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高林縣 9 哥兒鼓了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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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院子裏一人坐着, 一人半蹲另一人身前,坐着的那個面頰泛紅,眼角還挂着淚珠, 蹲着的那人還用手接着眼淚,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幸是大早上的, 大家夥都在家中,沒外人瞧見這一幕。
許歸然緩慢地眨了下眼, 濡濕的睫毛黏連在一塊, 他眼尾到雙頰都是紅的, 看着可憐又可愛,哥兒嘟囔着:“什麽呀。”
只見秦明淵嘴角微勾,雙眼是化不開的愛意,那張冷硬的臉都柔和了幾分,說話的語氣更是輕柔,他重複了遍:“我喜歡你小心眼。”男人停了一瞬, 想起許歸然方才的話, 又接着道:
“我喜歡你這般在意我, 如果這是小心眼的話, 我喜歡你小心眼。”
砰砰, 許歸然看着面前人,眼睫顫抖,耳邊響徹自己的心跳聲, 什麽呀, 這人怎麽突然講這麽多喜歡,他輕輕地呼喘了下,只覺再這麽聽下去, 胸膛裏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秦明淵眯了下眼,若是許歸然能再過分些,心神都在他身上就好了,男人擡眸看向心尖上的人,就看見許歸然面皮通紅,羞澀地都不敢直視秦明淵的雙眼了。
“我…我知道了,你別說了。”許歸然雙眼左右閃躲,就是不敢看秦明淵,見男人張嘴還要說話,心一慌,下意識就将手中吃過的番薯往男人嘴裏塞。
秦明淵唔了聲,有些懵地看向許歸然,不明所以地點了下頭。
哥兒纖細的手指撓了撓男人的濕潤的掌心,又去抓握着秦明淵的指節粗大的食指,輕聲道:“你來幫我舀水,我要洗臉。”眼尾微垂的杏眼水潤潤地,嬌嗔般看了秦明淵一眼,
男人就這麽順着許歸然輕飄飄的力道起身,呆呆地捧着手跟在人身後,嘴裏的番薯怎麽咽下肚的都不清楚了。
步至水缸邊,許歸然停下來回過頭就看見秦明淵癡癡看向自己的樣,剛冷卻下來的臉頰又有些熱了,他佯裝冷靜地指使着:“給我舀水。”哥兒低頭看向水缸,清澈的水面倒映着許歸然的臉,能瞧見許歸然面上一塌糊塗,鼻涕淚水都有。
許歸然呆了一瞬,方才他就頂着這樣的臉和秦明淵說話嗎,哥兒猛地擡頭看向秦明淵,男人舉着水瓢有些疑惑地看過來。
“怎麽了?”秦明淵恢複了往日的面無表情,淡淡問道,絲毫沒覺得許歸然面上有什麽不對,不過看向許歸然面上的淚時,眼神暗了暗,有心疼又摻雜了些別的,許歸然歪頭看了幾次,也沒看懂。
直到新婚洞房那日,許歸然一身薄汗地躺在床上,眼角是挂不住的淚,他看向面前的秦明淵,男人的眼神和當時一模一樣,只不過少了心疼,許歸然才明白,那個他看不懂的,究竟是何意味。
不過現在的許歸然只是眯了眯眼,就沒再糾結這事,他努嘴示意男人把水往自己手裏倒,閉着眼就把水往臉上撲,洗淨面上的不适,要人拿布巾的話還沒說出口,手裏就被塞了一塊擰乾水的布巾,耳邊響起熟悉的聲:
“輕點,別擦破臉了,哭的臉都紅了。”
是許安安,許歸然後知後覺地想起了家裏不是只有他和秦明淵,他窘的脖子都紅了,埋在布巾裏悶悶地嗯了一聲。
許安安好笑地拍了拍許歸然的背,沒再打趣人,看了端站在旁秦明淵一眼就往自己屋裏去了。李小苗早趁許安安說話的功夫背着藤筐往外頭去割豬草了,留在這感覺怪怪的,不如乾活去,哥兒心想。
“他們都走了。”秦明淵看着埋頭不願露臉的許歸然,眉眼含笑地說道。
許歸然剛放下被他捂熱的布巾,露出個紅彤彤的臉,手就空了,那塊布巾跑到男人手上,被人搓洗乾淨了。秦明淵太順手了,許歸然說了句:“你都不提醒我!”才反應過來,哥兒愣了下,撓了撓腦袋想說些什麽時。
秦明淵十分自然地接道:“我的錯,下次定會叫你。”一邊又順手将手裏的布巾挂在屋檐下的吊繩。
明明是許歸然自顧自地哭起來,又不停嘴的質問人,壓根沒留秦明淵提醒的空隙。可秦明淵卻一點不覺許歸然的話有問題,還将事都攬到自己身上。
伶牙俐齒的哥兒第一次不知該說些什麽了,他看了眼秦明淵,男人面色平平,似還奇怪許歸然怎麽沒接着說話。
從前不還要追着自己做賭嗎,若是下次沒做到要如何如何,秦明淵看向許歸然的眼中有一絲疑惑,許歸然好像有點變了,明明以前從不會,秦明淵皺了皺眉,腦中閃過一個詞——自省。
許歸然垂下頭避開了秦明淵的視線,他走向小木凳處,将小雀拿在手上,仔仔細細地看了會。片刻後,哥兒快步走回房中,出來時手上揣着個墨藍色的荷包,上面繡着簡單卻細致的花樣,最底下繡了個字。
“給你。”許歸然将手中的荷包往男人手裏一塞,嘴上說的簡短,眼中卻滿是期待地看向秦明淵。
秦明淵眉眼一滞,他常做農活和打鐵的手上滿是繭子,男人生怕弄壞了般,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底下那個小小的,用紅線繡的然字。
半響,男人聲音有些發啞地:“我很喜歡。”深邃的眼格外認真地看了會許歸然的雙手,确認着是否完好。許歸然從小就不愛針線活,跟着許阿奶學時,總會不小心把自己的手刺出血洞,他又分外怕疼,舉着手血珠和淚珠一起往下掉。
心疼的許安安第一次駁了許阿奶,讓人別勉強許歸然,許阿奶面上說好,背地裏卻老在許歸然耳邊說,哪有哥兒女子不會針線活的,現在不學以後到了夫家會遭人嫌的,哥兒當時才六歲,許安安又不在身邊,被許阿奶吓的淚眼汪汪。
秦明淵一直記着,那日許歸然紅着眼撲到自己懷裏,抽抽嗒嗒地問他:“我學不會針線活,你會嫌我嗎?”可憐巴巴的,看上去像趙叔家剛出生的小狗崽,一雙眼裏滿是悲傷和絕望。
現在看來的一點小事情對小小的許歸然來說,是比天還大的禍事了。
七歲的秦明淵将人抱住了,學着夏禾的樣拍了拍許歸然的背,堅定地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說:“我永遠不會嫌你。”他看許歸然這般傷心,因此覺得這針線活是很重要的事,男孩想了想,又說道:“我來學,我們倆有一個會做就好。”
“哥哥,你真好。”小許歸然嗚嗚地嚎道,他當時壓根不明白什麽是嫁,只是隐約知道是搬去別人家,跟別人一起過日子,要做好多活還不能回家找阿爹撒嬌了。
小許歸然擡頭看着小秦明淵,擰着眉頭想了想,夏阿叔教他凫水,秦叔給他糖吃,秦明淵還願意去學他讨厭的針線活,哥兒鼓了鼓嘴:“哥哥,我嫁給你好不好。”他願意搬去秦明淵家住。
“但是你得讓我回家找阿爹哦。”小許歸然靠在秦明淵的胸前,掰了掰細瘦的指頭。
小秦明淵不懂怎麽說這個,但是男孩已經習慣答應下哥兒的要求:“好,你想回就回。”
說完話,兩人又手牽手往當時的許家走,一起站在許阿奶和許安安面前,許歸然說:“阿奶,秦明淵來學針線活了,我以後嫁去他家,他不會嫌我。”他又有些得意地對着許安安說:“阿爹,秦明淵答應我了,我嫁過去還是能回來找你的。”
一副自己很厲害的樣,別人不行,他行呢,秦明淵可聽他的了。
秦明淵還記得,當時許阿奶臉都黑了,可她身邊的許安安卻是笑呵呵地讓兩人去玩,待會再回來,他有事要和許阿奶說。第二天,許歸然又開心地來找他,說他們都不用學了。
“你一直盯我的手乾嘛?”許歸然伸手在秦明淵面前揮了揮,歪頭不解地看着秦明淵。這人怎麽看着看着不說話了,哥兒眯着眼鼓了下腮幫子,用手戳了戳秦明淵的手:“我可不是小時候了,縫個荷包而已,很簡單的好吧。”
雖然阿爹幫了他不少,許歸然眨了眨眼,但是那個然字可是他自己繡的呢,哥兒臭屁地鼓了鼓胸膛,又去問:“這個字是我自己繡的哦,我是不是很厲害。”
荷包上縫着并蒂蓮,還有他的字,這樣別人看到都知道秦明淵是有心上人的了,許歸然哼哼兩聲。
長大之後就不叫他哥哥了,秦明淵回過神來,有些遺憾地抿了下嘴,看着許歸然正色道:“很厲害。”
許歸然笑彎了眼,指着荷包說道:“裏頭是你給我的錢,你先拿着,以後再給我。”他說着,聲音低了些,有些不好意思。他們都知道這以後什麽意思,等成婚後,再将錢給許歸然,讓許歸然管。
“好。”秦明淵半點沒上次許歸然不要他錢的心碎模樣,滿腹心神都是那句以後,以後,光是想想,男人心頭就發甜。
兩個人站在原地,一陣傻樂,好像只是看着彼此就夠了。一陣敲鑼打鼓聲叫醒了兩人,隔壁傳來王裏正的聲:“秦明淵,秦明淵在不在。”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許歸然反省中:我是不是太作了啊
秦明淵面無表情地心想:這叫什麽作,這是我寶寶愛我呢
此男其實是悶騷男啊,就愛許歸然在意他,對他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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