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高林縣 100 他們倆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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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雲密布, 小雨稀稀拉拉下個不停,小攤販們躲在鋪子的屋檐下扯了布擋着貨物,他們擡頭看了眼天, 只盼早些放晴。
路上三兩行人,帶着鬥笠穿着蓑衣在煩人的毛毛細雨間穿行,其中有兩位身着一樣的黑布袍, 步履匆匆地往着确切的方向去。
片刻後,巷子裏傳來了敲門聲, 張志迎着雨打開門, 邊罵道:“你這賤人還知道……”回來兩個字還沒沒來得及說出口, 男人就看見面前兩人,他愣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惶恐,不會是白硯珩夥同那家食肆狀告他鬧事吧。
不對不對,後面去鬧事的是周平平,不是他, 張志正了正色, 轉念間就想好了說辭, 正要開口之時, 就聽見其中一人說道:“可是張志?”
見人點頭, 衙役公事公辦地接着道:“你毆打夫郎至殘,犯大越朝律法,已被你夫郎告至縣衙, 我等奉縣令大人的令傳你到堂聽審, 走吧張志。”
“什麽!?”張志目眦盡裂,不可置信地大聲反問道。
這賤人竟敢告他,張志怒極反笑, 自顧自低聲說道:“周平平你好樣的,自小被賣進我家,吃我的喝我的還敢告我。”
夫為妻綱,那個好人家的哥兒會把夫君告上公堂,真是瘋了,還想和離,怎麽可能,看他之後怎麽教訓這白眼狼。
張志目露陰狠,完全不顧身前兩位衙役,不過是兩個白身,他可是秀才,就是見了縣令都不用行跪禮的。
兩位衙役眉頭緊鎖着對視了眼,昨日也是他倆去和那夫郎說的,見過人面上的傷,自是對這衣冠禽獸的秀才公半點好臉色都無。
那先前開口說話的,面露不耐地說道:“你有什麽話到公堂上再說,縣令大人自有判奪,快走吧,別耽誤了時辰。”
張志扯了扯嘴角,文雅地說道:“公堂之上不好無禮,望二位稍等片刻,張某換身衣裳。”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能直接見到縣令,他要在人好好展示一番,他這樣一個有學問的人才怎麽能就此埋沒。
至于周平平狀告他這事,同為男人,他相信縣令會理解他的,自家夫郎打了又怎樣,他家把周平平養這麽大,做什麽不行。反而是周平平這麽不守規矩的一個哥兒,定會遭縣令厭嫌的。
“手腳快些。”衙役眯了下眼,不客氣地說道。
這人他記住了,張志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勉強對着面前兩人笑了下,又做了個請的動作,見兩人不為所動,張志眼底閃過一抹暗色,毫不猶豫地轉身回屋裏,換上圓領寬袍的學子服,手拿着家裏唯一一把油紙傘高昂着頭走了出來。
這可是秀才公才能穿的衣衫,看這二人還敢不敢輕待他,張志輕哼了聲,怎料眼前這兩人似是早就知道,半點反應都無,只其中一個冷冷說了聲:“走吧。”
兩個衙役一前一後走的飛快,位于中間的張志氣的都維持不住文雅的假面,還要緊緊追着衙役們的步伐。
那兩人穿着利索的黑布衣,自是不怕腳下泥水飛濺,而張志一身白袍,待步至縣衙公堂時,衣衫下擺早已布滿泥點,更別說他為了撐面子穿的那雙貴價的軟布鞋,早已濕透了。
曾經被張志捏在手心裏随意揉捏的周平平端站在堂上,側方陰狠的目光讓他忍不住發顫。哥兒閉了閉眼,這幾天在許家的日子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幾日了,沒有動不動的謾罵,沒有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毒打。
周平平不想再過回以前那樣的日子了,他要走向新的生活。
今日下雨,湊熱鬧的人不多,堂外一眼望去就瞧見了許歸然他們幾個哥兒,吳江站在何青身後,他今日沒找到活乾就過來了。汪淮自是也來了,他身旁還站着三人,是汪淮的爹、大哥和大哥的夫郎,三人是暫時關了家裏的魚鋪趕來的。
李小苗悄悄瞄了眼站在自己側身後的白硯珩,心底滿是不解。哥兒還記得秦明淵先前說的白硯珩為他出頭,哥兒卻忍不住心生幾分期待,白硯珩是因為他才過來的嗎?
哥兒知道白硯珩和周平平可以說是素不相識,男人看着也不像是愛湊熱鬧的,現在過來是想見他嗎,李小苗心弦一顫。
沒想到這一眼正好被男人發現了,李小苗猛地轉過了頭,他雙頰慢慢變紅,腦中還止不住地回想着白硯珩方才溫柔注視他時,面上的那一抹笑。
他真好看,李小苗半垂着頭,他嘴角往上翹,兩顆小酒窩同時顯現,瞧着十分嬌俏可人。
白硯珩比李小苗要高上不少,将哥兒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男人雙眼微眯,毫不掩飾地垂下眼盯着李小苗,在看見那一抹笑時,他心間一顫,下意識閉了閉眼。
公堂之下,衙役們敲鼓同聲喊着一樣的話,周平平抿了抿唇,面上半點訝異也無,許歸然和他都說過了。
緊接着蘇征和蘇大一前一後的出來了,縣令往八仙椅上一坐,又看了蘇大一眼,示意人喊開堂。
周平平對着縣令行跪禮,身旁兩位秀才只是拱手致意。
早在等待蘇征過來時,張志就看見堂裏堂外那一群熟人,對着縣令行禮時,張志瞥見髒污的下擺,面色尴尬地輕咳了聲,他下意識擡頭去看縣令有沒注意到。
怎料剛好看見縣令對着秦明淵的方向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張志目瞪口呆,這是怎麽一回事?!
張志心底隐隐有了種預感,事情怕是不會如他所想那般進行了。
果不其然,在秦明淵有條不紊地訴說下,張志連反駁的話口都沒,他眼睜睜看着這人呈上病情書,又叫來證人們,大夫說周平平的眼睛很有可能會瞎掉,這是把人打殘了。
張志的鄰居也來了,說那日下午聽到周平平的求饒聲,還聽到很重一聲響,而且那一日他只看見了張志從家裏出來,沒有旁的人了。
等到第二日周平平出門時,他見到哥兒眼上的傷可吓人,他娘子和人搭話時,周平平面色尴尬地說是自己撞的。
“但是怎麽可能啊?!”那人高馬大的男人忍不住嘆道。要自己撞成那樣,得是跑得飛快地同時用那只眼睛直直往凸起的地方撞才成吧,傻子都不會這樣做吧,男人搖了搖頭,看向周平平目光中滿是同情。
張志氣得胡子都吹飛了,這些男人都瘋了不成,他管教自己夫郎和他們有什麽關系,在這裏指手畫腳,男人忍不住想反駁,可重重的一聲砰從上方傳來,緊接着是縣令威嚴的聲音:“張志,你可有話要說?”
“啓禀大人,張某只是在管教夫郎罷了,家事本不該勞煩您的,是我夫郎不懂事,背着我就遞了訴狀,您放心,我今後一定會好好教他的。”張志連忙拱手說道。
張志避重就輕,口口聲聲說着這只是自家的小事,還暗罵周平平拿這樣的小事打擾縣令。
他這話一出,堂外瞬間沸騰了。
鄰居的娘子忍不住罵道:“把人打成這樣還說是小事,真是瘋了,還秀才呢,我看連殺豬的都不如,難怪被官學趕出來,活該!”說完,她就對上張志威脅的目光,女人半點不怕,還對這張志呸了一聲。
汪淮氣得都想沖進去揍人了,還是他爹和他哥把他拉住了,他哥在汪淮耳邊輕聲勸道:“縣老爺就在裏頭,你進去揍了人下一個抓的就是你,你可別給人添亂子啊。”
“這張志真是可恨,我都想揍他了。”哥夫郎餘小魚在旁忍不住說道。
聞言,汪淮他哥汪盛轉過頭悄悄地對着自己夫郎投以一個他也這麽想的眼神。
汪淮和他哥差了十歲,餘小魚嫁進來時,汪淮還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幾乎是把這個弟弟當成自己孩子那樣養大的。
汪淮這孩子年歲小時憋不住話,日日在他們面前說周平平好,後來長大了怎麽都不願成親,甚至見爹找媒婆時還絕食明志,久而久之,他們全家都看開了,只要汪淮不去把周平平強搶回來都行。
現在周平平能和離了,汪淮能名正言順把人娶回家,他們自是贊同的,總好過汪淮打一輩子光棍吧。
而且周平平過得實在是太慘了,同為哥兒他都看不下去,餘小魚輕嘆了口氣,目露心疼地說道:“我們平哥兒受苦了。”
聞言,沉默寡言的汪淮爹也點了點頭,他拍了下小兒子的肩膀,低聲道:“你得好好待人家。”
汪家人說話時,許歸然悄悄地看了過去,在聽見這幾人說的話時,他心底替周平平高興。不過張志真的太可恨了,就連他阿爹這樣性子溫和的人聽到張志那一番話時,也忍不住罵了句王八蛋。
突然,蘇征重重地拍了下驚堂木,他身前的蘇大高聲喊道:“肅靜!”這一下,大家都安靜了。
蘇征面上看不出喜怒,他沉聲問道:“張志,你這話是認了你打了周平平嗎?”
沒想到縣令聽完之後說的第一句是這個,張志心底愈發不安,他額間出了一層薄汗,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完整的話:“我,我……”
砰的一聲,蘇征眼一眯,接着問道:“你毆打周平平至殘可是事實?。”
打人這事他是沒有辦法辯駁了,不過,張志眼珠子一轉,連忙說道:“是他紅杏出牆我才氣急了!”
周平平不可置信地看着張志,眼眶一下就紅了,他沒想到男人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他第一次高聲對着張志說道:“你胡說!我沒有!”
“可有證據?”秦明淵不動聲色地擋住了張志看向周平平的目光,淡聲問道。
見張志被問的一愣,秦明淵對着縣令說道:“大人明鑒,張志支支吾吾拿不出證據,此話有詐,怕是在污蔑了周平平。”
張志氣急了,他高聲吼道:“誰說我拿不出證據!”接着轉過身指着外邊的汪淮,同時說道:“是他就是他!他從前在村裏就常對我夫郎獻殷勤,我管教周平平這麽多年了,他現在才敢狀告我要和離,定是已找好了下家,他們倆定是早就暗通款曲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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