快想通了前因後果,他明白林荼是懷揣着對他的質疑進入災難的!但對隊友安危的心切戰勝了這股惱羞成怒,他迅速在腦中回想,随即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麽——
“我先保證,我沒有故意洩密。但我可能知道是誰!”俞鏐迅速道,“說來很複雜,你聽我的姓就知道我是俞家的人。但我只是個沒什麽話語權的旁支,所以并沒有被家族栽培、安排去某個組織,我和家族的關系也算不上親密。
[林荼城]成就出來後,我一個舅舅想吸納你入神殿,就來問了我情況。我想着這也許這是你的好機會,就把大致情況說給他聽了。”
“我發誓,這是我唯一一次把你的消息告訴姓俞的人!”俞鏐生怕林荼不信,迅速從背包中拿出一個[一次性天打雷劈石]。他對着石頭又說了一遍後,将他舅舅的名字告訴了林荼,接着石頭閃着淡淡的白光消失了——這說明俞鏐沒有說謊。假如他說謊,石頭就會降下如其名所說的天打雷劈。
林荼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才對俞鏐道,“待會兒把你給他說的話,原樣和我複述一遍。”
“沒問題!”俞鏐爽快答應,“抱歉!我真沒想到這給你惹了麻煩。無論你的秘密是什麽,我都不會深究,并且不會再外傳了。”
“最好。”林荼冷冷道。
雖然俞鏐不是故意的,但終歸是差點害死她。
問完俞鏐,那廂黑皮男子已經快吓尿了。林荼不再廢話,吞下一顆藍莓,身影瞬間化為虛無。
“嗯?”指揮官失去她的行蹤,正在四處搜尋時,突然感覺身後一涼。它将黑皮男子扔向後背擋刀,自己則緊随其後,舉起了手中槍,似乎想将背後兩人一槍貫穿。
但林荼沒有給它這個機會,她一腳踹開空中的黑皮男子,接着使用月光回到了地面。
黑皮男子從幾米高的地方被踹下,慘叫一聲,絲毫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只有死裏逃生的喜悅。
又是一次燈塔,這次林荼出現在指揮官側面,再次被它及時避開。
戰鬥本能很強、力氣很大,并且...林荼默默分析間,又是幾發激光子彈射來,林荼再次利用月光回到原地。她發現指揮官的眼神似乎已經提前落位到她返回的位置,如果再來一次,他會提前射擊林荼留下月光的地方嗎?
這就是超S級變異怪物嗎?林荼心中湧起一股暴躁的情緒。
“控制它!”林荼大聲道。
頓時,一堆技能道具朝領袖指揮官飛去,林荼再次留下月光,利用燈塔迅速靠近指揮官。大量的技能砸在它的身上,似乎成功拖延了它注意力。
察覺到林荼從側後方的突襲,它緩慢轉頭舉起激光槍,對準林荼。
發現它臉上流露出的邪惡與得意,林荼冷笑一聲,佯裝出謹慎與恐懼的臉在指揮官面前一閃而過。
下一秒,半空中,林荼迎着槍口,高舉斷刀,将脆弱的腹部暴露在指揮官面前,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開膛破肚血濺當場。
“林姐!”
“不要!”
這一自殺式舉動,讓地面傳來慘叫。
出乎意料的是,指揮官的槍并沒有朝林荼射擊,而是挪移了位置,朝着某個“空無一人”的地方射去。
下一秒,它得意的笑容僵在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斷刀将它的頭顱劈下。
林荼轉頭,看向激光射向的方向,正是她留下“月光”的地方,不由冷笑一聲。
聰明又如何,再聰明強大的怪物,面對這樣的選擇時,也只有50%的勝率。
失去領袖,一時感染者亂成一團。
玩家們趁此機會迅速離開維修艙,一路狂奔了接近二十分鐘,終于抵達了逃逸艙。
劉勝如死狗一樣癱在逃逸艙中,看着同樣和他一樣狂奔,但面色還算正常的其餘隊友們——真是...不知道說什麽的好。
“林姐,你沒有必要這樣的。”伊穎想起剛剛那一幕,現在還在後怕。
逃逸艙內的氧氣充足,伊穎将面罩摘下來,面對面站在林荼身前,希望讓她看到自己臉上的神情。
終于到了安全的地方,見伊穎摘了面罩,羅勇志、俞鏐等人也紛紛将面罩摘了下來。關随星在書裏,醫療水平較低,恢複得不太好,寇琳便将她放了出來,也将她的面罩取下。
“我們都是朋友、是隊友,我們可以一起對付它的!”伊穎一邊說,一邊覺得有些氣短。
她只當是自己跑步太急了,轉頭看地上癱着的劉勝,瞧瞧,氧氣面罩都還沒取呢,估計是太喘了想吸吸氧。
将這點不同尋常之處抛之腦後,伊穎接着說,“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林姐你盡管說,我真的不希望讓你一個人以身犯險...”
林荼也覺得有些氣短,但她不覺得這正常。她一邊聽着伊穎的話,一邊看向不遠處的逃逸艙氧氣表,裏面并沒有紅色信號燈。緊接着,林荼開始覺得有些頭暈。
“等等。”林荼打斷了伊穎的話,“安靜。”
狹窄的逃逸艙內,寂靜得只剩劉勝的喘氣聲,衆人迷茫地看着林荼。
“你們...沒聽到腦子裏面...好像有什麽聲音嗎?”林荼以極低的聲音問。
這次,逃逸艙中更安靜了,就連劉勝的喘氣聲也消失不見了。
衆人凝神傾聽,只聽一些“吱嘎吱嘎”的聲音在腦中響起,似乎是...似乎是...一些殼有些韌性的,很多肢節的蟲子在蠕動。在她們腦子的褶皺中爬行,試探着那根神經連接着她們最深層的想法。
“是那些蟲子!”視奸了養殖場一段時間的俞鏐慘叫一聲。
下一刻,恐懼與惡心就讓幾人當場開始乾嘔。
但嘔着嘔着,嘔吐的動作卻突然停止了。那股恐懼與惡心,逐漸變成了親近與喜愛。伊穎等人霎時間想起了自己面對克裏斯,居然情不自禁差點走上去的場景;而林荼也想起了,自己耐心聽完克裏斯說話,甚至對她的提議産生雀躍感覺時的心情。
那時的心情和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樣,果然不對勁。
“我們早就中招了。”林荼剛剛意識到這一點,就覺得腦子裏開始出現其他聲音。
不止一個聲音,這些聲音異常嘈雜,就像成千上萬個人在說話,在勸服她。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小的,一個人的思想面前,或許林荼可以反駁一二,但無數人龐大的聲音壓下來時,她聽到了——
她也是團隊的一員。
怎麽能一個人去面對風險呢?她知道她有隊友嗎?林荼聽見伊穎的聲音;如果我再厲害一點就好了,我不應該總是站在林姐身後的,她聽見了羅勇志的聲音;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聽見了關随星的聲音...還有更多人的聲音,俞鏐的、黑皮男人的,甚至有小杭的、克裏斯的...
“發生了什麽!??”劉勝迷茫地站起身,看着一個個呆滞得像失了魂的隊友,不明所以。
林荼還在試圖抵抗腦子裏的聲音,她眼前的世界朦朦胧胧,只看見劉勝走過來,在她眼前揮了揮手。
林荼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氧氣...是氧氣...氧氣面罩裏的含量更高!不要取氧氣面罩!”
她剛剛說完,下一秒,腦子裏的聲音就齊齊問——
你是誰?你想要什麽?
“我是...”林荼剛要回答,又有千萬個聲音替她回答。
“你是團隊的一員,你是其他人眼中的你!你想要的,是得到其他人的認可。來吧,來吧,我們會組建一個和平的、美麗的、快樂的世界,因為我們所有人,都在為其他人付出。”
腦子裏未知的蟲子在飛速爬動,下一刻,林荼認同了這個觀點。
與此同時,她的腳動了。
“诶!诶!林姐!”劉勝看着林荼無視了他,朝逃逸艙外走去,連忙想上前攔住,卻壓根無濟于事。
在他為難之時,伊穎、羅勇志、寇琳、關随星,包括俞鏐隊伍裏的所有人,也都動了。他們和林荼一樣,就像受到什麽感召一樣,齊齊朝逃逸艙外走去。
“不是!你們!”劉勝前後左右攔,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他實在是誰都攔不住,最後只抓下關随星一個病號。
劉勝看着隊友們遠去的背影,仍然不理解發生了什麽。但想起她們出問題前說腦子裏有蟲子,能聽見聲音,林荼又說是氧氣含量的問題,心中不由有了些猜測。
他将關随星綁在椅子上,心裏砰砰直跳。
他因為身體素質全隊最弱,所以多吸了一會兒氧氣,居然僥幸躲過了一劫。現在,整個隊伍都要靠他這個全隊最弱的撐起來了。
“關随星,對不起了,用你做做實驗。你聽得到嗎?聽得到的話答應我吧,林姐她們等着我們救呢,我就當你答應了,想你也不會拒絕。現在記錄,關随星的各項狀态。體溫...”
逃逸艙裏,響起了男生的碎碎念以及手術刀和剪刀碰撞的聲音。
與此同時,離開逃逸艙的衆人腳下如同有導航一樣,紛紛朝着自己的工作崗位前進。
像是螞蟻窩裏的工蟻、蜂巢裏的工蜂、機械組件裏的螺絲或齒輪,成為了這個美好團隊中的一員。
林荼也是其中一員——最大的幾顆螺絲釘之一。
在這個團隊中,別人對林荼的看法,決定着林荼對自己的看法。伊穎、羅勇志等人對林荼的評價超乎尋常的高,以至于她也認為自己就像神一樣無所不能。
剛進入工作崗位時,林荼還在自己的流水線上,矜矜業業地乾自己的活;幾個小時後,她就一個人将整條流水線的所有工作全部包攬了。
林荼不需要休息,不會累,就像一臺機器一樣,一個人能頂十個人,其他人只需要站在旁邊看着她乾活兒。
第二天,她開始覺得自己為這個團隊的犧牲還不夠多,提出了乾更苦更累的活兒,被調到養殖場搬屍體。
第三天,優秀的業績讓林荼再次升職,被調到飛船維修艙搬運體積更重的金屬材料。
走廊中,她一個人扛起幾乎要碰到天花板的材料,像老黃牛一樣不知疲憊地朝前搬運。其他人兩兩合着擡一塊材料,詫異地看着林荼,感嘆團隊中出現了一個超人。
而林荼腦子裏卻幾乎沒有任何想法,她只想把某件事做到極致。或許還有些其他想法...林荼路過居民區時,腦中總忍不住冒出1325幾個數字,好像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再晚就來不及了一樣。
但林荼實在是太忙了。
白天她要工作,晚上是飛船的厮殺時間,她要發洩自己心中的欲望和怒火,和這個或那個人厮殺搏鬥。林荼是個有責任的、有始有終的人,故而她每次殺了人,還會将屍體搬運到養殖場,免得其他人費心。
——時間更少了。
就這麽一天一天過去,林荼每天的工作量越來越多,她做出的成績當然也越來越好。每天堆在養殖場的屍體,蟲子們壓根吃不完;每天堆在飛船維修倉的材料,工人們壓根用不完。
整艘飛船都欣欣向榮,美好的生活仿佛在向所有人招手。
直到第十二天,林荼被調去維修飛船,即将離開環形建築一層,她意識到,如果自己再不去1325,就再也沒機會去了。
“真的要去嗎...”腦海中,殘存的屬于林荼的意識在掙紮。
大黃被姑姑搶走的畫面時不時在腦中閃現,讓林荼異常痛苦。
“你想要什麽...”腦海中,成千上萬個聲音又在詢問。
它們仿佛想把那些想法強加于林荼的身上,就像曾經的姑姑、老板...任何人。
“啊!”林荼捂着腦袋慘叫一聲,腳不自覺地朝1325走去。
走到門前時,她已經放棄了思考,憑本能地刷卡打開了房門。只聽喵喵兩聲,一只白色的小貓從角落裏冒出個頭來,驚喜地看着林荼。
活的、乾乾淨淨的小貓。
它慢步走過來,搖晃着尾巴,在林荼腳邊蹭了一下。
林荼垂下頭看着自己,她好像突然之間變得異常消瘦,渾身都是血污,就像一個怪物一樣,生活在怪物的世界裏。
“咦?”一個本能般的想法出現在林荼腦中,她是怪物所以能适應缺氧,那小貓是怎麽在缺氧的環境下活下來的?
這個想法的産生,把林荼定在原地,就連腦袋後面突然出現一根棍子,她都沒有意識到。
或許意識到了,但林荼現在的狀态,已經是強弩之末,無法再反抗了。
“對不起了!林姐!”劉勝狠狠地敲了一個悶棍,看見眼前的人虛弱地倒在地上,他眼睛裏冒着淚花,趕緊跪倒在地上,開始救治。
昏昏沉沉中,林荼再次醒來。
眼前是一個來來回回不斷踱步的青年,林荼微微舉手,“餓,我餓...”
她真的真的好餓,從來沒有這麽餓過,好像一輩子沒吃過飯一樣。
“馬上馬上!”青年連忙去端了杯水過來,遞到林荼嘴邊,“林姐,你太虛了,你現在不能吃太多東西,我熬了粥,我先拿給你喝。”
說完,他又掉轉頭,去端了一碗粥過來。
林荼顧不上燙了,咕嚕咕嚕将粥一口氣全部喝完,又将碗遞還給青年,“我還要。”
就這麽來來回回,總共喝了七八碗粥,林荼這才感覺沒那麽虛弱。
“你是...”她看着眼前有些面熟又有些陌生的青年,有些迷茫地問。
剛剛問完,就感覺手下有毛茸茸熱乎乎的東西在蠕動,林荼低頭,有些驚喜:“小白!”
劉勝:“...”
劉勝想哭了,他控訴:“林姐,我辛辛苦苦費盡心思把你救回來,你居然記得一只貓,都不記得我了!”
“再拿一碗粥來。”林荼喝着粥,眯着眼睛看着青年。
她腦子裏曾經有無數個人的臉、聲音,甚至她一度認為自己就是這些人。偏偏劉勝不在這些臉當中,故而此刻看了一會兒,才把劉勝這個名字從記憶的角落裏挖出來。
“發生了什麽?”想起劉勝後,林荼一瞬間就想起了她上一次有記憶,就是抓着劉勝的手,告訴他氧氣有問題。
劉勝見林荼終于清醒了,不由喜極而泣,連忙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告訴她。
“你們出問題後,我就用關随星做實驗。”
說到這,劉勝有些心虛,他拉了拉被人為分割出來的另一個病房,将病床上的關随星露出來,“她現在有些虛弱發燒,估計是又感染病毒,又中毒,然後又被拉來做實驗,身體有些承受不住了,意識有些不清醒。但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然後我就發現,關随星腦子裏也有那種蟲子。我的道具提示我要開了她的腦袋,然後我就嘗試...”
林荼:“你把關随星腦袋打開了????”
“沒有沒有!”劉勝連忙道,“我就穿了個孔。”
林荼:“???”她連忙把簾子拉上,以免被隔壁不清醒的關随星聽到,被吓死。
“林姐,你腦袋上也穿孔了,”劉勝的話,讓林荼想把自己的簾子也拉上,她默不作聲想伸手去摸腦袋時,被劉勝制止了,“放心吧,很小的孔,只是為了把蟲子引出來。衛生标準是絕對合格的,我還給你們上了藥,很快就能愈合。”
林荼:“...”好吧。
劉勝将蟲子端到林荼面前,讓她看這個曾經在自己腦子裏安寨紮營的蟲子。
“這應該是一種類似于寄生蟲的東西,能控制宿主的行動,我也不知道我們什麽時候感染了它。但我猜測它控制我們的方式就是靠氧氣,具體來說,它用缺氧威脅我們的潛意識,從而順利入侵我們的意識,掌控我們的心靈和身體。”
“普通的環境中,我們心中沒有那麽明顯的暗示,總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缺氧了。但那天我戴着氧氣面罩,本來就氧氣充足,再加上強烈的心理暗示,所以我一直沒有被它控制。”
林荼頓時恍然大悟,她喃喃道:“飛船上一直都氧氣充足,壓根沒有缺氧。”
所謂的缺氧,只是寄生蟲營造出來的假象。
假如真的缺氧,在缺氧環境下度過十多天時間,1325房間的小白早就死翹翹了。
林荼摸着手邊正貼心蹭她的白貓,不由覺得這簡直是自己的救星。
她正是看到活蹦亂跳的小白,潛意識中才産生質疑,短暫脫離了寄生蟲的控制,這才讓劉勝得以順利救下她。
“所以[惡魔的窒息之船],真正的災難來源是這些寄生蟲。那些喪屍化、怪物化,可能都是克裏斯乾的好事。”
林荼拿着鑷子戳了戳培養皿裏已經長成的寄生蟲,想起這些天來她不斷被這該死的蟲子洗腦,給它白白打了十多天的工,乾了無數活兒,說她是普通的牛馬都是褒揚了,不由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惡狠狠地夾了夾它惡心又肥嫩的身體。
“啊!”的一聲尖嘯從培養皿中傳出,林荼面無表情地放下手,“留着,我還要折磨它。”
劉勝摸了摸鼻子,他早就研究過關随星那條蟲子了,只不過沒研究出什麽端倪:“林姐,你說...這寄生蟲這麽聰明,它們的目的是什麽啊?”
林荼想起自己在集體意識中聽到的聲音,不由沉思。
“建立一個完美的世界?”好像不對,這是克裏斯的想法。
克裏斯絕非整件事情的主導,她只是無數意識中聲音比較大的一個,因此也順利占據了和她很契合的小克裏斯的身體。林荼繼續再挖掘記憶中各種各樣的聲音。
“吞噬整艘飛船。”終于,林荼确信道,“我能隐約感覺到,集體意識中所有的思想都是冠冕堂皇的。它隐藏在這麽多人背後,引導他們,為的就是讓他們付出。”
“以此吞噬物質,還有精神。”
如果不加阻攔,最後不止是人,連整艘飛船都将一點渣都不剩。
隐約間,林荼記憶中出現一張撲克牌,她費了巨大的力氣才将那張牌翻過來,一張紅色JOKER出現在其上,接着很快就消失無形了。
從潛意識的角度分析,這張牌一定真實地存在于某個人的記憶中,在聯通集體意識時,林荼不慎窺見。只不過那份記憶實在太久遠了,以至于林荼對其的回憶也只是稍縱即逝。
撲克牌的大王嗎?林荼冷笑一聲,将那記憶刻在心中。
“伊穎她們呢?”
說到這個,劉勝終于露出過得很慘的苦笑。
“每個人我都知道,畢竟這些天,我不僅要研究那蟲子的來歷,還要每天把防變異藥丸磨碎了加在你們水裏,又要防止你們不吃飯被餓死找機會給你們喝葡萄糖,還要防止其他人甚至是你們打我,簡直是...”
也是直到前兩天,被控制的玩家們虛弱得不成樣子了,劉勝才找到機會把最虛弱的林荼綁回來——
沒錯,林荼是所有人中最虛弱的,這完全不被林荼理解,就像她不理解為什麽伊穎她們心中都覺得她是個修理飛船的大師,以至于她自信滿滿要穿着宇航服去維修飛船。
真是...槽多無口。
“我睡一覺恢複一下體力,等晚上了我們去把她們都抓回來。”
林荼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這些天來她沒有吃一口飯,幾乎是不眠不休,要不是劉勝的照顧,恐怕現在已經動都動不了了。
“好嘞!”劉勝看了看已經空了的煮粥的鍋子,決定再多煮些粥,免得隊友被帶回來後,只能看着空空的碗發呆。
“對了,”床上又傳來聲音,是林荼翻了個身,“乾得漂亮劉勝,這次多虧你,謝謝你了。”
“沒事!沒事!”劉勝連忙道,心裏卻喜滋滋的。
先前林荼和指揮官打鬥時置自己生命于不顧的行為,劉勝也很想和伊穎一起譴責。
他也很想說,我們是隊友,如果你受傷我會擔心的,你也可以把一些事情交給我。
只不過他實力弱小,靜靜地呆在一旁沒有吭聲。
現在,他或許已經用事實告訴林荼,不用一個人承擔太多。如果可以的話,他會努力做更多事情的。
夜晚降臨。
臨時搭建起來的幾張床上,又躺上了幾個人。
林荼率先把自己隊伍裏的幾個人抓回來了。
這次沒有再做簾子隔離,林荼抱着手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着一排渾身消瘦,像死過幾天的隊友,等待着她們的蘇醒。
林荼的身體已經沒那麽虛弱了,只是時不時還是會有不适的感覺上湧,故而她承擔了做飯的任務,決定做一些适合“大病初愈”的人吃的飯菜。
再喝白粥簡直是不行了!也不知道是誰告訴劉勝白粥養生的,清淡飲食又不等于不吃肉,每天喝白粥在林荼看來才是營養不良,慢性自殺呢!
林荼回後山,先捉了八條鲫魚,破肚刮鱗後,只用少量的油煎了煎,大致定了形,就扔進湯鍋裏炖了起來。倒不是她舍不得油,而是大病初愈的人,聞見油多的都想嘔吐,更別說吃油水多的東西了。故而林荼在湯鍋裏加水後,還下了幾盒豆腐,幾把菜葉子,把本來就不多的油水徹底吸光了。
湯炖好後,就拿到逃逸艙中,放在餐桌前蓋上蓋子溫着。這麽大一鍋湯放幾個小時也不會涼。
這麽等了一會兒,也許是被魚湯的香味喚醒了十多天沒吃飯的味覺,幾人一個接着一個醒了。
對于劉勝,她們和林荼一樣不多看兩眼都認不出來,這不由讓照顧了她們十來天的劉勝牙齒都要咬碎了,但對于林荼,這個在集體潛意識中存在過的人,玩家們一眼就認出來了。
“等所有人都醒了再說,你們先喝點水休息會兒,餓了有粥和魚湯。”林荼道。
由于她真的很會乾活兒,在集體潛意識中也是備受尊重的牛馬,故而玩家們都很聽信她的話,沒有多說就安靜躺着了。
躺着躺着,自己的意識回籠了,才逐漸發覺不對勁。
等最後一個羅勇志醒後,劉勝才報複似地把先前他和林荼讨論的結果說了出來:“呵呵,你們腦子裏面都進蟲子了!”
玩家們:“...”表情逐漸從迷惑,到驚恐,再到恍然大悟。
羅勇志咕嚕咕嚕地喝着粥,恨不得把寄生蟲祖上三代都扒拉出來鞭一遍,“真的太惡心了,那玩意兒到底什麽時候鑽進來的!?你們有過感覺嗎?”
“有的話我早就知道了。”寇琳喝得比羅勇志還快,“不至于被當牛馬乾了這麽久的活兒。”
“說牛馬,還是林姐最牛馬,”伊穎話音剛落,林荼就停下了喝粥的動作,沉默地看着她,看得伊穎尴尬一笑,“林姐,你別怪我們啊!我們的印象怎麽樣,你在被控制的時候就會表現得怎麽樣,你看,在我們心中,全船人就數你最厲害。”
對,乾最多的活兒。
似乎聽到了林荼無聲的吐槽,伊穎喝着粥悶悶道,“這不是你老是一個人面對危險,我們才會有這種潛意識嘛。這次的指揮官是,上次面對關随月也是...所以你就找我們幫幫忙呗。”
林荼垂頭喝着魚湯,輕輕嗯了一聲。
伊穎很開心。
但伊穎馬上又不開心了。
因為喝魚湯時,為了她們身體吃不吃得消考慮,作為魚湯的主人林荼,決定每人只能分到一條鲫魚。
“啊啊!不要啊!”寇琳從來沒這麽餓過,她眼巴巴地看着湯鍋,她真的真的好想再吃一條。
“關随星要醒了,給她留一條。剩下一條劉勝吃,他為我們付出這麽多,該吃吧。”
這下劉勝不再為玩家們剛醒時不認識他難過了,他喜滋滋地拿碗盛了條鲫魚,頗有種小人得志的感覺。
玩家們看着他,有些無語,“多謝你啊劉勝!”“這次全靠你了!”
“小事,小事。”劉勝擺擺手,愉快的吃起來。
已經趁着玩家睡覺吃了兩條,撐得躺在沙發上休息的林荼抱着手,笑着看着這一幕。
吃完飯後,關随星也醒了。
衆玩家商量着,接下來該怎麽辦。
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俞鏐等人也抓回來。
但林荼先前沒有抓他們,原因是她感覺集體意識中的俞鏐有些不對勁。
“我也有這種感覺。”伊穎道,她對情緒再敏感不過了,俞鏐的情緒充斥着暴躁與瘋狂,和她認識的俞鏐壓根不是一個人。
“他是被徹底控制了?徹底掌控了?”羅勇志撓撓頭,這方面不是他的強項。
“也不太像。”林荼沉思片刻後道,“你們在集體意識中見過克裏斯吧。”
衆玩家紛紛點頭。
林荼繼續道:“克裏斯附身到小克裏斯身上,因為她們都是醫生,有共同的特質。俞鏐給我的感覺很相似,好像有什麽陌生的意識附身到了他的身上,把他給影響了。”
“那他和這個意識會有什麽共同的特質嗎?”
寇琳大膽猜測:“都是軍官?”
林荼搖搖頭:“這說不過去,那黑皮那個,怎麽沒被附身?他也是軍人。”
俞鏐的隊友們情況也不對勁,但林荼能感覺到,他們不對勁的原因都在俞鏐身上。
在這種交融的集體意識中,隊長的意識出了問題,一味地相信隊長的隊員們意識出問題就很好解釋了。
而俞鏐對林荼等人無來由的惡意,讓林荼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所以她很想去把俞鏐逮回來,研究一下。
但俞鏐和玩家們可不一樣,“他”在集體意識中保持着清醒,“他”似乎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誰,每天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身體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想抓他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不過,事件的發展很快逆轉了玩家們的想法。
玩家精心策劃了一場抓捕俞鏐的方案,遭到了對方的激烈反抗。反抗卻在俞鏐見到玩家們的時候化為烏有,他一動不動,任由身體被捆綁,驚喜地看着林荼等人——
“你們終于來了!”
他看起來過于正常了,讓林荼沒來由地打了個寒戰。
她默不作聲地看着俞鏐,詢問:“你覺得自己還好嗎?”
“很好啊!”俞鏐主動說,“我發現你們從集體意識裏面消失了,又沒有看到你們的屍體,就猜測你們應該是脫離掌控了。你們怎麽做到的啊!可以幫幫我嗎?”
劉勝剛想說話,林荼攔下了他:“我的意思是,你進入集體意識,居然能保持清醒,你沒有受到其他思想的洗腦嗎?”
“我受到了啊。”俞鏐苦笑一聲,“怎麽會沒有。只不過我說了,我的家族比較特殊。俞家有幾個很厲害的老前輩,他們早就經歷過類似的S級災難,知道玩家很容易一不小心就迷失在裏面,所以早就用道具保佑過我們這些後代的腦子,讓我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保持清醒。”
“哇,”寇琳默默翻了個白眼,“該死的二代。”
劉勝也拍了拍林荼的胳膊,示意她沒事了。看得出來玩家們都被俞鏐的說辭講得有點內心動搖。
但這卻無法讓林荼信服,在集體意識中感受到的惡意,讓林荼明白,這人絕對不是俞鏐,至少不是正常版本的俞鏐。
林荼轉頭,和伊穎等人對上眼神,看見了對方眼中熟悉的懷疑。寇琳眨了眨眼睛,表示相信林荼。
再說了,要是真的做手術取蟲子,俞鏐不還是手心裏任由她們擺布的羔羊?
林荼松了口氣,露出笑容,轉頭朝俞鏐道:“那我們先幫你把蟲子取出來?你的幾個隊友也抓過來吧,我們把手術一起做了。”
“沒問題。”俞鏐的眼神看不出絲毫異常,就像平常一樣,感激道,“實在是太感謝了!”
做完俞鏐的手術,玩家們一部分靜靜在逃逸艙蹲守,以免俞鏐等人蘇醒後,将劉勝制服了。
另一部分人則是在林荼的帶領下,去飛船四處檢查破損情況。
別看逃逸艙聽起來是個好去處。好像飛船一出事,就可以自主脫離這麽簡單,其實是只有飛船破損度達到80%,它才可以逃逸,且不能手動操作。假如飛船一部分爆炸,破損度不夠,那麽逃逸艙就算被炸壞了,裏面的人眼睜睜看着自己被炸死了,也無法脫離飛船。
故而檢查飛船破損情況異常關鍵。
更何況玩家們的認知因為對寄生蟲的了解而出現了改變。
先前她們以為是飛船空氣系統破損,才導致全船缺氧,中控臺亮紅燈。現在發現原來空氣系統壓根沒事,那麽問題來了,亮紅燈的是哪裏呢?
林荼先前得到過去太空維修飛船的機會,腦中還有集體意識中前輩傳授給她的少量經驗。
故而林荼帶着玩家們沿着她“記憶”中的路,穿上太空宇航員服,系上安全繩,走向一條通往太空的寬闊出艙口。
這是林荼自踏入這個災難飛船以來,亦或是說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廣袤的宇宙。
四面八方皆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明亮的星光點綴在不知多少光年以外的天幕上。四面八方皆是天空,林荼有一種不知自己是倒立還是正立的感覺,她從未覺得如此開闊與自由。
下一秒,探照燈照射到飛船船體身上,林荼,包括玩家們的笑容,霎時間定在了臉上,全部化為了驚悚、惡心、惶恐。
只見密密麻麻的蟲子正匍匐在飛船上,讓整艘飛船都仿佛大了一圈。密密麻麻的蟲子不斷地蠕動,蠶食着飛船的外殼。
林荼強忍住惡心,用手裏的工具将近處的蟲子扒拉下來,露出裏面坑坑窪窪的殼子。
“操...”羅勇志再也忍不住了,由心的發出感嘆詞。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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