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出了事，我負責

程曦沒有慌。

她托住孩子的頭，重新檢查了口腔和脈搏。“孩子燒退了，但剛才抽風的時候喉嚨裏積了痰，現在痰堵住氣管了。”

她擡起頭，“我再施幾針，把痰排出來就沒事了。”

趙英華大聲喊：“你還來？剛才不是說沒事了嗎？現在又出事了！再讓你紮幾針，孩子還有命嗎！”

旁邊幾個嫂子跟着往後退了半步。

有人小聲嘀咕：“可別再紮了……等衛生院的人回來吧。”

“這要是真出了事，誰擔得起啊。”

李靜站了出來：“程曦剛才把孩子的燒退了，你們都是看見的！現在出了新情況，她又不是神仙，還能提前算到痰堵了？”

趙英華剜了她一眼：“你跟她一夥的，你當然替她說話！”

張蕾抱着孩子，聽着周圍七嘴八舌的聲音，手抖得更厲害了，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再信程曦。

眼看着孩子小臉已經發烏了，呼吸越來越弱。

程曦深吸一口氣。

“嫂子。”她看着張蕾，語氣帶上了幾分着急，“衛生院的人趕不回來。孩子再耽誤下去，真的會出事。”

她頓了頓。

“今天要是救不回來，我這條命賠給他。”

周圍一下子靜了。

趙英華愣了一瞬，随即又喊起來：“你賠得起嗎！這可是師長的孫子，你一條命抵得了什麽！”

就在這時，人群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所有人同時回頭。

只見秦岸帶着幾個兵趕了過來，大步擠人群。

他的目光在程曦臉上停了一瞬。

她跪在地上，頭發散了，臉上還挂着打架留下的那道紅印子，可那雙眼睛亮得跟什麽似的。

他認得那種眼神。

是下了決心，豁出去了的眼神。

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篤定，她能治好孩子。

他看向張蕾，開口，“嫂子。讓她再試試。出了事，我負責。”

張蕾擡起頭，看着秦岸。

秦岸這個人，她是知道的。

她丈夫在家裏不止一次說起過他，話少，穩重，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帶兵是這樣，做人也是這樣。

上回老頭子在家吃飯，還說全師上下最信得過的人裏，秦岸排頭一個。

他敢替程曦擔保。

那就是真信她。

張蕾又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孩子，小臉已經紫得發黑了。

“……好。”她咬着牙，把孩子往程曦那邊送了送，“你、你再試試。”

程曦從銀針包裏抽出一根更長的針。

她找準孩子喉嚨下方的天突xue，一針下去，孩子劇烈抽噎了一下，嘶啞的咳聲頓住了。

第二針膻中，喉嚨裏那嘶嘶的尖哨聲變小了。

全場安靜下來，連趙英華都屏住了呼吸。

第三針豐隆，孩子猛地一弓身子，“咳”地一聲，一大口黏稠的濃痰從嘴裏湧出來，啪嗒落在地上。

緊接着，孩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那哭聲又響又亮，直沖巷子兩邊的牆。

臉上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了下去，重新泛起紅潤。

“哭了哭了！”人群裏有人喊。

程曦收了針，輕輕松了口氣。

她把孩子翻過來，輕輕拍着後背，讓孩子把剩下的痰順乾淨。

孩子哭了幾聲，聲音漸漸小下去，抽抽噎噎地靠在程曦懷裏，小手攥着她的衣領不放。

張蕾愣了一瞬，撲過來一把把孩子搶進懷裏：“小軍啊！你可吓死奶奶了！”

人群又炸開了鍋。

剛才還跟着趙英華一起往後退的嫂子們，這會兒全湧上來了。

“活了活了！真活了！”

“我的老天爺，就那麽幾根針……”

“這要不是親眼看見，誰信啊！”

“可不是嘛！衛生院的人來了都不一定救得回來！”

“剛才誰說的幾根破針不管用來着？”

“趙英華呢？剛才不是喊得最大聲嗎？”

趙英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縮到了人群最後面，低垂着頭，臉漲的通紅。

秦岸站在那裏，隔着人群看着程曦。

她正在把銀針一根一根收進布包裏，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好像周圍的誇贊跟她沒有太大關系。

陽光從巷口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像給她鍍了一層淡淡的光。

他的心忽然跳得有些快。

上一次跳這麽快，還是他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

那時候他十七歲，握着槍趴在掩體後面，心髒在胸腔裏擂得咚咚響。

也許是剛才太緊張了。

現在孩子沒事，松了口氣而已。

不過她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厲害。

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讓開讓開！醫生來了！”

人群裏有人嘀咕：“衛生院不是全去外頭培訓了嗎？”

領着大夫來的那個兵喘着氣說：“這、這不是衛生隊的，這是市裏來的專家！剛好來咱們師巡診！”

人群被粗暴地分開。

一個穿白大褂，戴着眼鏡的年輕男人擠進人群，背着藥箱，後面跟着兩個護士。

男子掃了一眼蹲在孩子身邊的程曦。

身上沒穿白大褂，手裏還捏着幾根針。

他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簡直是胡鬧！”他指着程曦，聲音冷得掉冰碴，“誰讓你亂動的？你是誰？誰允許你在這裏非法行醫的？”

張蕾連忙解釋：“高專家，是這個小同志救了我孫子……”

“救？”高專家冷笑一聲，打斷了她，“師長夫人。小兒驚厥，最忌胡亂施針！我看這不是救人，是在害命！這孩子現在沒事，不代表以後沒事！萬一有什麽後遺症，誰來負這個責？”

他一步步逼近程曦：“我看你這幾根針，連正經的消毒都沒有吧？你有醫師資格證嗎？你有行醫執照嗎？你用了什麽xue位？出了事故，你拿什麽賠？”

一連串的質問砸向程曦。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這下可糟了，市裏來的專家都這麽說了……”

“這要是鬧大了，不會被抓走吧？”

“秦團長呢？剛才不是還替她擔保嗎？”

“擔保有什麽用，真出了事，團長也兜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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