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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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岸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她身上,那雙眼睛沉沉的。
程曦被他盯得腳步頓了頓,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領沒歪,手上也沒沾東西。
他到底在看什麽?
她清了清嗓子,找了個話頭:“小張走了?”
“嗯,他出去辦點事。”秦岸說。
“那你藥吃了嗎?繃帶換過了嗎?”
“吃了。護士長來換過。”
話音落下,病房裏又安靜下來。
秦岸靠在病床上,手指無意識地在床單上撚了一下。
腦海中想起方才高遠和程曦在石凳上聊得熱絡的畫面。
秦岸抿了抿唇,主動找了個話題:“家裏的臘肉還剩多少?”
程曦愣了愣,心裏頭納悶。
這人今天怎麽主動跟她聊這些。
難道是在病房裏悶太久了?
但她還是回道:“我不會炒。你走後,我一條都沒動,都好好放着,怕浪費了這麽好的食材。”
“那我回去就給你炒臘肉。”秦岸頓了頓說道。
程曦想起臘肉的香味,唇角不自覺的揚了揚:“好!”
話音落下,病房裏又安靜下來。
秦岸的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住了。
他帶兵這麽多年,從來沒覺得自己嘴笨。
作訓計劃、戰術部署、任務總結,哪一樣拎出來都能條理分明地說上一兩個小時。
可現在他腦子裏翻了一遍,卻沒找到能繼續跟她聊下去的話題。
那些跟手下交代任務時利利索索的句子,全都縮了回去。
他看着程曦,小張那句話又浮上來,團長,敵人都打到家門口了,你再不抓緊,嫂子被人撬走了你可別後悔。
他沉默了片刻。
高遠也好,沈知行也好,她身邊好像從來都不缺別人。
他以前覺得,她心裏有別人,他絕不會往前湊。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好像沒那麽篤定了。
說不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她遞傷藥的時候,也許是她翻譯電報的時候,也許更早。
或許......他們可以試試相處。
與此同時,程曦也在想,現在病房裏沒有旁人,剛好可以把醉酒的事說清楚。
還有,等她拿到衛生員證,工作的事很快就能落定。
等一切穩妥了,離婚的事也該提上日程。
他排斥這段婚姻,她也不會賴着不走。
她深吸一口氣,擡起眼。
“其實醉酒那天....”
“我有話跟你說....”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程曦愣了一下,秦岸也愣了一下。
“你先說。”
“你先說。”
又撞在一起。
程曦咬了咬唇,正要開口,病房門被推開了。
“嫂子!團長”小張推門進來,手裏拎着個網兜,裏面裝着搪瓷盆和洗漱用品。
小謝跟在他身後,手裏抱着張行軍床,一進門就把床往牆邊一放,“嫂子,師長說招待所騰了間房給你住,讓你過去那裏住。團長這邊有我守着,你放心。”
秦岸看着這兩個從天而降的兵,表情凝固了一瞬。
小謝一邊鋪行軍床一邊回頭:“團長你放心,我晚上就在這兒睡,你翻個身我都能聽見。”
小張放下網兜,好奇地看了看兩個人:“诶,團長,嫂子,你們剛才在說什麽呢?”
程曦看了一眼秦岸,又看了看小張和小謝兩張好奇的臉。
總不能當着這兩個人的面說“我喝醉了摸你臉是誤會”或者“我們什麽時候離婚”吧。
她搖了搖頭:“沒什麽。”
秦岸也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淡聲道:“嗯,沒什麽。”
小張狐疑地抓了抓後腦勺:“可我剛才推門的時候明明聽見你們倆同時開口說話了。”
程曦和秦岸各自移開了視線。
她在心裏犯嘀咕:他剛才想說什麽?
他也在想:她剛才到底要說什麽?那句“醉酒那天”後面,到底是什麽。
可此刻小張和小謝杵在病房中間,一個正把行軍床往牆根底下推,一個正往搪瓷盆裏放洗漱用品,叮叮當當的動靜把方才那點微妙的氛圍全攪散了。
算了,等下次兩個人單獨待着的時候再說吧,兩個人心中同時暗暗想道。
程曦跟着小張出了病房,去招待所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她從招待所出來,在路邊買了豆漿和油條,用油紙包好,往醫院走。
推開病房門,她腳步頓了一下。
房間裏站了不少人,有穿軍裝的,有穿便裝的,個個手裏拎着東西。
網兜裏裝着水果罐頭,油紙包着的點心,還有幾盒麥乳精。
韓鐵山和張蕾也站在床邊。
秦岸趴在病床上,正偏頭跟一個乾部模樣的男人說話,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小張正給來人倒水,一擡頭看見程曦站在門口,嗓門立刻亮開了:“嫂子來了!”
一屋子人齊刷刷轉過頭,目光全落在程曦身上。
小張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趕緊介紹:“這就是咱們嫂子,程曦同志!”
他語氣裏那股子自豪勁兒藏都藏不住,“嫂子可厲害了,上回在師部翻那份法文電報,刷刷刷幾筆就譯出來了,連團長都說....”
秦岸輕輕咳了一聲。
小張立刻改口,“連我們師長都在會上表揚了。還有上次在巷子裏抓人販子,救了十二個孩子,也是嫂子!”
一個肩章上帶杠的乾部笑着說:“程曦同志,久仰了。你們家秦團長平時在師裏話不多,但這次的事大家都聽說了。你那份電報幫我們破了整個聯絡網。”
旁邊一位頭發花白的首長上下打量了程曦一眼,點了點頭:“好樣的,巾帼不讓須眉。小秦同志有福氣。”
另一位戴眼鏡的首長也跟着誇:“聽老韓說你還會針灸,上次還救了老韓的乖孫,你們兩口子一個能打仗一個能救人,般配。”
程曦被誇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欠了欠身:“各位首長過獎了,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張蕾走過來拉住程曦的手,笑着拍了拍:“哎呦,小程,你就別謙虛了。你韓叔在家誇了你好幾回了,說我們師裏多少乾事都比不上你一個女同志。”
旁邊一個穿着碎花襯衫的嫂子也湊過來,上下打量了程曦一眼,啧啧兩聲:“可不是嘛,以前光聽說秦團長娶了個媳婦,長得好看,沒想到本事也這麽大。”
程曦被誇得耳根有些發熱,正要擺手,又一個嫂子把削好的蘋果塞進她手裏:“哎呦小程,你一大早過來肯定沒吃早飯吧?快快快,把這個蘋果吃了,這罐頭也拿着,黃桃的,可甜了。”
旁邊幾個嫂子紛紛圍過來,有的往她手裏塞橘子,有的遞麥乳精,七嘴八舌地說“小程你太瘦了,多吃點”。
秦岸趴在病床上,透過床邊來來往往的人影,目光落在程曦身上。
她被張蕾拉着手,被幾個嫂子圍着塞吃的,側臉在晨光裏泛着淺淺的紅,唇角彎彎的。
韓鐵山站在床邊,順着秦岸的目光看了一眼被嫂子們圍住的程曦,又看了看自家這個悶葫蘆團長,忍不住拍了拍秦岸的肩膀,壓低嗓門湊過去:“小秦,你看小程多招人喜歡。你可趕緊給我硬朗起來,別整天就知道帶兵,媳婦的事也得抓緊。”
連着兩天,來病房探望的人絡繹不絕,師裏的乾部,家屬,來了一撥又一撥。
程曦也跟着沾了不少光,吃了不知道多少罐頭和水果。
小謝一直守在病房裏,晚上鋪行軍床睡在牆角,白天給秦岸倒水遞藥,程曦和秦岸幾乎找不到單獨說話的機會。
到了第三天清早,程曦起了個大早。
今天是去衛生局拿衛生員證的日子,她沒有去醫院,直接走到公交站等車。
她坐上靠窗的位置,靠着椅背看窗外掠過的街景,目光不經意間掃到前排一個男人身上。
那人戴着一頂灰撲撲的舊帽子,帽檐壓得極低,身子弓着,像是在打盹。
可他的肩膀繃得緊緊的,姿态不像是放松,倒像是在随時防備着什麽。
車子經過坑窪路面颠了一下,那人下意識擡手扶了扶帽檐,只一瞬,又迅速壓低回去。
程曦的目光正好掃過他的右眼角,有一顆黑痣!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小張的話又在她耳邊響起:“大概三十出頭,中等個,右眼角有顆黑痣,說話帶南方口音。”
她攥緊了挎包帶子,手心微微出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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