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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高林縣 49 兩個小孩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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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高林縣 49 兩個小孩懵

秦明淵垂眼去看擺攤算命的道士, 和前世無甚差別,男人一身有些舊的道袍,看着仙風道骨的, 眼底卻閃着精光,正笑眯眯地悄悄掃視着自己和許歸然。

隔着一張擺着符紙、八卦羅盤和紙筆墨的木桌,有些歲數的道士慢悠悠地說道:“二位可否先将左手伸出來讓小道看看。”

許歸然毫不猶豫地伸出手, 見秦明淵直勾勾盯着那道士,不知神跑哪去了, 半點反應也無, 哥兒扯了扯男人左手的衣袖, 小聲提醒着:“秦明淵,伸手呀。”

“沒事沒事,小道先給您看。”道士笑呵呵地說道,他用蒲扇托着許歸然的手,低頭細細打量起來。

秦明淵移開目光,轉而凝視着許歸然的側臉, 按哥兒說的, 他前世死後再有意識是在他們的婚宴上。

前世秦明淵考完鄉試從雲州城回村, 在路上他莫名心慌, 顧不得暴雨, 第一次求了秦雲和夏禾,求他們往村裏趕。

秦雲和夏禾見兒子急成這樣,哪會不遂人願。

一到村口秦明淵就直奔着許家去, 剛到門口他就聽見一聲女人凄厲的哀嚎:“然哥兒!然哥兒你怎麽了?怎麽沒氣了, 你這麽走了阿奶怎麽辦啊!”

秦明淵呼吸一滞,險些站不穩,被身後趕來的秦雲和夏禾扶了一把, 他們都聽見了,面面相觑,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是不是那女人老糊塗了,然哥兒怎麽會……”夏禾說不下去了,哥兒雙眼通紅,面上濕了一片,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們才離開了半月不到,怎麽會成這樣,夏禾難過地渾身發抖,尋求依靠地緊握住秦雲的雙手,他下意識看向秦明淵,男人面上什麽表情也無,一張臉黑沉的可怕。

秦明淵推開虛掩着的院門,在一聲驚雷下一腳踢開了房門,他看向屋內,許阿奶跪坐在床前。

一道閃電在天上劈過,秦明淵看清了床上的許歸然,哥兒雙眼閉着,像睡着了一樣安詳,可眉頭卻是緊緊皺着的。

屋外黑壓壓的天,暴雨伴随着電閃雷鳴,女人轉眼看見他,吓得一個踉跄,她邊跪着直往屋子角落爬,邊驚慌地喊道:“啊啊啊有鬼啊啊啊!”

秦明淵閉了閉眼,胸口不自然地劇烈起伏了下,那份心疼時至今日仍歷歷在目,男人伸手攥緊了許歸然的衣服下擺。

許阿奶連給許歸然買棺材的錢都沒有,是他們處理好了許歸然的後事,将人下土安葬,秦明淵借着這名頭把許歸然的東西全拿回家了。

不過明面上他們沒有說出來,要不許阿奶說不合情理,不肯讓他們插手,村裏人只以為是許阿奶出錢辦的。

一切處理完後,鄉試結果還沒出,但他已經不在乎了,這道士是他在去高林縣打算拜別恩師時,在路上遇見的。

“小友請留步,來算一卦吧。”

夏禾左右看了看,确認道士是對着秦明淵說的話,哥兒視線在看到秦明淵斑白的兩鬓時,忍不住鼻頭一酸,他強忍淚意,看向那說話的道士,猶豫着要不要聽人一講。

秦明淵向來是不信神佛的,他自七歲啓蒙,識文斷字,一日未曾懈怠過,在官學三年更是閱盡萬卷書,可沒有哪一本書能告訴他,失去了許歸然怎麽辦。

這個他在還未記事時就認識的,占據了他整個人生的,在他還不懂情愛是什麽的時候,就深深愛着的人。

秦明淵一開始并不喜歡上學堂,這讓他少了很多能和許歸然相處的時間,可是阿爹想他去。

還有許歸然曾經說過,戲臺上的青天大老爺好威風,當時哥兒聽到村裏年長些的姐姐說有當官的夫君多好,便也說着他以後也要找一個這樣的夫君,讓人把世上所有的壞人都抓了去,特別是許建!

那他就努力科舉當官,年幼的秦明淵在許歸然身邊承諾道:“我會當青天大老爺,幫你抓壞人的。”男孩想了下,雖然夫子教他要尊敬長輩,但是許建是壞人,不算要尊敬的,他接着道:“許建我也會抓的。”

然後他聽見了夏禾的笑聲,還沒回頭就被哥兒按着頭揉,夏禾戲谑道:“哎喲,我家明淵這是想當然哥兒的夫君呢。”

許安安在旁笑了下,他張開手接住撲過來的許歸然,順手拍了拍人屁股上的灰,嘴上回答着許歸然問他怎麽過來了:“要吃飯了,我出來找你剛好碰上夏禾,你倆一塊不見人影,就猜你們來這了。”

這塊是先前發現貓的地方,沒什麽人來,他們能自在的玩,所以秦明淵和許歸然常跑過來,李小苗有空也會來。

四人說說笑笑地往家裏走,聽着夏禾問他願不願意嫁來秦家,許歸然一點不害臊,坦然問着夏禾:“那哥哥能不能當官啊,當官我才嫁哦。”

“哈哈哈哈哈,秦明淵聽見沒,得努力了啊。”夏禾聽的一樂,笑呵呵地逗着自己兒子。

男孩一臉嚴肅地點頭:“我會努力的,阿爹。”

“說笑呢,哪能看這個啊。”許安安輕輕捏了下秦明淵的臉,溫聲道。

八歲的許歸然一蹦一跳地走着,歪頭問道:“那看什麽啊,阿爹?”

許安安低頭看向許歸然,眼中呈滿了愛意,他輕輕說道:“要看你的心。”

夏禾也正色說道:“是啊,得是你們倆自己心悅的才行。”

兩個小孩懵懵懂懂地看了對方一眼,秦明淵率先移開視線,不知為何,他臉燒的慌。

夕陽下,四人影子拖的長長的。

思緒回籠,在夏禾猶豫時,秦明淵走向算命攤子,他垂眸看向道士,簡短道:“好。”男人聽着道士的話伸出手。

道士說了些秦明淵以前的事,最後他嘆了口氣,說道:“小友是個極聰慧的,我瞧着本是有位極人臣的命數。可慧極必傷,想的多了也就愁的多了,聽老道一句勸,斯人已逝,放下吧。”

“這,你這是怎麽知道的?”夏禾聽到最後一句,不可置信地問道,他們到這可是一句關于自家的話都沒說。

秦明淵盯着道士,默了會,确認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人,他垂眸沉聲道:“放不下。”

男人往日只是沒甚表情的平靜,如今卻是低沉着,平靜之下藏着化不開的悲痛,他脊背微彎,除去呼吸他再沒有多餘的力氣了。

道士摸了摸胡子,沉吟片刻後說道:“這樣吧,我為你做個法,你多做善事,可為那人攢下功德,佑他來世安康。”

“……多少錢?”秦明淵皺了下眉,出聲問道。

道士比了個二的手勢。

“二兩銀子?”夏禾試探道,他已經完全信了這道士說的,甚至覺得這二兩銀子不算貴。許歸然是他從小看着長大的,在他心裏和自己親生的無甚差別了,這二兩銀子算什麽。

夏禾心裏悲痛欲絕,如果他當時留在村裏就好了。

他那時一心想着秦明淵初次去雲州城參加鄉試,從村裏光是過去都要驅車走上兩天一夜的。而且人生地不熟,只有秦雲跟着去不穩妥,秦雲也不放心他一人留在村裏或是他獨自陪着秦明淵去。

臨走前,夏禾還去找了許歸然,跟人交代了,要許歸然好好照顧自己,等他們回來,給他帶好吃的。

許歸然面上板着臉拒絕了,可夏禾看到了許歸然泛紅的雙眼,自從許安安走後,這孩子許是怕連累他們,整日都是避着他和秦雲走的,要不是聽到他說要離開一段時日,怕是這次也不會停下來聽他講話了。

那時夏禾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盼望着真如秦明淵所說的,他有辦法能勸服許歸然。可沒想到,那日一別,他再也見不到笑着喚他夏阿叔的許歸然了。

夏禾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追問道:“我和他爹的都拿來,行嗎?”秦雲這次沒來,而是留在了村裏,一半是為了打鐵一半是怕許建再作妖。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許建回到家知道這事,不知那得的路子說要給許歸然配冥婚,嚷嚷他是許歸然的親爹,要将人從土裏挖出來,榨乾人最後一絲價值,被他們知道後攔下了,最後用二十兩銀子買斷了許建的念頭。

只見那道士搖了搖頭,溫聲說道:“此事過猶不及。”他接着道:“二十文便好,得各取一件那人和你穿過的衣物來。”

他們應下,約好三日後過來。

而後夏禾陪着秦明淵去拜訪了陶倫,這惜才的官學教谕聽完秦明淵說的話勃然大怒,什麽叫不再科舉了所以要離開官學,這次是來拜別他的。

陶倫嘆了口氣,這三年相處他也是知曉秦明淵性子的,此人做下的決定就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陶倫瞥見秦明淵的白發,眼中閃過痛心,他捏了捏額心沉聲問道:“若是你此處中舉了呢?”

不待秦明淵說話,陶倫盯着他的雙眼,不容拒絕地說道:“我知你定不願再往上考,若是你這次中了,我引薦你到官學教書,別浪費了你這身學問。”

最後一句:“你的家人還有你說的許歸然,難道他們願見你多年苦讀都白費了嗎?”說服了秦明淵。

在回村的路上,秦明淵突然說道:“阿爹,對不起。”

夏禾牽着缰繩,聽見這句話忍不住紅了眼眶,他搖了搖頭,寬慰道:“有什麽好對不起的。”

突然一聲:“我想娶許歸然。”秦明淵看着夏禾,神色認真。

夏禾捏緊了拳頭,不敢去看秦明淵,淚珠從他的眼角滾落而出,兩小無猜的兩人怎麽會變成今天這樣,哥兒咬了下唇,強忍泣音:“嗯,阿爹應了。”

回到村裏,秦明淵便借了道士的名頭,說許歸然和他命格合适,若是不成親會有災禍,名正言順地将哥兒娶進家門。他想給許歸然應該有的,便去選了合适的日子辦婚宴

後來鄉試結果在婚宴之前出來,他成了舉人老爺,原本還覺得他瘋了的村民們都圍上來恭喜他,那婚宴也就熱熱鬧鬧地辦起來了。

再後來,他在官學教書,午夜夢回之際,忍不住疑心那道士是不是編胡話,好讓他有個好好活下去的由頭。

直到方才見面的那一刻,秦明淵才相信了這道士确實是厲害,也因此他害怕這人看穿他和許歸然是重活的,這般離奇之事,會不會被當作鬼邪讓人收了。

而且他前世不算好人,秦明淵打量着道士的神情,前世許建的死有他的推波助瀾。

可那句:“今生嘛?”讓他顧不得其他了,總是得了解了才能知道如何去面對。無論此生命定如何,他都不會再讓許歸然和自己分離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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