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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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岸手裏的動作停了一拍。
她願意學做飯?
他還以為這事之後,她會嫌做飯麻煩,做飯難,再也不肯踏進廚房一步了。
看來,她好像也沒有看上去那麽嬌氣。
“嗯。”他把那點子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清了清嗓子,“我教你。”
他把鍋裏落了灰的米舀出來,涮了涮鍋,重新把淘好的米倒進去,添上水,蓋上鍋蓋。
然後蹲下身,從火柴盒裏抽出一根。
“看好了。”
火柴擦過砂紙,嗤地一聲亮了。
他把報紙點着,架上細柴,火苗穩穩當當地燒起來。
整個過程利索得跟示範教學似的。
“報紙要先撕松,團的時候中間留空。細柴別壓火頭。等火穩了再加粗柴。”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把火柴盒遞給她。
“下次你試。”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別再把房子點了。再點一次,隔壁趙英華能鬧到師部去。”
程曦接過火柴盒,攥在手裏。
這人就不能好好說話。
剛教完就咒她。
她擡起頭,沖他扯出一個假笑:“知道了。要是再點着,我自己拿水潑,不勞您跑進來。”
秦岸被噎了一下。
她倒是嘴硬。
不過比剛才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順眼多了。
他沒接話,轉身去攪鍋裏的粥。
不一會兒,粥煮好了。
秦岸掀開鍋蓋,白氣呼地湧上來,米香撲面而來。
他拿勺子攪了攪,米粒煮得開了花,不稠不稀,剛好。
他舀了兩碗,端到桌上。
程曦在他對面坐下來,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
米粒軟軟糯糯的,帶着柴火燒出來的那種香味,和在電飯煲裏煮出來的完全不一樣。
她嚼了兩下,眼睛滿足地眯成月牙,又舀了一大勺塞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
秦岸看着她,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他端起自己那碗粥,面無表情地喝了口,說:“吃相跟三天沒吃飯似的。”
程曦從碗裏擡起頭,腮幫子還鼓着:“本來就是三天沒吃大米飯。”
秦岸看她一眼:“那你多吃點。省得餓瘦了,老爺子又得念叨我。”
看來要不是秦老爺子,她在這大院會過得更加艱苦。
程曦嚼着粥,含含糊糊地回了句:“那你替我謝謝老爺子。”
這話她是真心的。
秦岸沒再接話,低頭喝粥。
嘴皮子還挺利。
晚上。
程曦躺在床上,肚子飽飽的。
中午是秦岸做的飯。
她以為他只會煮粥,結果人家幾分鐘炒了兩個菜,土豆絲切得比火柴棍還細,拿乾辣椒一爆,香得她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白菜炖粉條也好吃,粉條吸飽了湯汁,滑溜溜的,她連菜湯都拌飯吃了。
晚上他又做了手擀面。
她站在旁邊看他和面揉面,小臂上的肌肉随着動作一緊一松,面粉沾在他指節上,動作又快又利索。
煮出來的面條筋道得很,湯底是用豬油和醬油調的,撒了把蔥花,香得她話都顧不上說。
這人嘴是毒了點,對她也不怎麽待見,但廚藝确實沒話說。
比她上輩子點過的外賣都強。
她中午乾了兩大碗飯,晚上又乾了兩大碗面。
現在躺在這兒,胃裏暖烘烘的。
她翻了個身。
這木板床,好像也沒那麽硬了。
突然,手腕上的玉镯閃了一下。
程曦猛地坐起來,舉起手腕。
這個镯子,是爺爺給她的。
爺爺說,這是程家傳了幾代的東西,讓她收好。
父母出事後,大伯帶着人上門,翻了家裏三遍。
最後盯着她手腕上的镯子,說這是程家的東西,她一個丫頭片子不配戴。
她不肯給。
争奪的時候,她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最後的記憶是後腦勺撞在臺階上,悶悶的一聲。
再醒來,就到了這裏。
讓她意外的是,這個镯子居然也跟着她一起穿過來了。
她盯着镯子看了好一會兒。
那镯子安安靜靜地貼在她皮膚上,溫溫潤潤的,什麽都沒有。
難道剛才看錯了?
算了。
她今天實在累了。
她把镯子往袖子裏攏了攏,拉過被子,閉上了眼,沒一會兒呼吸就勻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枕邊。
那只玉镯貼着她的手腕,忽然,又亮了一下。
很淡。
一閃就滅了。
像是什麽東西,正在慢慢醒來。
.......
翌日。
程曦醒來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一碗粥,兩個小菜。
粥是溫的,小菜碼得整整齊齊。
邊壓着一張紙條,上面的字一筆一劃,棱角分明:“怕你再把廚房點了。早飯在桌上。”
程曦拿起紙條看了一眼,嘴撇了撇。
她又不是天天燒廚房。
不過,也好,以後早餐他包了。
想到這裏,她心中又湧出幾絲竊喜。
她嘴角翹了翹,坐下來,端起粥。
米粒煮得比昨天還糯,小菜是腌蘿蔔絲,脆生生的,淋了兩滴香油。
她把一碗粥喝得乾乾淨淨。
推開門,院子裏的光湧進來。
廁所和洗澡間都砌好了。
磚都是新的,水泥縫還沒乾透,空氣裏飄着淡淡的石灰味。
她走進去。
地面掃過了,牆角堆着的碎磚頭清走了。
新砌的臺面上,放着一小塊肥皂。
還沒拆封。
就在這時,院子外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音。
程曦走到院門口,巷子裏已經圍了一圈人。
李靜站在那兒,褲腿濕了半截,水順着褲腳往下滴。
趙英華站在她對面,手裏拎着個空桶,嘴角撇着。
“你故意的是不是?”李靜聲音壓着火。
趙英華把空桶往地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水。“喲,這可真不是故意的。誰讓你站那兒呢。”
“我從巷子那頭走過來,你拎着桶在這兒站了半天,偏偏我經過的時候你潑水?”
“這話說的。”趙英華不緊不慢,“我潑水還得看時辰?”
旁邊有人拉李靜的袖子:“算了算了,回去換條褲子。”
“憑什麽算了?”李靜甩開那只手。
她盯着趙英華,眼眶都氣紅了。
趙英華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往上挑了挑。
她就是故意的。
昨天她因為程曦被周得勝當着那麽多人的面訓了一頓,回到家還摔了一只碗。
今天一早看見李靜端着盆往程曦家方向走,她那股火噌地就上來了。
要不是李靜幫程曦搭廁所,程曦那廁所能建起來?
程曦在這院子裏能待得這麽舒坦?
她上下掃了李靜一眼,那目光讓李靜渾身不舒服。
“你看什麽?”
“我看你。”趙英華慢悠悠地說,“跟那資本家小姐倒是挺配的。都是。”
她故意頓住。
“都是什麽?”李靜聲音緊了。
“都是硬貼上來的。”
巷子裏一下子靜了。
李靜的臉漲得有些紅。“趙英華,你嘴給我放乾淨點。”
“我說錯了嗎?”趙英華嗓門亮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她等這一刻等了好一會兒了,“你男人當年怎麽娶的你,你自己心裏沒數?跟我們這些明媒正娶的能一樣嗎?”
李靜的臉徹底白了。
“你再說一遍。”
“再說幾遍都一樣。”趙英華哼了一聲,“你自己心裏清楚。這些年陳政委對你不冷不熱的,為什麽?因為人家壓根就沒想娶你!是你自己賴上來的!”
人群裏有人小聲嘀咕起來。
“還有這一回事?”
“你來咱們院來得晚不知道。當時陳政委去河邊出差,在河裏把李靜救了上來。之後李靜的父母就天天來鬧,說陳政委見過他們家閨女落水的樣子,毀了清白,必須得負責。”
“真的假的?”
“怎麽不是真的。陳政委原本有個青梅竹馬的,都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硬生生被攪黃了。那姑娘後來調去了南方,再也沒回來過。”
“啧啧,那陳政委也真是……”
“沒辦法呀。李靜她爹媽天天來,鬧得整個大院都知道了。陳政委實在頂不住,才答應娶的。”
有人壓低了聲音:“娶了也不安生。她爹隔三差五還來院裏,不是要這就是要那。”
“難怪陳政委成天泡在辦公室,能不回來就不回來。”
“我說呢,怎麽結婚好幾年了連個孩子也沒有。”
李靜站在那兒,垂着頭。
那些話像針一樣,一下一下紮進她的耳朵裏。
她想起那天在河邊,水灌進嘴裏,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後來被人拽上岸,吐了兩口水,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陳望平。
他渾身濕透,眉頭皺着,問她有沒有事。
那是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不是後悔被他救。
是後悔讓他被纏上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也說不出來。
眼眶裏有東西在打轉,她死死忍着。
趙英華看着她這副模樣,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她剛要開口。
院門開了。
程曦從裏面走出來。
趙英華看見她,嘴角那點弧度僵了一瞬,随即又撇開了:“喲,資本家大小姐來了。”
程曦沒理她。
她走到李靜身邊。
李靜渾身都在發抖,嘴唇抿得死緊。
程曦看着有些心疼。
李靜和陳政委的事,她不知道來龍去脈,也不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只知道,她來大院第一天,摔在地上所有人都笑她的時候,是李靜走過來把她扶起來的。
她搭廁所挖不動土的時候,是李靜二話不說拿起鐵鍬幫她挖的。
這個人是大院裏第一個對她好的人。
別的她不管。
她握住了李靜的手腕。
李靜一愣。
程曦轉過頭,看着趙英華。
“嫂子。”
她語氣溫溫的。
“你剛才說,我和李靜嫂子,都是貼上來的。”
趙英華抱起胳膊:“怎麽,我說錯了?”
程曦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
“可是嫂子,你自己不也是嗎?”
巷子裏一下子靜了。
趙英華臉色變了:“你胡說什麽?”
“昨天你和周副團長吵架,我剛好在院子裏聽見了。”程曦不緊不慢,“周副團長說,當年壓根沒看上你。是你自己,天天往人家宿舍跑。今天送飯,明天洗衣服,後天織毛衣。死纏爛打,人家才松的口。”
圍觀的嫂子們齊刷刷看向趙英華。
“真的假的?”
“周副團長說的?”
“啧啧,自己追的男人,還說別人硬貼……”
趙英華的臉漲得發紫。“你、你放屁!”
程曦唇角一彎,白白淨淨的臉上挂上一絲笑:“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心裏清楚。”
那絲笑,像把刀子,一下子捅進了趙英華的火氣裏。
她猛地擡起手,一巴掌朝程曦扇過來。“你亂嚼舌根!我撕了你的嘴!”
李靜動作更快,一把抓住了趙英華的手腕。
“你敢動她?”
趙英華掙了一下沒掙開,另一只手直接扯住了李靜的頭發。
李靜吃痛,手上松了勁。
趙英華趁機掙脫,又要去抓程曦。
程曦一把揪住了趙英華的頭發。
她上輩子被爺爺逼着背人體經絡xue位。
頭上哪些地方神經密集,哪些地方一碰就疼得鑽心,她比誰都清楚。
她專挑那些地方揪。
趙英華嗷地一聲叫出來。
“你松手!”
程曦不松。
趙英華去掰她的手,李靜趁機掙脫出來。
趙英華又去抓李靜的衣領,程曦手上加了把勁,趙英華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三個人扭在一起。
巷子裏炸開了鍋。
“快快快!拉開拉開!”
“這像什麽話!”
“快去叫團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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