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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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靜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她雖然怨他們隔三差五就來逼錢,怨他們從不把自己當女兒看,但那畢竟是她的親生父母。
吳秀蘭看見李靜臉色變了,越發來勁了,乾嚎聲又拔高了一截:“你到底給不給錢!不給就死給你看!”
李守田也從懷裏掏出個一模一樣的瓶子,青筋暴起:“養你這麽大,還不如養條狗!今天不給錢,我跟你娘就一起喝,說到做到!”
李寶根在旁邊嗫嚅着:“姐,你就服個軟吧,兩百塊錢的事,你掏了不就完了嗎?真把爹娘逼死了,你可別後悔。”
旁邊幾個嫂子也七嘴八舌地勸:“李靜啊,你就先應了吧,好歹是你親爹娘!”
“多少錢也比不上人命啊!”
程曦站在院門口,空氣裏那股刺鼻的氣味直沖鼻腔。
她微微皺了皺眉,這味道聞着像是農藥,卻又隐隐夾雜着一絲中藥的苦腥氣。
她撥開人群快步走進院子,吳秀蘭眼尖一看見她,舉着瓶子的手就不自覺地往回縮了半寸,身子往後挪了挪:“你、你站住!我告訴你啊,你千萬別過來,每次都是你這個女人壞我們的事!”
李守田也拿煙杆指着她:“你個外人少管閑事!”
程曦沒有退。
她徑直走到院子中央,在吳秀蘭兩步之外站定,看了她手中的瓶子一眼。
“嬸子,你說這瓶是農藥?”
“廢話!不是農藥還能是白糖水不成!”吳秀蘭的臉色變了變,随即嗓門更高了,把藥瓶往身前摟了摟,“我告訴你,你今天說什麽都沒用!”
李守田也在旁邊幫腔:“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麽農藥!趕緊讓開!”
程曦沒有看李守田,也沒有理會吳秀蘭的叫嚣。
她站直身子,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院子裏外的人都聽見:“這裏面裝的不是農藥,是中藥。苦楝皮、貫衆,還有幾味常見的清火藥,熬成水灌進去的。聞着嗆,但真喝下去,頂多苦得反胃,死不了人。”
吳秀蘭的手猛地一縮。
還真是被這死丫頭說對了。
她在村裏聽人說過,苦楝皮熬水味道又沖又苦,聞着跟農藥差不離,便故意讓人抓了這幾味藥,熬得濃濃的灌進農藥瓶子裏,想着吓唬吓唬李靜。
沒想到程曦鼻子這麽靈,連裏面有什麽藥都說得一清二楚。
她嘴上哪肯認,梗着脖子嚷道:“你、你胡說八道!你說是中藥就是中藥?你懂個屁!”
旁邊幾個嫂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齊刷刷地看向吳秀蘭手裏那個瓶子。
嘀咕開了:“別說,這顏色看着是有點不對勁,上回我家老張打農藥,那味兒比這可嗆多了。”
“對對對,這瓶子開了半天也沒見誰揉眼睛。”
程曦看着她:“嬸子,你既然說這是農藥,那你倒說說看,這藥是在哪個農資站買的?叫什麽名字?多少錢一瓶?”
吳秀蘭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睛在人群裏亂瞟,半天才擠出一句:“就、就在鎮上農資站買的!多少錢關你什麽事!”
“鎮上就一個農資站。”程曦笑了一聲,“賣農藥是實名登記的,你什麽時候買的,買了什麽藥,人家本子上記得一清二楚。要不要我們去查查?”
吳秀蘭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手裏那瓶子舉也不是放也不是。
李守田的黑臉也繃不住了,旱煙杆子差點脫手。
吳秀蘭把心一橫,舉着瓶子又要往嘴邊送,“你說不是就不是?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憑什麽保證?萬一喝了真死人呢?你擔得起嗎!”
李守田也跟着硬氣起來,拿煙杆指着程曦:“就是!出了人命你拿什麽賠!”
圍觀的嫂子們被這兩句話一唬,又猶豫了,有人小聲說“這倒也是,萬一裏頭裝的不一樣呢”。
吳秀蘭見有人松動,哭嚎得更響了,拍着大腿往地上一坐:“我養了二十幾年的閨女啊,眼睜睜看着爹娘喝農藥都不伸手!還叫外人來欺負親爹娘!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聲音又尖又響,蓋過了周圍所有的議論。
就在這時,李靜忽然從程曦身側走了出去。
誰也沒反應過來,她一把奪過吳秀蘭手裏那瓶藥,仰起頭,把那瓶藥咕嚕咕嚕灌了下去。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靜喝完最後一口,把空瓶往地上一摔,瓶子碎成幾瓣。
她擡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嘴角,直直地看着吳秀蘭和李守田:“爹,娘,我現在喝了,什麽事都沒有。你們還咬死說這是農藥嗎?”
吳秀蘭張着嘴,半天擠不出一個字來。
李守田旱煙杆子捏在手裏,煙鍋滅了也沒顧上點。
嫂子們愣了一瞬,随即嘩地炸開了鍋。
“拿中藥裝農藥吓唬自己閨女,這心也太黑了!”
“可不是嘛,剛才那一出哭天喊地的,合着全是演的啊!”
“幸虧程曦姑娘鼻子尖,不然不知道還要被他們訛到什麽時候!”
“真是作孽。”
吳秀蘭聽着周圍這些話,臉色變了又變,硬撐着還想再嚎兩句,一擡頭對上滿院子嫌惡的目光,那聲嚎卡在嗓子眼裏怎麽也出不來。
李寶根在旁邊急得直搓手,拽了拽李靜的袖子:“姐,你看看你,鬧成這樣多難看,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你閉嘴!”李靜轉過身,死死盯着他,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從小到大,什麽都是你的。我放牛,你念書。我喂豬,你趕集。我寒冬臘月去河邊洗衣服,你裹着棉被睡到日上三竿。我出嫁,你們嫌彩禮少。我拿不出錢,你們就拿農藥來逼我。”
她一指頭戳過去,指尖幾乎戳到李寶根臉上,“你呢!你有手有腳,自己怎麽不去掙!我什麽都給你們了,你們還要怎麽樣!”
她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抽動着,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替她說過一句話,她也從不敢說這些話。
吳秀蘭愣了一瞬,随即回過神來,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愧疚,反而漲得通紅,像是被李靜這番話徹底激怒了:“你一個女人家,我生你養你花了我多少錢!你還敢這樣跟你弟弟說話?你弟是我們老李家的香火,你幫他不是天經地義!你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我不趁你在的時候多要點,以後還能指望你什麽!”
李靜的肩膀猛地一顫。
她以為她爹娘至少會有半分愧疚。
可沒有,什麽也沒有。
只有“你弟弟、香火、要錢”。
她淚眼蒙眬地擡起頭,忽然看見院門口站着一道軍綠色的身影。
陳望平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就站在那裏,也不知道聽見了多少。
李靜慌了,站起來拿袖子胡亂擦着臉上的眼淚:“陳望平,你回來了,對...對不住,又給你添麻煩了。我爹娘他們……”
陳望平沒有等她把話說完,邁步走進院子,彎腰握住李靜的手腕,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李靜踉跄了一下,他的另一只手順勢扶住她的胳膊。
他轉過身,看向吳秀蘭和李守田,語氣沒有太多起伏:“錢,我會給你們。但你們回去。”
吳秀蘭眼睛一下子亮了,拿袖子抹了把鼻涕,連聲說:“我就知道,還是女婿懂事!”
李守田黑臉上也擠出一絲笑,旱煙杆子往腰裏一插:“我就說嘛,還是你識大體。”
旁邊幾個嫂子面面相觑。
“陳政委這人,真是厚道。”
“可惜了,攤上這種媳婦。”
李靜站在陳望平身後,聽着那些話,原本就紅腫的眼睛裏淚珠又滾了下來,手指絞着衣角,頭越垂越低。
陳望平轉身進了屋,片刻後拿着一沓錢走出來。
李守田往前迎了一步,眼珠子黏在那幾張票子上轉都轉不動。
陳望平剛擡起手,準備把錢遞過去,程曦往前邁了一步,擡手虛虛一攔,擋在他和李守田之間:“等等。這錢不能就這麽給他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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