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第 223 章 過去1

事情還要說回幾天前。

彼時三十天倒計時還沒有開始。

支援莫裏斯的志願軍乘船回家的路途并不順利。

普通輪船在酸雨的腐蝕下堅持不了太長時間, 渡輪沉沒早在林荼的預料之內，故而她早就做好準備。

在林荼的幫助下，輪船還沒有沉沒, 船上的玩家就紛紛購買了船屋。

這些船屋還不是普通船屋, 而是聚集在一起的母艦。

按理來說，靠着母艦應該能安全回家, 卻沒料路途中頻出意外。

若非林荼及時趕到，恐怕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已經命喪海中。

她察覺血蟲子的異常，一路追尋過去，接着就發現水面下，無數的血蟲子蟄伏着，幾乎占領整片海域。

這些血蟲子張牙舞爪，察覺到生人靠近, 團在一起粗達幾十米的觸須破水而出，試圖夠到高高伫立在半空中的林荼。

兩米不到的林荼, 仿佛才是那只渺小的蟲子。

“就因為這個，大家都覺得我們沒法撐過大屠殺地獄？”幾天後，唐星月如約尋到李海蘭, 向她描述這個令人渾身發顫的畫面時, 李海蘭不解地問。

參加過短期訓練的李海蘭外表沒有變化，但加入獵手團隊後，眼神卻愈發尖銳。

為了守護家園, 守護自由，即使面對那樣的場景, 她能想到的也是與之一戰。

故而得知身邊的人愁眉苦臉，就是因為提前比自己得知海上還有巨大的血蟲子怪物時，異常不解。

“從我們現在的狀況來看, 我們完全能和它打持久戰！母艦上的各種防禦設施能保證進化點收支平衡，優秀的巡邏船和安居獵手，甚至能讓我們在拉鋸戰中占上風！”

“海底的血蟲子也只是厲害一點，數量多一點。它們距我們很遠，而且分散，我們只要提前準備好計劃、道具...”

她說到一半時，突然說不下去了。她都想得到這些主意，安居的人想不到嗎？

如李海蘭所想，林荼在看到這些血蟲子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足足九九八十一種方法。

只是下一秒，她就發現這些觸須拼命往上升，并不是想傷害她。

它們糾纏在一起，逐漸形成了一只血淋淋的胳膊。接着這只胳膊繼續向上升，下面更多的形狀也跟着浮出水面——

大臂、肩膀...以及一張巨大的、猙獰的臉龐。

那是一個女人，盡管從未見過，但林荼覺得她的模樣異常親切熟悉。

接着浮出水面的，是無數種生物組成的女人身體。

林荼在裏面看見了傳說中的神明，嫦娥、耶稣，也有已經滅絕的動物，恐龍、旅鴿，還有突兀的植物、土壤、金屬塊，人臉夾雜在石塊中，長在植物上，林荼甚至認出了幾張在歷史書上見過的臉龐。

似乎整個的世界都濃縮在她的身上。

林荼突然恍然明悟，這張臉不就是女娲嗎？

認出女娲的瞬間，林荼恍然察覺到女人猙獰的表情下，掩藏着痛苦的懇求。

大概是那抹異常的親切感，令林荼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接着她就看見那只努力向上夠的指尖上，出現一只蠕動的蟲子。

無數血蟲子蠕動着，想将它拱衛至林荼身前。

這只蟲子林荼并不陌生。在災難[惡魔的窒息之船]中，她曾被陷害跌入這些蟲子堆中。

這種獨特的蟲族能吞噬萬物，并将其轉化為進化點。同時，它也能将死去的人拖入集體意識中。

這裏為何會出現這只蟲子？

在林荼反應過來之前，那只蟲子已經距離她很近了。

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進化點，從蟲子身體中掉落出來，接着進化點化為一個熟悉又令人憎恨的虛幻身影，立在林荼面前。

——她就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她低下頭，以欣賞又諷刺的語氣看着那個猙獰的生物，“我們的世界真美，不是嗎？”

林荼瞬時取出長刀，一刀砍向女人。

進化點如銀河一般，從林荼身上湧入刀中，可見她力求一擊斃命的決心。

璀璨的鋒芒劃破女人的虛影，卻并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影響，她歪着頭，笑眯眯地看着林荼。

“我的靈魂經過世界本源的改造，已經成為世界程序的一部分，你可以把我當做永生不滅，除非...”女人，準确來說是大王牌道，“世界本身毀滅。”

林荼：“...”

她沉默片刻後道，“永生不滅嗎？可你不覺得有點不對嗎？”

假如她沒記錯的話，整個世界即将因為大王牌毀滅。她這個行為和慢性自殺有什麽區別？

自殺并帶上全世界一起死這個想法，林荼在中二時期有過，但也僅限于此。

成年後的她覺得有這些想法，應該自學些心理書籍，或者找個心理醫生，就比如眼前的女人。

“你真的希望這個世界毀滅嗎？這麽美麗的世界...”大王牌沒有理會林荼的疑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指着腳下的各式生物，“你的信仰、你的文化、你的來歷，你的家人朋友老師...所有你關心的，所有你在乎的，所有組成你的，都在你的腳下。”

“它們毀滅了，你的存在也将毫無意義。”

她神色癫狂地看向林荼，卻發現對方一臉關切地看向她，一時怔住，不過只是霎時，就過會神來，又俨然一幅一切盡在掌控之中的模樣。

“可如你剛才所說，這也是你的世界。”林荼提醒她。

大王牌笑道，“不，這是你的世界。想看一個故事嗎？”

她輕輕一推，蟲子朝林荼飛近了一些。

林荼眼疾手快舉起左輪朝蟲族射擊，卻不料一道能量罩憑空出現在蟲族上方，擋住了林荼的子彈。

接着，那道能量罩化為了一面虛幻的屏幕，立在林荼和女人中間。

林荼透過屏幕看見的女人，逐漸出現在屏幕中。接着整面屏幕畫面急劇變化，四周雪白，讓林荼宛若置身醫院。

她意識到屏幕的視角也從第三人稱，轉為了大王牌的第一人稱。

屏幕中，傳來大王牌的聲音：“她是智障也沒關系！她是我的女兒，我會養她一輩子！”

視頻中，坐在醫生桌前的小女孩臉上懵懂無知，還不知道醫生下了一個怎樣影響她命運的宣判。

大王牌，全名池海明。

她幼年時期就展現出驚人的天賦，四歲時能獨立閱讀，七歲自學完成中學物理數學和生物全部課程，十二歲已經拿遍了國內外的數學物理學競賽冠軍，十五歲時跻身全世界最年輕的物理學博士之一。

接連成功開發幾個項目後，她加入腦機開發項目，即一種将意識上傳至電腦，使意識永生的技術。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挑戰，在二十二歲時，這位科學家在研究中遭遇了瓶頸，她想要研究人類意識的誕生。

可對人類，尤其她想要研究的對象還是正在誕生意識的嬰兒時，那時的法律是絕對不允許的。

長達兩年的挫折，讓這位科學家産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她用自己的基因培養了一個當時法律不允許，且技術不成熟的培養皿嬰兒。

為了秘密進行實驗，她謊稱未婚先孕，狀态不佳，需要去海外散散心，騙過了所有人。

在人們還處于震驚狀态，沒反映過來她一個二十四小時呆實驗室的人怎麽未婚先孕時，她已經在海外自己的實驗室中，開始對營養管中日漸成長的胚胎進行實驗。

有這個小生命的出現，項目開發得異常順利。

幾年時間過去，項目結項。

池海明也在和“女兒”相處的過程中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個小朋友。

大概愛都是相互的。在收到路邊漂亮的野花時，在看見小朋友像模像樣地穿上自己的白大褂時，在對上那雙全心全意都是她的眼神時，這個連每天吃飯時間都要掐到秒的科學家，終于明白了什麽是愛。

可是緊接着，她就發現，或許是因為當時的培養皿嬰兒技術不成熟，她的女兒是一名智障。

這件事一度引起轟動，彼時已經有不少人結合她上一個項目，猜到她女兒的“來歷”，紛紛勸她放棄女兒。

但池海明只恨自己什麽都做不到。她轉而開始攻克腦科學研究，甚至在女兒十二歲這年，也泡在實驗室裏。

畢竟她十二歲時，已經拿獎杯拿到了手軟，她的女兒如今癡傻，她自覺虧欠，只想趁早讓女兒恢複健康。

然而變故也在同一天發生。

她的女兒沒有在生日時看見媽媽，偷偷跑出了家門，在距離家五公裏的地方失足淹死。

等池海明帶着外置大腦回家時，看見的只有女兒的屍體。

女兒的死整個地改變了池海明，接下來的日子，她如同行屍走肉，曾經那名光鮮亮麗的天才科學家，不複存在。

...

“然後呢？”林荼有些不解。

池海明固然可憐，但未必沒有可恨之處。她為了一己之私造出一個小生命，卻又沒有盡到應有的責任。可以說她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如果池海明以為林荼能共情她，那她就多想了。

好在，池海明沒有這麽天真的想法。

變故在池海明四十二歲時。

她意外發現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