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高林縣 150 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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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陽出來了, 瞧着倒是比霧蒙蒙的清晨還亮堂,秦雲跑後院收拾豬圈了,家裏的豬殺了來吃, 剛好空出來讓兩匹馬将就住一住。
秦家主屋門外,沈無虞老高一個站在門旁,高舉着手正在貼春聯, 這春聯是夏禾置辦年貨時買的,兩家的份都有。
秦明淵端着個碗站在沈無虞身後, 碗裏頭是漿糊, 他往後退了幾步, 身側的大桌子上還壓着幾張春聯、福字和漂亮的窗花。
“這樣行不?”沈無虞雙手舉着春聯虛比着牆面,又讓開半個身子,回頭問道。
秦明淵仔細打量過颔首,“正了,爹。”
“行!”沈無虞邊應着邊乾脆利落地把春聯往牆上一貼,又細心地撫順, 一點點往下貼好。
就是在這時, 李小苗攙扶着許歸然從竈屋出來了。
聽見腳步聲, 秦明淵只是随意地轉頭看了眼, 在看清許歸然是捂着嘴出來時, 一下慌了,他眉頭蹙起,漿糊碗随手放到一邊桌上, 幾步就走到了許歸然身旁, 從李小苗手裏接過了許歸然。
李小苗見狀,丢下句:“我去拿山楂乾。”便匆匆往堂屋去了,他記着裝吃食的包袱都放在裏邊了。
“好。”秦明淵看着李小苗點了點頭, 不過一瞬,視線又回到了許歸然身上,他輕輕拍着哥兒的背,沉聲哄着:“緩一緩。”許歸然害喜不是頭一回了,可秦明淵每每見到,還是難受不已,恨不得懷胎的是他。
仗着秦明淵身高體壯,許歸然是将整個人都賴在了男人的臂彎裏,他擡起臉看向秦明淵,噘着嘴嘟嘟囔囔:“秦明淵,我不舒服。”聲音黏糊糊的,是下意識就跟秦明淵撒起嬌了。
秦明淵垂下眼,定定地看着懷裏的哥兒,大手憐惜地撫過許歸然的面頰、微有些泛白的雙唇,像是輕吻一般,他沉聲說道:“就這一回,好不好。”
這話沒頭沒尾,許歸然卻是聽明白了,他眯起眼睨了人一會,見秦明淵真是擔憂的不行,不是不想和他有孩子,哥兒唇角翹起,随口道:“這個怎麽說的定,難道又有孩子來了我們不要啊?”
聽見這話,秦明淵餘光瞄了下還在專心貼春聯的沈無虞,低頭幾乎是貼着許歸然耳朵說道:“爹有藥,男人喝了能絕嗣。”
!許歸然瞪大了雙眼,下意識說道:“藥,阿爹知道嗎?”這聲略有些大,雖然後邊許歸然反應過來,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
但沈無虞習過武,是知道許歸然來了還不舒服,不過想着夫夫倆在黏糊他不打擾,沒想到竟是說到了他頭上,男人耳朵微動,清咳了兩聲,“爹去隔壁貼春聯啊。”
許歸然從秦明淵懷裏出來,看向沈無虞眨眨眼,露出個笑,略有些讨好的語氣說道:“好嘞爹,讓秦明淵陪你一塊去,我到堂屋歇會。”
見狀,沈無虞好笑地搖了搖頭,他走到許歸然身旁,大手摸了下自家孩子的腦袋瓜,滿眼慈愛的,溫聲道:“你阿爹知道,我們有你就好了。”
他和許安安都不想有旁的人分走獨屬于許歸然的愛,他們欠孩子太多,若是再來個小的肯定也要好好愛,他們是人,精力有限,那屬于許歸然的不就少了,他們不願如此,沈無虞也不願許安安再受懷胎産子之痛。
話落,沈無虞轉身撈起桌上的漿糊和春聯,又正過身樂呵呵地說道:“我先過去,秦明淵你扶歸然回屋再過來。”
“好。”秦明淵點頭應道。
說完話,沈無虞佯裝沒看見許歸然轉過身悄悄抹眼淚的動作,乾脆地邁步離開,安安說了孩子有些時候面皮薄,這時不能逗人。沈無虞謹遵教誨,在和許安安認真學着該如何愛孩子。
許歸然吸了下鼻子,他也搞不懂現在的自己,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就因沈無虞這麽一句話想起了從前村裏人勸許安安多生幾個,怎麽也要拼個兒子出來,哥兒總歸是要嫁出去的,不是自家人。
現在沈無虞和許安安告訴他,他們只要他這一個孩子,就算他是個哥兒,已經嫁了人,也永遠永遠是沈無虞和許安安的孩子。
許歸然半靠在秦明淵身上往堂屋裏走,忽的,他扯了下秦明淵的衣擺,聲音輕快地:“好。”他也不想再讓秦明淵這麽擔心他了。
聞言,秦明淵眉頭舒展,心底有個小包袱得以卸下。
堂屋裏,李小苗終于從包袱裏找到個散發着酸味的油紙包,他扭身正想出去,就看見秦明淵和許歸然走進來了,許歸然眼眶有些紅紅的,李小苗愣了下,操心道:“歸然哥,你快坐過來,我去給你裝杯溫水喝點吧。”
話落,李小苗将手裏的油紙包往許歸然手裏一塞,拿起許歸然剛才喝水的杯子就出去了,到竈屋裝開水,這兒的放了一會都涼了。許歸然都來不及阻止,只能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出根山楂乾嚼嚼嚼。
秦明淵看着許歸然鼓着腮幫的模樣,眼底帶着點笑,他輕捏了下哥兒的臉頰,“我去幫爹忙了,你好好歇着,等吃完飯我們放爆竹,玩滴滴金兒。”跟哄小孩一樣。
“知道啦,我現在沒事了,你快去吧。”許歸然拖長音應道,又推了推秦明淵示意人走吧。
許歸然說話時雙眼滴溜地轉,秦明淵一看就知道人閑不住,待會肯定又要往竈屋去,他沒說什麽,嗯了聲後出了堂屋,走向了家裏的竈屋後說了什麽才去隔壁,和沈無虞一塊貼春聯。
除夕,村裏家家戶戶都喜氣洋洋地準備着,這可是過年了啊,不同農忙時只有家裏下地的男人們能吃乾飯配葷腥,現下是大家夥都能吃上一口了。孩子們都顧不上出去玩了,是巴巴蹲守在鍋邊,就等着吃肉呢。
許歸然也不例外,他吃完山楂乾又喝了李小苗端來的水,那股惡心勁終于沒了,聞到香噴噴的酸菜炖肉味,一下胃口大開,按捺不住地往竈屋去,想打打下手順便讨口肉吃。
結果被許安安和夏禾勸了出去,炖肉還沒好,許歸然出來時端着兩個大碟子,一個擀好的餃子皮,一個空空如也,而身旁的李小苗手裏是一大盆調好的玉米豬肉餡。兩人對視一笑,并肩向堂屋去。
這是楊洲的習俗,年夜飯要吃餃子的,許歸然和許安安學過怎麽包,以往在許家過年時都會吃。
現下許安安都把材料準備好了,許歸然就在堂屋裏坐着教李小苗,他手熟包的又快又漂亮。而李小苗可能是在這方面特別有天分,雖然廚藝平平但在手藝活上一下就上手了,還跟許歸然學了花樣,包了個金元寶一樣,圓滾滾的餃子。
堂屋裏時不時有笑聲傳出,兩個哥兒包餃子跟在玩一樣,秦明淵在隔壁貼窗花時聽到聲,也安心了。
半晌後,天邊太陽西沉,這年夜飯也做好了,堂屋裏點好了油燈,亮堂堂的。
除夕晚要守歲,為的是讨個好兆頭,除了辭舊迎新趕走窮氣,還為保佑家人平安長壽。吃完飯放過炮竹後,屋子裏得一直亮燈,直到天邊亮起微光,是以今夜不會吝啬油燈。
大圓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佳肴,每人碗裏的米飯都是白米,沒有半點雜糧,過年了總要吃些好的。
邢磊和馬晨早早地就來了,他們幫着端飯上菜,又在将軍的示意下入座,看着桌上的菜,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那味道一直往鼻子裏飄,實在是太香了。
村裏自家吃飯不像大酒樓那般精致漂亮一小碟子,都是紮實的一大份,略有些糙了,但色澤誘人,香味撲鼻,是完全不輸大酒樓的。
反正邢磊和馬晨現在是明白宋舒陽為啥這麽饞許安安父子倆的手藝,因着将軍不想夫郎孩子在食肆炒完一天的菜,還要負責他們這些胃口老大的人,他們搬到後邊院子也是自己解決的,而且因為岑水和柳晴搬來,馬晨讓了屋子回之前的小院去了,可以說是才吃到許安安他們做的飯菜。
香,太香了,馬晨吃了塊肉,情不自禁地微眯起眼,他身旁的邢磊已經大快朵頤起來了。
沈無虞和秦雲一對眼,默契地碰了個杯,小酌兩口,夜裏還要守歲,他們不能醉過去了。
許歸然眼饞地看了向許安安碗裏的荔枝酒,還沒問出口呢,就被阿爹無情地拒絕了,“然哥兒喝這個,大夫說你不能喝酒的。”
說話的同時,許安安指了下許歸然碗裏的梅子泡水,是在府縣茶樓買的梅子果脯,專來泡茶泡水的,喝起來別有滋味。
許歸然乖乖點頭,端起自己的碗喝了口,美滋滋地笑了下,這個也很好喝,幸好他只是偶爾聞見怪味會想吐,在吃的方面倒是比從前胃口更好了,就是秦明淵煮的清湯面都能吃一大碗。
清炖的羊肉軟糯,原汁原味地吃過後,再試試蘸了蘸水的,各有千秋,蘿蔔也被炖的軟爛,加了湯汁拌着白米飯,特別鮮甜。
白切雞和姜母鴨不用過多贅述,是一如既往的美味。白菜放在雞湯裏面煮,是吸飽了湯汁。
李小苗裝了碗湯,夾了裏面的白菜吃,他微眯了下眼,真的和歸然哥說的一樣好吃。能來到許家真的太好了,李小苗微垂下眼,遮掩着自己微濕的眼眶,那日滿身傷還被爹娘看中的老鳏夫動手動腳的事,宛若隔世。
那道下鍋讓許歸然想吐的炸魚,現在只有香味了,許歸然伸長手夾了塊,酥脆的外殼,嫩滑的魚肉,恰到好處的鹹香味,好吃。
那大蝦買的多,簡單白灼後蘸醬油就很好吃了,蝦肉緊實清甜,夏禾吃着秦雲給他撥的蝦,面上滿是幸福。
這年夜飯大家是邊聊邊吃,說着五湖四海的事,許安安和沈無虞還說起了楊洲的風景,樊京的氣候,還有旁的地方,邢磊話多又愛玩,休沐時都把樊京玩遍了,現下是叽叽喳喳說了起來。
直到天全黑了,這頓飯才吃完,餃子留着夜裏餓了再煮來吃。
許歸然已經迫不及待了,要帶着秦明淵和李小苗去放炮竹,還要去村裏唱戲的臺子那邊湊熱鬧,聽說有鄉紳請了雜耍班子來表演。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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