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大爺是衛生局局長？

孫娟看見高遠進來，臉上立刻堆起笑意，剛要開口打招呼，目光掃到他身後的程曦，那笑意瞬間僵在了嘴角。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剛把程曦晾在一樓，轉頭她就被高遠帶到了袁主任的辦公室。

袁主任放下手裏的文件，對高遠點了點頭：“高醫生，你怎麽上來了？考核記錄放桌上就行，我等會兒簽。”

他目光轉向程曦，語氣依舊和藹，“這位是？”

高遠側頭看了程曦一眼，把複核申請表放在袁主任桌上：“這位考生叫程曦，來申請筆試成績複核。她的實操成績是所有考官一致給的滿分，筆試成績卻只有十三分，分數明顯對不上。按規定申請調卷核對筆跡，考務組應該受理。但她在一樓辦公室被人晾了半天，沒人管。”

袁主任眉頭微微一動，正要開口，程曦已經接過了話。

她看着孫娟，“就是這位同志把我晾在一樓的。她先讓我把準考證、介紹信、身份證、報名證明信全拿出來，一樣一樣檢查，我全帶齊了。然後她說複核只能查登記不能看卷子，我問她這條規定在哪份文件裏，她拿不出來。我又申請調原始試卷核對筆跡，她說管檔案的同志不在。我問她代管的人是誰，她答不上來，直接把門一摔走了，把我一個人晾在辦公室裏。”

袁主任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方才孫娟跑上來，把事情大致跟他說了，看來那個和他侄女換了試卷，考了滿分的女人，就是眼前這個程曦。

他頓了片刻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把缸子擱在桌上，轉頭看向孫娟，語氣裏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嚴厲：“孫娟同志，程曦同志反映的情況是真的嗎？”

孫娟被他這句話問得渾身一僵。

他剛才明明還跟自己說“把人晾着就行”，現在高遠一來，他倒裝起清白來了。

她嘴唇動了兩下，只能硬着頭皮接話：“袁主任，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讓她等一等，管檔案的人确實不在，我只是....”

“你只是什麽？”高遠打斷她，語氣冷了幾分，“考生手續齊全，申請複核是她的正當權利。你拿不出規定，就把她晾在辦公室裏自己走了，這不是處理問題，這是渎職。”

他轉向袁主任，“袁主任，考務組的工作人員無故拖延考生複核申請，拒絕調卷，這事該怎麽處理？”

袁主任的手在辦公桌上微微攥緊了一瞬，随即轉頭看向孫娟。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拍桌子，指着孫娟喝道：“你是怎麽搞的！讓你去處理考生複核，你把人家晾在那兒自己跑回來？考務組的人就是這麽做工作的？”

孫娟被吼得渾身一抖，心裏又委屈又憋悶。

她明明是照着袁主任的吩咐做事，現在倒好，出了岔子全推到她頭上。

可她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捅破，只能連忙低下頭：“主任，我、我不是故意的。”

“還狡辯！”袁主任又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都晃了兩晃，“不管管檔案的人在不在，你也不能把考生一個人扔在那兒不管！回去給我好好反省！”

他罵得确實挺響，聲音大得整間辦公室都能聽見。

可程曦聽着，總覺得不太對勁。

這訓斥聽上去嚴厲，卻句句都在往“工作态度”上引，至于孫娟之前編的那條“只查登記不查卷子”的假規定、反複刁難考生的行為，他一個字都沒提。

程曦看着袁主任臉上那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不是在追究孫娟，他是在替孫娟把這個場面圓過去。

難怪孫娟敢這麽肆無忌憚地刁難考生，難怪她攔在考務辦公室門口連假規定都敢編，原來她上頭有人兜着底。

而且這個人，就是此刻正拍着桌子罵她“不像話”的袁主任。

高遠站在旁邊，顯然也聽出了什麽。

他沒有接袁主任罵孫娟的話茬，語氣淡淡地說道：“袁主任，程曦同志的手續齊全，複核申請已經填好了。她現在人就在這裏，調卷的事你們考務組今天能不能辦？”

袁主任收回指着孫娟的手，轉過身來，臉上的怒色還沒全褪。

他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像是在為難什麽：“高醫生，不是我不辦，管檔案的同志确實不在，這是實際情況。檔案室的門鎖着，鑰匙只有他有，我總不能撬門去給程曦同志拿卷子吧。”

他把複核申請表拿起來，不緊不慢地往文件夾裏一夾，語氣放緩了幾分，“這樣，等檔案室的人一回來，我馬上安排調卷，第一時間通知程曦同志過來核對筆跡。你看行不行？”

他這話像是給了個準話，但“等管檔案的同志回來”這個時間點還是握在他自己手裏。

程曦聽出來了，他這是要拖。

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後天，足夠他們做任何事。

想到這裏，程曦擡起頭，看向袁主任，“袁主任，管檔案的同志既然不在，那我就在這裏等他回來。他什麽時候回來，我什麽時候走。”

袁主任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他把搪瓷缸擱在桌上，語氣淡了幾分：“程曦同志，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剛才已經說了，等管檔案的同志一回來就給你安排調卷。你何必非得耗在這裏？”

“我不是耗在這裏。我是在等檔案室開門。”程曦的聲音不大，但走廊裏的人都聽得見，“袁主任，你說管檔案的同志不在，這是實際情況。我尊重實際情況，所以我等。他今天不在，我等今天；他明天不在，我等明天。反正我的複核申請已經受理了，我在這裏等，不耽誤你們工作，也不違反任何規定。”

她說完，走到走廊靠牆的長椅邊，把挎包放在膝蓋上，坐了下來。

高遠看着她這副不走了的架勢，剛打算說什麽，就在這時，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年輕醫生跑上來，額頭上全是汗，一看見高遠就急聲道：“高醫生，可算找到你了！市醫院來了緊急會診，病人情況不太好，那邊讓你馬上回去！”

高遠神色一緊，轉頭看向程曦。

程曦已經開口了：“高醫生，你快去，病人要緊。我自己能處理。”

高遠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袁主任，語速很快：“那我先回市裏。這件事你不用擔心，合理合規的事，誰也攔不住。要是有問題，來找我。”說完便大步跟着那年輕醫生下了樓。

走廊裏安靜下來。

袁主任和孫娟看着高遠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兩個人幾乎同時松了口氣。

孫娟往門框上一靠，嘴角那點弧度又悄悄爬了回來。

袁主任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涼了的茶水灌進嘴裏，倒也正好壓下剛才被高遠堵得發緊的喉嚨。

高遠是市裏的專家，不好當面駁，但他現在回市裏去了，什麽時候再下來誰也說不準。

袁主任從辦公室裏踱出來，在程曦面前站定，低頭看着她，語氣倒還是客客氣氣的，但那股子敷衍勁兒已經懶得藏了：“程曦同志，你在這裏等着也不是辦法。管檔案的同志确實不在，你耗到天黑也沒用。”

曦擡起頭看着他，心想這人變臉也太快了，高醫生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換了副面孔。

她不卑不亢地回道：“袁主任，我沒有堵門，也沒有喧嘩。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不影響任何人辦公。”

袁主任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偏過頭，朝身後的孫娟淡淡吩咐了一句：“小孫，去保衛科叫幾個人來。”

孫娟應了一聲，轉身就走，高跟鞋嗒嗒嗒地敲過走廊，腳步又輕又快。

程曦站起來：“袁主任，你們這是要乾什麽？我一沒鬧事二沒違規，就是坐在這裏等檔案室開門，用得着叫保衛科嗎？”

袁主任沒理她，轉身回了辦公室。

片刻後，孫娟領着兩個穿保衛制服的人回來了，往走廊裏一指，下巴擡得高高的：“就是她，在考務辦公室門口賴着不走，妨礙正常辦公。把她請出去。”

兩個保衛科的人走上來，一左一右站在程曦兩側，其中一個人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

程曦掙了一下沒掙開，挎包從膝蓋上滑落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道沉穩而蒼老的聲音：“怎麽回事？在這裏乾什麽？”

程曦轉過頭。

盧振邦從樓梯口走過來，身後跟着一個夾公文包的年輕秘書。

袁主任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臉上立馬綻放出笑容，幾步迎上去，微微彎着腰：“盧局長，您怎麽上來了？沒什麽大事，一個考生來查分，已經處理好了，我這就讓她回去。”

盧振邦沒有看他，目光越過他落在程曦身上，腳步頓了一下：“小程？你怎麽在這裏？”

程曦聽到袁主任叫的那聲“盧局長”，整個人愣了一下。

這位大爺居然是衛生局局長。

但她很快回過神來，壓下心裏的驚訝，看着盧振邦說道：“大爺，我筆試考了十三分，來申請調卷核對筆跡。可是這位袁主任和孫娟同志一直在拖。我坐在走廊上等，他們就叫了保衛科的人來趕我走。”

盧振邦聽完，眉頭皺了起來：“十三分？怎麽可能。你筆試那幾道題答得什麽樣，我當時聽你講過，條理清楚，知識點紮實，怎麽可能是十三分。”

袁主任和孫娟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瞬間一片慘白。

袁主任張了張嘴：“盧局長，您認識這位考生……”

盧振邦沒有理他，偏頭朝身後的秘書吩咐了一句：“去把檔案室打開，把她的卷子調出來。現在就去。”

秘書應了一聲，快步走到程曦面前：“同志，你的準考證和複核申請表給我一下。”

程曦從挎包裏掏出遞過去，秘書核對了一眼便轉身往檔案室走去。

走廊裏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挂鐘的嘀嗒聲。

不多會兒，秘書拿着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快步走回來，拆開封條，從裏面抽出一張試卷遞給程曦：“程曦同志，這是你的卷子，你看一下。”

程曦接過來，只掃了一眼，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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