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心亂

翌日，程曦醒來時，姜吟秋已經不在旁邊了。

她伸手摸了摸旁邊的被褥，涼的，應該起了有一陣了。

她穿好衣服推開房門，院子裏晨光正好，秦岳照例在打太極拳。

程曦掃了一圈院子，廚房裏沒有人，廊下也沒有那雙軍靴，便開口問道：“爺爺，秦岸和吟秋呢？”

秦岳手上動作沒停，眼角餘光往她臉上溜了一圈：“哦，他們兩個啊，一起跑步去了。吟秋說每天雷打不動要跑五公裏，秦岸就帶她去訓練場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們從小就這樣，跑步都要比誰跑得快，這會兒應該在操場上較勁呢。”

程曦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兩個人一左一右并肩跑步的樣子。

同樣的軍綠色訓練服，同樣挺拔的身姿。

心裏那股異樣感又浮上來了，甚至更重了。

秦岳見她微微蹙着眉站在廊下出神，收起招式走過來：“小程，你怎麽啦？是不是昨晚沒睡好，我看你精神不太好。”

程曦回過神來，趕緊搖頭：“沒什麽，爺爺。我先去衛生院了。三天沒上班，肯定攢了不少事。”

說完轉身進了房間，片刻後換了件乾淨的白大褂出來，“爺爺，我先走了。”

“小程，你還沒吃早飯呢！”

“我去衛生院吃。”程曦挎上包，腳步匆匆地穿過院子。

秦岳站在院子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擡手撓了撓花白的頭發，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這招到底行不行啊。”

程曦走出巷口，腳步才慢了下來。

可是腦海中秦岸和姜吟秋一起跑步的畫面還在她腦海中晃。

她搖了搖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到腦後，繼續往前走。

剛走到洗衣池附近，就看見幾個嫂子正端着洗衣盆站在梧桐樹下聊天。

劉嫂子一擡頭看見她，眼睛瞬間亮了，趕緊朝旁邊的嫂子們使了個眼色：“诶诶诶，來了來了。”

幾個人立刻收了聲，齊刷刷地轉過頭來，臉上挂着那種憋着笑又帶着幾分打量的表情。

程曦被她們看得渾身不自在，腳步頓了頓：“嫂子，你們這是……”

劉嫂子捂着嘴笑了一聲，往前湊了兩步，語氣裏滿是挪揄：“哎喲，程曦妹子，你可算出來啦。我們剛還在說呢，秦團長前幾天訓練場遲到的事都傳開了。他那天到訓練場的時候，太陽都曬到操場正中間了，遲了好久呢。秦團長從當兵到現在，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

旁邊一位嫂子立馬接話，笑得意味深長：“曬到大中午啊，看不出來，秦團長平時那麽嚴肅的一個人，還挺……”

她沒把話說完，旁邊的幾個人已經笑成一團。

程曦腦子裏嗡地響了一聲。

饒是她反應再慢，也聽出這話裏的弦外之音了。

她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連忙擺手：“不是，他那天就是……就是太累了，沒別的事！”

她話剛出口就後悔了，這不是跟上次跟秦岳說的話一模一樣嗎，果然幾個嫂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有個年輕媳婦還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壓低嗓門說了句“我就說吧”。

劉嫂子擺出一副了然表情：“哎呀，程曦妹子，不用解釋，都是過來人。不過秦團長那樣的冷面神居然這麽會疼人，可真讓人羨慕。”

程曦感覺自己快要待不下去了，想解釋又越描越黑，況且這群嫂子顯然不會聽她解釋的。

她趕緊找了個由頭說衛生院還有事，拎着包溜了。

劉嫂子還沖她背影喊了一句，“程曦妹子，下次讓秦團長別遲到啦！”。

程曦頭都沒回，走得飛快。

一進衛生院大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馮隊長就匆匆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嚴肅不少。

她大步走進辦公室，拍了兩下手示意大家安靜：“大家停一下，有個緊急通知。A縣出現了災情，泥石流沖了兩個村子，傷亡人數還在統計。市裏組織醫療救援隊，要求各鄉鎮衛生院抽調人手。咱們院裏要出五個人，願意去的來我這裏報名。”

她頓了頓，語氣又加重了幾分：“不過我得提前跟大家說清楚，災區的條件非常艱苦，路可能被沖斷了，吃住都在臨時帳篷裏。而且餘震和次生災害的風險還在，去了可能會有危險。大家想清楚了再報名。”

話音落下，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沒人說話。

程曦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眸微動。

去災區，離開幾天也好。

現在腦子裏全是秦岸和姜吟秋的事，越想越亂。

不如趁着這個機會，走得遠一點，好好想一想。

她第一個舉起手：“馮隊長，我去。”

馮隊長看向她，微微一愣，大概沒想到第一個舉手的會是程曦。

“程曦，好樣的。”她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程曦話音剛落，辦公室裏幾個年輕人也跟着舉起了手。

“我也去！”

“算我一個！”

“加我一個，我還沒結婚，沒什麽牽挂。”

馮隊長低頭記了幾個名字，點到第四個的時候，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辦公室裏的人循聲看過去，齊齊愣了一下。

孫麗娜站在門口，她的白大褂熨得一絲不茍，頭發也紮得整整齊齊，但眼神裏沒了之前那股子優越感，整個人看起來收斂了不少。

她吸了口氣，才開口：“馮隊長，我知道我之前做了錯事，一直在停職反省。我剛剛聽說了A縣的情況，一想到那些受傷的群衆我心裏就難受。我想申請參加醫療救援隊，去災區出一份力，将功補過。”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語氣聽起來很真誠，“不管怎麽說，我還是個醫生。我的專業能力還在，去了能幫上忙。”

馮隊長看着她，眉頭微微蹙起。

今天一早，參謀長親自來電話，語氣懇切地替孫麗娜說了不少好話，說她這段時間反省得很深刻，希望能給年輕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可之前孫麗娜針對程曦做的那些事性質太惡劣了。

如果程曦本人不願意，她不會硬塞。

馮隊長沒有直接回答孫麗娜，而是偏頭看向程曦，目光裏帶着詢問。

辦公室裏幾個同事也下意識地看向程曦，顯然都在等她的态度。

孫麗娜順着馮隊長的目光轉向程曦，嘴唇動了動，往前走了半步：“程曦同志，之前的事是我鬼迷心竅，我對不起你。但我這次是真心想去災區幫忙的，請你……給我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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