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高林縣 73 鄭重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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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未時正, 秦明淵早就離開家去了官學,食肆外邊終是沒有等着進來吃飯的食客了。
江含雪放下手中的算盤往外頭看了看,又轉回頭看向食肆裏僅剩的兩桌快吃完的客人, 他面上不自覺流露出“太好了”的神情,哥兒擡手捶了下有些僵痛的肩膀,突然有些想念宋舒陽。
這活就該讓那整日說個沒完的傻大個來乾, 江含雪偏了偏頭,眼見其中一桌的客人走來要結賬, 哥兒伸手将早就算好的賬單拿出, 張嘴重複着不知道今日第多少遍的話, 把客人點的菜一一說出,見客人點頭後,江含雪接着道:“一共一百五十文。”
何青走到正收拾碗筷的李小苗身邊,輕聲道:“小苗,你拿了碗筷進去後就去歇會吧,這一桌我來等着就好。”他輕拍了李小苗的後背, 面上挂着和藹的笑, 像在看自家孩子般。
“啊?”李小苗下意識說道, 他轉頭看向何青, 在人透着慈愛的目光下愣愣地點點頭, 擦過桌子後端着一手的碗碟進了竈屋,裏頭許歸然他們見沒有新客人來,便在煮自家吃的飯菜。
許安安往熱好油的鐵鍋依次裏加入雞蛋、剝好殼的蝦仁和切丁的鱿魚, 大火猛炒直到鍋裏這些都半熟了, 再往裏倒入剩的半鍋雜糧飯,放醬油和鹽調味,鐵鏟翻炒, 直到每一粒米飯都泛着油光。
“好香啊。”站在一旁的許歸然邊一手摸着咕嚕叫的肚子,邊側頭盯着炒飯感嘆道,他面前的鐵鍋正開着蓋大火收汁,裏頭是土豆炖排骨,還加了豇豆和玉米,咕嘟嘟冒着熱氣的一大鍋,濃郁的香氣彌漫在竈屋。
恰在此時,李小苗走進竈屋,哥兒剛一進來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他好餓啊。
許歸然聽見腳步聲轉頭看去,見人徑直走到竈屋外的大水缸邊要洗碗,哥兒連忙開口說道:“小苗,碗筷先放着,等吃完飯我們再一塊洗了,你拿碗來裝飯吧。”
“好的,歸然哥。”李小苗乖乖應道,他起身走到放碗筷的櫃子前,略微思索了下,取了五個碗洗淨後甩乾水,哥兒捧着陶碗走到許安安身邊。
炒飯好了,許安安蹲下身熄滅了柴火,站起身時李小苗剛好走過來,年長的哥兒目露心疼的看向李小苗,他憐愛地摸了摸圓臉哥兒的頭,溫聲道:“小苗這次做的好,就該這般大膽說出來。”
發生在書店的事早在白硯珩初次來家中吃飯時,李小苗和白硯珩兩人就說了。
本以為事情就那樣結束了,沒成想李小苗只是在自家的食肆乾活都被人找上門糾纏了番,剛剛食肆裏還有說書生沒做錯的,這些都是許歸然方才說的。
回想起這一切,許安安又氣憤又心疼,幸好那書生得了報應,官學不要他那般的學子。方才許歸然連那書生懊悔的神情都學了三分給他看,許安安心裏一陣暢快,他不覺陶倫小題大做只覺那書生活該。
聞言,李小苗眨了下眼,他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翹,眼底悄悄蓄滿了眼淚,心裏那股藏了多年的委屈,似乎都因為這一次而消散了不少。
從前他被爹打,娘總叫他忍,說他爹還是愛他的,爺爺奶奶總說定是他先做錯了什麽,要不他爹怎麽只打他不打弟弟,村裏其他人有可憐他的,可總也說一句棍棒底下出孝子,他爹是在教他。
久而久之,李小苗就不說了,就算他什麽都沒做,身邊大部分人都說他也有錯,哥兒咬牙吞下委屈,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可今天不一樣,他身邊站了許多人,他們說:他什麽也沒做錯,是那個欺負他的人做錯了,那個人也為此付出了代價。就算有零星幾人冒出頭來說他也有錯,但這聲遠不及許歸然他們的聲。
李小苗笑的雙眼都彎成了月牙,他重重點頭,哭腔中都透着高興:“嗯,我知道了。”
一旁的許歸然也忍不住笑起來,哥兒望向李小苗的眼中滿是欣慰,他為李小苗感到開心。
或許上天讓他重活一世,是為了讓他能多救下些像李小苗這般的可憐人。
布簾突然被掀開,江含雪的臉露了出來,哥兒目露期待地淡淡道:“阿叔,許歸然,外頭沒客人了,可以休店了嗎?”
許歸然循聲看去,邊點頭邊朗聲道:“當然可以,把暫時休業的牌子放到外頭後,關上店門就快進來吃飯吧,大家都累了一上午了。”
片刻後,熱鬧了一上午的安然居終于安靜了,鋪門關着,外頭擺了個酉時營業的水牌。
許家堂屋裏,五人圍坐在圓桌前。
他們整整忙活了兩個時辰,期間也就喝口水和如廁時能稍稍歇那麽一會,就算都是乾慣了活和習武之人,那也不是鐵打的,五個哥兒們現在是又累又餓,齊齊靠坐在木椅上,端着碗吃起了飯。
排骨軟糯,放進嘴裏都不用怎麽嚼,一抿就脫了骨,土豆綿軟吸飽了湯汁,許歸然夾了幾塊拌進米飯裏,再嗷嗚一大口,哥兒滿足地眯起了眼,米飯裏的蝦仁鱿魚軟彈,雞蛋松軟,再配上被他搗成泥狀的土豆,太好吃了。
其他幾人也是這般想法,特別是何青,他乾了這麽多年活,還是頭一次吃到這麽好的夥食,有肉有飯,管夠又好吃,主家還跟他吃的是一樣的,何青眯了眯眼,能在這一直乾下去就好了,就算天天都這麽累都成啊。
庫庫吃了好一會,終于壓下那好似從心底冒出來的,可怕的餓意,許歸然喝了口白硯珩送來的飲子,他眯了眯眼,悄悄看向李小苗。
只見圓臉哥兒正吃着飯,他面上喜憂參半,時不時側頭看向那竹筒,似乎透着竹筒在想着白硯珩。
許歸然抿了下唇,他不知該如何是好,哥兒在心底嘆了口氣,他轉而看向何青,對着人挑了挑眉開聲問道:“何阿叔,你和吳江哥是怎麽回事啊?”
這話說的突然,不過他們幾人方才都注意到了,也确是有些好奇,桌上幾人都看向了何青,面上沒有一絲惡意,何青愣了下,有些羞澀地笑了笑,輕聲道:“我們要成親了。”
許歸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啊?!”了聲,他身邊的李小苗和他不約而同,兩個哥兒疑惑的聲有些響,何青不自在地咬了下唇,不知該說什麽。
“恭喜恭喜,不知吉日定在哪天?”許安安在桌子底下拍了拍許歸然的手,一邊笑着溫聲道,哥兒頓了下,他擡眼看向何青,眼中滿是關切,有些擔憂地問道:“吳江的家中人如何說?”
何青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婚期還沒定。”哥兒避開了許安安的視線,他聲音淡淡地:“吳江家裏只剩他一人了。”
這……還真是太好了,許歸然和身邊坐着的李小苗對視了眼,心底不由冒出來這個想法。
雖然有些缺德,但那是因為大部分的人家是看不上的何青的出身,年紀略大了些還嫁過人,如今又住在救濟院,可以說是一貧如洗。
就算吳江再怎麽喜歡何青,硬要把人娶進門,可若是吳江爹娘還在,家裏幾個人這樣日日相處,少不免滋生矛盾,吳江夾在中間,日子一長,人心易變,最後不還是何青受苦,不是人人都能像秦雲那般,堅定地站在自家夫郎這邊的。
許歸然在村裏長大,他又愛聽熱鬧,這樣的婆媳之間關系不好的事見的不少,他不是覺得吳江品行不好,只是人大部分都是會變的,許歸然擔憂何青做決定的太快,往後受苦。
如今聽何青這麽一說,哥兒眨了眨眼,說道:“那你們兩人以後互相扶持好好過日子。”話落,他面上露出一個笑,聲音輕快地說道:“到時定了成親的吉日一定要和我們說啊。”
何青抿嘴一笑,一邊點頭一邊道:“一定!”他垂下眼自顧自地說道:“我和吳江商量過了,将他現在住的屋子買下,那屋子就在救濟院旁,我們平日裏還能照看孩子們。”
“我這麽放不下救濟院的孩子是不是很奇怪。”何青自嘲一笑,擡起頭看向衆人說道。
明明才只相處了三年多,他表現的卻像是這些孩子都是他生的,他要護着他們一輩子似的。
之前那些女子哥兒和孩子相處的更久,可卻都直接走了,怎的就他這麽心善嗎,不是的,何青自己知道,不是的。
許歸然搖了搖頭,他語氣認真地說道:“不奇怪,一點也不奇怪,那日我都看在眼裏,你是真的将團團他們當親生孩子的。”
無論何青一開始是為了什麽,可他真的為孩子們做了很多,而且到現在還因為一開始可能沒那麽好的念頭而自責着,許歸然不信何青是壞人。
何青愣了下,他苦笑着道:“你們願意聽我說一個故事嗎?”
聞言,許歸然先和身邊幾人都對視了眼,最後他看向何青,鄭重地說道:“你說,我們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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