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高林縣 69 哥兒安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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晷針投影直指午時, 敲鐘人瞄了眼,輕車熟路地往大銅鐘重重一敲,悠長的聲響傳遍官學。
教谕靜待鐘聲停下, 對着衆位學子颔首說道:“今日就講到這,明日會抽查今日教的,各位記得溫習, 若有困惑之處可先與秦學子探讨一番,他方才答的很好。”話畢, 這位年紀尚輕, 教算術的教谕便轉身離去。
秦明淵收拾好桌上的紙筆, 站起身跨上包,他瞥了眼鄰座的白硯珩,男人也已跨上包了。
兩人對視了眼,白硯珩點了點頭,不冷不熱地說道:“走吧。”
“嗯。”秦明淵沉聲應道。
兩人正要擡腿離開,一聲冷冷的嗤笑聲從他們身後傳來, 秦明淵頭也沒回, 可身後的人不放過他, 男人突然感覺肩頭一沉, 他偏頭看去, 一只手牢牢地按住了他——是陳澤天。
秦明淵無奈地回過身,他聲音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何事?”阻礙他回家找許歸然,男人眉頭緊鎖, 面上是直白的不耐。
目的達成的陳澤天放下了手, 他扯了扯嘴角,面上露出個假惺惺的笑,溫聲說道:“我有不懂的地方, 還望秦同窗能教教我。”
見秦明淵一臉冷淡沒有回應,陳澤天險些裝不住笑,他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握成拳,笑彎眼說道:“秦同窗可随我去家中的醉月樓一同用飯,我們邊吃邊聊如何。”在家中二字特意重了聲。
說完,陳澤天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高林縣誰人不知道醉月樓,他都說到這份上了,不信秦明淵不意動。
他可是陳澤天,在這高林縣裏除了他爹娘和縣令,哪個人見到他不是恭恭敬敬的,就是同為富戶的白家白硯珩都得讓他三分,更別說官學裏那些學子和芝麻官教谕了,可就這秦明淵永遠一副目空一切的冷淡樣。
陳澤天心頭的厭惡在這短短十來日愈來愈濃,只想讓人見識見識他的厲害,看秦明淵還敢不敢再這麽傲然,明明就只是個農家子,憑什麽學問比他好,憑什麽得教谕們贊揚,憑什麽不把他放在眼裏。
在官學裏不好做太明顯的事,等把人騙到自家地盤,看他怎麽整治秦明淵。陳澤天越想越竊喜,面上的笑看着也真心實意多了。
“不了。”秦明淵淡淡說道,也不理面前愣住的陳澤天,轉身對站在他身後的白硯珩揚了下頭,示意走了。
看着陳澤天被秦明淵簡單兩個字堵地說不出話的樣子,白硯珩忍不住輕笑出聲,轉身和秦明淵并肩離去。
兩人身高腿長,走的極快,在官學裏也不能動手,陳澤天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離去,他臉色青黑,眼中是壓不住的怒火,好好好,這兩人竟然敢如此不給他面子,他要是不讓那兩人認清自己身份他就不姓陳!
這般折騰了會,秦明淵和白硯珩走到安然居時已是午時二刻。
兩個身材高大,穿着學子服的俊俏秀才郎站在新開業的食肆門前,眼底都有些震撼,怎麽這般多人,裏頭坐滿了不說,店門邊的屋檐下還坐了一排人,正三三兩兩地閑聊着。
“我家老爺之前還想聘這的兩個老板來家裏做廚夫呢,你猜開了多少工錢?”面嫩的小厮和身旁的人說着。
那和他閑聊的人也十分配合,皺着眉頭思索了下說道:“三兩銀子?”家裏的廚娘就是這個工錢。
小厮雙眼瞪大了些,他伸出兩只手掌晃了晃:“光是工錢就有五兩!父子倆一人五兩!還有每月發的米面糧油沒算呢。”
他這聲有些大,這一排人都聽見了,大家夥此起彼伏的:“我的天!這麽多!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那時就在旁邊聽着呢,誰知道那父子倆直接就拒了,老爺當時臉都黑了。”小厮突然站起了身,他走到衆人中間繪聲繪色地說道。
“然後呢?”有人接着問道。
白硯珩偏了下頭,在等着這小厮往下說,耳邊突然響起秦明淵的聲音:“我走了,下午見。”
嗯?!
白硯珩緩慢地眨了下眼,轉頭看向秦明淵的眼中皆是不可置信,見人一直望着竈屋方向,那裏頭有許歸然,男人眯了眯眼,一下就想清了其中關竅,故意調侃道:“你被鬼上身了?”
秦明淵沒搭理人,答應了許歸然的事做到了,他沒再停留,大步往家裏去。
與此同時,從街的另一邊的飲子店出來個人,他望見白硯珩連忙小跑了過來,在難人身邊幾步遠站定時喊道:“少爺。”
白硯珩循聲看去。
只見白風手裏拎着幾個竹筒,察覺到白硯珩的視線,白風解釋道:“是給李公子他們買的,天太熱了,他們又忙的停不下來,想着喝點能解暑氣。”
白硯珩半垂着眼,不鹹不淡地說了聲:“你到是有心。”他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向白風投去一個輕飄飄的眼神。
“少爺放心,小的知道的。”白風連忙低頭說道,這大熱天的,他竟覺得自己在冒冷汗。
少爺心性多疑,再親近的身邊人都是多有防範的,但白風不覺寒心,若不這樣少爺早死了,那白家就是個吃人的魔窟,若是讓白家那些有心人現在知曉了李小苗的存在,那可就完了。
白風緊抿着唇,他躬身對着白硯珩一動不動。
“嗯。”白硯珩收回目光淡淡道,他閉了閉眼,讓自己面上浮起溫和的笑,這才邁步走進食肆。
往裏走的同時,一臂外傳來那小厮壓低了的聲:“我聽說這家食肆的兩個老板和咱們新上任的縣令關系匪淺,裏頭櫃臺邊那個人瞧見沒,那就是縣令的兒子,剛開業就趕來不說,來的還是縣令兒子。”最後一句着重說的。
家裏又不是沒有下人,怎麽就要自己親兒子過來,這般看起來,像是縣令家在捧着這家人一樣,難怪老爺後來什麽也沒說,這一家到底是什麽來頭,小厮擡頭看了眼匾額,面上滿是好奇。
其他都是來幫自家主子打包菜的小厮也是一樣的神情,有個吸了吸鼻子,冷不丁地說道:“真香,難怪我家少爺去霍霍小姐種的辣椒。”
他咽了下口水,才接着道:“聽少爺說是在王老爺嫁女的席面上吃到了他們做的辣椒菜,當時看着眼熟,一回家就跑去小姐的院子裏找。找是找到了,結果家裏廚子做的根本不是那個味道,這不,一聽說開業就叫我過來買了。”
“我家小姐也是,她說養的辣椒開了好幾次花了,都沒想到還能拿來炒菜,而且還那麽好吃。”有人點頭跟着附和道,說完,他扭頭看向從煙囪往外飄煙的竈屋,自言自語道:“不知道是啥味道嘞,我有空閑也來嘗嘗好了。”
這家食肆賣的菜不貴,小姐給他的二兩銀子壓根花不完,他偷摸私吞些,晚上就能帶小妹和阿娘來這吃飯了,這人面上露出個有些奸滑的笑。
食肆裏頭,江含雪擡眼看見白硯珩和白風,他眨了下眼率先說道:“你們要的菜好了。”一邊精準将他們的食盒提到身前。
白風瞄了眼一進來就看向李小苗的白硯珩,上前一步先将手中的竹筒放到臺上,溫聲道:“天太熱了,我家少爺讓我買了些飲子給你們。”
“多謝。”江含雪側眼看了下白硯珩,他眯了眯眼,随後淡聲說道。
白硯珩盯着李小苗招呼客人的樣子,他纖長的睫毛撲簌簌地顫,心間萦繞着一個念頭——怎麽能笑得這樣勾人。
若是讓李小苗聽到怕是要覺得白硯珩燒壞腦子了,他明明只是正常地在食肆招待客人。
直到兩人拎着食盒走了,李小苗都沒發覺白硯珩來過,他實在是太忙了。
還是後面吃午食的時辰過了,暫時閉店休息後,他才喝上“白硯珩買的飲子”,從江含雪嘴裏知道白硯珩來了。
那時李小苗喝着飲子,心裏頭又開心又難過,他越喜歡白硯珩就越對兩人不可能在一起這事感到難過。
*
和白硯珩告別後的秦明淵走進巷子裏,沒在自家門前停留而是接着往裏走,為避免許歸然他們出來不方便,家裏的這個門是從裏面鎖上的,沒人開門秦明淵進不去。
往裏走的那個院子才是外邊栓了銅鎖的,秦明淵掏出包裏細長的鑰匙,打開了家門,他這邊進去後關上門沒多久,外邊的院子門就打開了,高挑的哥兒牽着騾子出來了,他急着趕去買豬肉。
許歸然拉好門,對着裏頭的許安安說道:“我馬上就回來,阿爹你關上門就快回去吧。”
“好,你路上小心些。”許安安點了點頭,卻沒急着走而是溫聲囑咐道,他看着許歸然費勁巴拉才爬到騾子身上,蹙着眉頭憂心忡忡道:“然哥兒,要不還是坐騾車吧。”
許歸然坐在高大的騾子上,心頭有些緊張,他全身和小臉都緊緊繃着,聞言哥兒垂頭看向許安安道:“現在不一定有騾車坐,自家驅騾車還要綁車板,過去更費時了,你放心吧阿爹,我可以的。”
哥兒說完想轉回身出發,怎料剛擡起頭就看見了秦明淵,許歸然興奮地叫了聲:“秦明淵你快上來!”
秦明淵腦子快腳也快,幾乎是聽見聲的下一瞬便大步跑了過來,他将手中的挎包遞給許安安,一下便上了騾子,他懷抱着許歸然,手法娴熟地握住缰繩,還安撫了下躁動的騾子。
見人這般熟練,許安安還有什麽不放心的,他将菜籃子遞給許歸然,笑着說道:“這下行了,你們快去吧。”
許歸然點頭說好,轉而看向前方,一聲令下:“去豬肉鋪!”騾子動了起來,哥兒安心地靠在秦明淵懷裏,嘴角翹的老高,他還是頭一回騎騾子呢,好玩。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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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