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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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岸的目光在程曦身上停了一瞬,她剛從衛生院回來,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碎發貼在額角。
他把手裏的菜碟擱在桌上,清了清嗓子,語氣平平的,跟平時沒什麽兩樣:“回來了。吃飯吧。”
那碟臘肉炒蒜苔油亮亮地擱在桌子正中間,旁邊還有一碟炒青菜和兩碗米飯,筷子已經擺好了。
程曦放下挎包在桌邊坐下來,目光落在那碟臘肉上。
這臘肉是他特意炒的?
他剛出任務回來,傷還沒好利索,倒先鑽進廚房炒了盤菜。
秦岸在她對面坐下,把筷子遞過去。
程曦伸手接過,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手指,碰到那些硬硬的槍繭。
她的手指微微一顫,像被一股細小的電流輕輕蜇了一下,趕緊收回手,低頭拿起筷子。
秦岸也收回了手,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
“那個,你的傷怎麽樣了?”程曦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碗裏,語氣盡量随意。
秦岸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她是在關心他?
那她的答案是什麽?
他發現自己喉嚨有些發緊,面上還是淡淡的:“沒什麽問題。已經拆線了。”
“待會兒我給你看看。”程曦說完,低頭夾了一筷子臘肉塞進嘴裏。
還是上次那個味道。
秦岸看着她,喉結微微滾了一下。
她還要幫自己換藥?
他忽然覺得心跳有點快,低頭扒了兩口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耳根有點發燙。
大概是飯太燙了。
程曦見他沒再說話,也低下頭繼續吃。
兩個人各自端着碗,中間隔着那碟臘肉。
誰也沒提那句“試試相處”。
桌上的飯菜冒着熱氣,窗外的月光很安靜。
先吃飯。
吃完飯再說。
程曦放下筷子的時候,秦岸已經站起來開始收碗。
他把碗筷摞在一起端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地響了一陣。
洗完碗出來時,他擡手扶了一下門框,動作頓了一瞬,極輕地嘶了一聲。
程曦的目光落在他後背,眉頭微微蹙了蹙:“我幫你看看,應該是扯到傷口了。”
秦岸看着她,猶豫了一瞬,然後走到飯桌前坐下來。
他擡手解開襯衫扣子,把襯衫褪到腰間。
繃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拆了,那道新愈的傷疤完全露出來。
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一些,邊緣還有些泛紅,但已經收口了。
他的腰腹比上次在病房裏看到時又精瘦了幾分,大概是連着出了幾趟任務,肌肉線條更分明了,腹肌緊實,人魚線沿着腰側往下延伸。
程曦的目光頓了一下。
秦岸見她沒動:“怎麽了?”
“沒什麽。”程曦連忙收回目光,轉身從藥箱裏翻出藥膏。
她擰開藥膏蓋子,用手指蘸了一點,彎下腰,指尖輕輕按在他後腰的傷疤上。
藥膏帶着淡淡的草藥味,她的手指帶着幾分涼意,觸碰到皮膚的瞬間,秦岸的後背肌肉猛地繃了一下,像被燙到似的。
“疼嗎?”她的手停住。
“……不疼。”他的聲音有些低。
他強迫自己放松下來,後背的肌肉慢慢松開,呼吸卻還是沉沉的,有些不太均勻。
程曦把藥膏一點一點推開,動作很輕,指尖偶爾擦過他完好的皮膚,能感覺到他身體裏傳來細微的顫栗。
不知過了多久。
程曦往後退了一步:“好了。”
程曦把藥膏放回藥箱裏,合上蓋子。
秦岸坐在椅子上,把襯衫重新套上,手指系扣子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
他的後背還殘留着她指尖的觸感,涼絲絲的藥膏在皮膚上慢慢滲開,可他卻覺得那片皮膚燙得厲害。
他抿了抿唇,忽然開口叫住她:“程曦。”
她轉過身,對上他的目光。
他站起來,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心跳得比他跑完武裝越野還快。
“上次在處置室,我說的話......你考慮得怎麽樣。”
程曦的手停在藥箱上。
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些天秦岸那句話在她腦子裏反複轉,她想過各種可能,也想過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秦岸。”她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其實,我一直想和你說清楚。那次醉酒,我只是胡言亂語。我對你沒有別的意思。那些話你千萬別當真。”
秦岸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那句“我對你沒有別的意思”,嗡地一聲在他腦海中炸開。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她繼續說,“我們兩個從一開始就是被硬塞到一起的。你覺得我們應該試試,大概也是因為習慣了。我本來打算等找到了工作、站穩了腳跟就跟你說離婚的事。現在衛生院的工作已經穩定了,我覺得,我們還是離婚比較好。”
秦岸站在原地,像被人從後腦勺敲了一棍。
原來那次醉酒她只是胡言亂語。
原來她找工作不是為了留下來,是為了離開。
原來她在處置室聽到他說“是我自己想”的時候愣住,只是因為不知道怎麽拒絕。
他還以為這種感覺是雙向的。
他想起自己這些天所有的忐忑。
在深山裏看着月亮時翻來覆去的念頭,在病房門口想回頭看她一眼又硬生生忍住的克制,在處置室裏攥緊拳頭說“我們試試”時手心裏全是汗。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他會錯意。
她心裏壓根沒有過他。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喉嚨裏泛起一股又苦又澀的滋味,順着胸口一路往下墜。
可是,他真的要同意離婚嗎?
他發現自己開不了這個口說“好”。
他沉默了很久,喉結滾了一下,又滾了一下,最後開口時聲音有些啞:“你現在才剛在衛生院站穩腳跟,工資還沒發,宿舍也沒申請下來。就算要離婚,至少等這些事都落定了再說。”
程曦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她提離婚,他沒有挽留,只是在算她工作什麽時候能穩定,怕她離了婚沒處去。
她想了想,自己确實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海市的程家不是她的家,招待所不能長住。
她抿了抿唇:“好,謝謝。”
秦岸心裏微微松了一口氣,他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還有件事。明天爺爺要來,他之前寫信說要來看看我們。他年紀大了,我不想讓他擔心。你能不能……配合我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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