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算我借的,以後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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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順路回去做飯。
他剛好也有些餓了。
秦岸身高腿長,幾步就追上了前面的兩個人。
程曦感覺到旁邊多了個人,偏頭一看,愣了愣。
“你不用去訓練場嗎?”
秦岸目視前方,腳步沒停:“中午了,回家吃飯。”
程曦看了看天上的日頭。确實到飯點了。
“哦。”
氣氛一時安靜下來。
李靜走在程曦另一邊,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兩趟。
大院裏都在傳秦岸連接都不去接程曦,新婚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訓練場,這樁婚事懸得很。
現在看來秦岸對程曦好像也并沒有那麽冷淡。
她搓了搓手:“那個……程曦,秦團長,我剛想起來家裏沒菜,我先去地裏摘些。”
說完也不等兩人反應,快步拐進了旁邊的岔巷。
程曦張了張嘴,還沒出聲,李靜已經走遠了。
秦岸看了李靜的背影一眼,收回目光。
“走吧。”
“……嗯。”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回到小院,程曦把自己收拾乾淨,換了身衣裳。
出來的時候,廚房裏已經飄出香氣了。
她腳步頓了頓。
他動作這麽快,已經開始炒菜了?
走到廚房門口,秦岸正站在竈臺前,手裏握着鍋鏟。
他穿了件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襯衫下擺紮進軍綠色工裝褲的褲腰裏,襯得肩寬腰窄。
褲腳紮進靴子,整個人利落又挺拔。
可能是因為竈臺熱,後背洇濕了一小片,布料貼在肩胛骨上,随着他的動作微微扯動,肌肉的線條若隐若現。
程曦靠在門框上,看得有些呆了。
她上輩子在短視頻裏刷到過不少“最帥廚師”“最帥軍哥哥”,可哪一個都比不上眼前這個。
不得不說,長得好看的人,連炒菜都讓人移不開眼睛。
忽然,秦岸偏過頭,看向她。
程曦心髒猛地一跳,下意識站直了。
媽耶!偷看又被抓了個正着。
秦岸只看了她一眼:“菜馬上好。把這盤端出去。”
程曦心還怦怦跳着,走過去端盤子。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瞥見他額角有汗珠滑下來,順着下颌線滴進襯衫領口裏。
她手一抖,盤子差點沒端住。
秦岸停下動作看她:“怎麽了?”
“沒事。”程曦穩住盤子,聲音有點飄,“腿、腿麻了。”
說完快步走出了廚房,耳根紅得能滴血。
男色誤人。男色誤人啊。
秦岸看着她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頓了一瞬。
慌什麽。
他又不吃人。
不過剛才那副樣子,倒比平時順眼多了。
他擡手用襯衫袖子蹭掉額角的汗,繼續翻炒鍋裏的菜。
飯桌上,一碟小肉絲,一碟茄子。
秦岸的手藝和昨天一樣好。
程曦吃得津津有味,鼻尖冒了細細的汗,筷子一直往那碟小肉絲上伸。
秦岸看了她一眼,不自覺地拿起桌上那雙乾淨筷子,夾了一筷子肉絲放進她碗裏。
程曦愣了一下,擡頭看他。
秦岸也愣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筷子,像是剛反應過來自己乾了什麽。
他有些不自在地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那個……上個月工資發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疊錢,放在桌上,推到程曦面前。
程曦眨了眨眼。
兩百塊?
她記得這個年代團級乾部工資大概也就一兩百,他這是一分不留全拿出來了?
可他乾嘛把工資給她?
她記得他之前說過,他們分房睡,各過各的。
他可沒把她當媳婦。
秦岸見程曦微微蹙着眉,沒收,又把錢往前推了推。“你剛來,還沒安排工作。這些你先用着。”
他睫毛顫了顫,又補充了一句,“是爺爺特意交代的。”
程曦回過神來。
原來是秦老爺子安排的。
她想了想,她那便宜爹媽為了不讓她跑,只給了車費錢,她手頭确實沒有一分積蓄。
她把錢收起來,認真地說:“行,算我借的,以後還你。”
秦岸眉頭皺了皺。
這話聽着不太對味。
什麽借不借的。
但他壓下那點說不上來的情緒,又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票據,一張一張碼在桌上:“這些票你也拿着。肉票、糖票、糕點票,有空去供銷社逛逛,看有什麽要買的。”
程曦看着那些票,眼眸亮了亮。
這大概也是秦老爺子特意交代的吧。
秦老爺子真是好人吶。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張糕點票,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道聲音:“秦團長!師長讓你去趟辦公室。”
秦岸筷子頓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看了程曦一眼:“你慢慢吃。碗筷放着,回來我收拾。免得洗個碗把碗給摔掉。”
說完拿起帽子,大步往門口走。
程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抿了抿嘴角。
吃完飯,她把碗筷收進廚房。
他讓她放着,她偏不放。
洗個碗能有多難。
她挽起袖子舀水洗碗,粗瓷碗在水裏滑溜溜的,打了兩次滑,好在都接住了。
她把洗乾淨的碗在竈臺上一字排開,一個個碼好。
看吧,一個都沒摔。
她擦乾手,看着那排碗,嘴角翹了翹。
剛擦乾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戲腔。
程曦走到院子裏,聲音是從趙英華家院子裏傳來的。
吊嗓子似的,一段接一段,唱的是《紅燈記》裏的鐵梅。
程曦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趙英華正站在自家院子當中,看見她出來,嗓門立刻拔高了一調,嘴角得意地往上翹了翹。
程曦靠在門框上,不急着進去,也不急着走。
等那段唱完了,她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嫂子嗓子不錯。”
趙英華本來是想讓程曦看看自己的本事,順便出口惡氣。
上午在巷子裏被她揪頭發揪得現在還疼,辦公室裏又硬生生被逼着道了歉,回到家越想越憋屈。
可一想到程曦幾針就把師長孫子救了回來,她心裏又有些發虛,那個“三個月後”的話也一直堵在胸口。
憋了一中午,乾脆搬出看家本事來,非得壓程曦一頭不可。
誰知程曦靠在門框上,不氣也不惱,輕飄飄地誇她嗓子好。
趙英華一肚子得意像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她哼了一聲,下巴擡得高高的:“那當然,我可是在村裏文藝隊練過的。”
“嗯,聽着了。”程曦點點頭,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越過院牆,落在趙英華家屋檐下挂着的那五條臘肉上。
午後的陽光正好打在臘肉上,曬得紅亮亮的,油光順着肉紋往下淌。
她看了片刻,又收回目光,沖趙英華彎了彎唇,側身就往院外走。
趙英華被她那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往臘肉那邊挪了半步。
“你看什麽看!”她扯着嗓子朝程曦喊,“賭還沒打呢!憑你還有李靜,想贏我?做你的夢去!”
程曦走到半路,忽然停住腳步,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回過頭:“對了嫂子,上回說的那個三個月後....”
趙英華心一提,耳朵豎了起來,身子不自覺往前傾了傾。
程曦說到這兒,卻頓住了。
她偏了偏頭,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擺擺手:“算了,反正嫂子你也不信我。”
說完繼續往院外走。
趙英華臉都黑了,扒着牆頭喊:“诶!你把話說清楚!三個月後到底怎麽樣!”
程曦頭也沒回,關上院門,走進巷子裏。
趙英華一個人站在院子裏,蒲扇攥得咯咯響,氣得一跺腳,轉身進了屋,門嘭地一聲摔得震天響。
程曦打算去找李靜。
消夏晚會只剩一個禮拜,她和李靜連節目還沒定下來。
剛才趙英華那架勢是鉚足了勁要贏,她們也得抓緊。
李靜家在巷子最裏頭,院門虛掩着,露出一條巴掌寬的縫。
程曦正要敲門,屋裏忽然傳出一陣男人的怒罵,聲音又粗又啞。
她眉頭一皺,推開門走了進去。
堂屋裏站着四個人。
李靜站在中間,垂着頭,手指攥着衣角。
她面前是一對五十來歲的夫婦。
男的瘦高個,顴骨凸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
女的一臉橫肉,手裏攥着條皺巴巴的手帕。
旁邊椅子上歪歪斜斜地靠着一個年輕男人,眉眼和李靜有幾分相似,但吊兒郎當的,嗑着瓜子,瓜子皮直接吐在地上。
“你弟弟要娶媳婦了,你當姐姐的不得幫襯幫襯?”李靜他爹把手伸出來,掌心朝上攤着,“兩百塊錢,一分不能少。”
李靜的聲音壓得很低:“爹,我真沒攢下那麽多。望平每個月就那點津貼,糧本上的米面剛夠兩個人吃,油票上月還借了隔壁家的。能不能再等幾個月?”
“幾個月?你弟那邊等不了!人家姑娘說了,沒彩禮不嫁。你當姐姐的就不管?”
李靜娘在旁邊幫腔:“陳望平津貼就這點?他堂堂一個政委,能沒錢?我看他就是不肯給你。你說你也是,真沒本事,嫁過來這麽多年連個孩子都沒有,他碰都不碰你吧?”
李靜的臉漲得通紅:“娘!”
“我說錯了?”李靜娘哼了一聲,“當年我跟你爹費了多大勁才讓你嫁進來,你倒好,跟個木頭似的,攏不住男人的心,連個錢都摳不出來。白費我們當年那番心思。”
李靜她爹把手往李靜眼前一戳:“你看看你現在,真是不争氣。你弟等着錢娶媳婦,你在這兒跟我說沒錢?你這政委夫人怎麽當的,連根豬腿都不如!”
年輕男子也跟着開口,聲音懶洋洋的:“姐,你就跟姐夫說說嘛。他一個政委,批個條子不就解決了?實在不行,你先去院裏哪個嫂子家借一借,反正你認識那麽多人。”
李靜渾身發抖,突然擡起頭,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我寧願當初淹死在河裏!”
堂屋裏一下子靜了。
“要是沒被他救,要是他沒被你們纏上,他早就跟那個青梅竹馬結婚了。你們讓我嫁給陳望平,不就是為了占他的便宜,拿他的錢....”
“啪!”
話沒說完,李靜她爹臉一黑,一巴掌扇過去。
“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要不是我們給你争這門親事,你能住這麽大院子?能當上政委夫人?能不用下地乾活?現在倒怪起我們來了!”
李靜捂着臉,眼淚順着指縫往下淌。
程曦心頭一緊,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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