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樊京 13 不知道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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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偏殿, 許歸然先是聞見一股淡雅的清香,他對此不甚了解,只是覺得聞着都讓人情緒安定下來, 腳下鋪着毯子,四周擺着書畫,還有雅致的花瓶插了鮮花, 處處都透着華貴。
正中的塌上坐着一個人,嬷嬷說了不可直視皇後, 許歸然垂着頭只能瞧見這人的繡花鞋尖還有衣擺, 這應該就是皇後了吧, 他暗暗猜想,正想和阿爹一塊跪下行禮,就見這衣擺晃悠了下,同時,一道和煦的聲響起:“不必多禮。”
一雙帶着玉镯的纖纖玉手扶住了許歸然和許安安,制止了兩人往下跪。
許歸然一愣, 下意識道:“是柚花嗎?”鼻間萦繞着一股淡香, 說不出是什麽, 同屋子裏的味道很像但又多了一點花香, 有些像柚花, 如今正是柚花開花的季節,鐘叔還買了許多給他泡花茶喝。
說完許歸然才反應過來,連忙道歉, 說自己不是故意冒犯皇後殿下的。許安安在旁一時沒接話, 只是擡起頭看向了眼前人,他覺着這人不會介意這樣的小事,他貿然跟着找補反倒不好了。
身着華服的哥兒笑吟吟地說道:“就是柚花, 最近是柚花的時節,我摘了些拿來做香囊,歸然,我可以這樣叫你嗎?”見許歸然呆愣愣地點頭,他忍不住輕笑了聲,溫溫柔柔地誇贊道:“歸然,你鼻子真靈。”
話落,皇後看向許安安,他靜靜凝望着眼前人,一時沒有說話。
許安安不覺害怕,皆因眼前這人雙眼閃爍着淚光,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沒見過面的友人,好似在許安安不知道的時候,這個哥兒就認識他了。
趁這工夫,許歸然也悄悄地擡起頭看向了皇後。
一張小巧的鵝蛋臉,鼻子挺翹,櫻桃小嘴,漂亮的丹鳳眼,細細彎彎的兩條眉毛,眉宇間透着一股悲憫,眉中一點紅痣,好像畫上的觀音走出來了。
許歸然微有些驚嘆,嘴巴張成了個小圓,眼中滿是驚豔,真好看呀,他暗暗想着。
是聽見許安安輕斥他不懂事,許歸然才反應過來自己說出聲了,他不好意思地撓了下臉,看皇後沒生氣還笑了兩聲,他才賣乖逗趣道:“殿下您真好看,像觀音下凡。”語氣特別誇張。
皇後笑彎了眼,“你倒是随着你爹了,是個能言善道的。”他看了眼自己的貼身宮女示意人去扶許歸然,而後親親熱熱地牽着許安安的手,說道:“我們過去坐着說,別拘謹,聖上封歸然為郡主,那我們也說的上是親戚了,而且當年……”他頓了下,沒接着說。
三人落座于塌上,中間一張小桌上擺着精致的點心,這宮的吃食就是不一般,連着形狀都做成了果子的形狀,特別漂亮,許歸然嗅了下,有豆沙、棗泥、山楂……好多種口味。
宮女上前給兩人倒茶,是蜂蜜柚子茶。
許歸然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有點餓了,在家裏他都沒怎麽吃,起的太早沒什麽胃口。
見狀,皇後蔥蔥玉指推了下那盤子點心,溫聲道:“快嘗嘗合不合胃口。”話落,他扭頭看向伺候的一群宮女太監,“你們先下去吧。”
沒人敢多說什麽,齊齊道:“喏。”便嘩啦啦一群退了出去,還帶上了門。
這是咋回事,許歸然二丈摸不着頭腦,同許安安對視了眼,見阿爹臉上平平穩穩,他也放下了心,先同皇後道謝才拿起一塊山楂的,這點心做的小巧,他猶豫了下,還是一口吃掉了,腮幫子鼓囊囊的嚼,一邊嗯嗯地誇好吃。
實在是皇後對他太過親昵,真的就像他的阿叔一樣,許歸然這才放肆了些。
許安安看着孩子吃的這麽豪放,半是好笑半是無奈地勸道:“慢些,別噎着了。”
“這點心小巧,還有茶水,沒事的。”皇後笑吟吟地說着,看向許歸然的目光滿是喜愛,還有幾分開心,像在開心許歸然是這麽個性子。他看着看着,忽的沒頭沒尾地說了句:“安安,你将孩子養的真好。”轉而看向許安安的眼中有心疼和愧疚。
這天下都是皇帝一家的,許安安對皇後知道他名字并不意外,只是訝異于面前人會說這樣的話,是半點皇後的架子都沒有。還有,許安安心底暗暗嘆了口氣,回到樊京後,二哥已将當年的事跟他說了。
是以許安安對聖上的賞賜并未太過驚訝,給他和歸然封號也是為了彌補他們一家分散,彌補他和歸然這麽多年受的苦。
可這事歸根到底也不能怪皇後他們,真要怪也是怪那大皇子,為了皇位挑起戰事,致萬千百姓不顧,這才導致了後面那一連串的事。
思及此,許安安回望皇後,溫和地說道:“殿下,當年的事各有難處,不能怪您,我也從沒怪過您。”他雙眼定定地看着面前哥兒,是發自內心這麽認為。
當今是個好皇帝,給百姓發田地,減賦稅,提升哥兒女子地位,打的周邊小國不敢來犯。如今他們的太平日子是當今給的,許安安并不怪沈無虞當年救下皇後,要不是那道聖旨送過去,後面沈無虞又成功帶着糧草及時趕來,如今龍椅上坐着的可就是那利欲熏心的大皇子,或是,許安安微眯了下眼,二哥說的那個謀反主使,當年的四皇子。
許歸然喝了口茶,搞不懂他們在說什麽,杏核眼左看右看,感覺不太好問,又拿起一塊點心無聲地吃了起來。
皇後抿了抿唇,他眉頭蹙起又舒展,忽的道:“私下裏就叫我思清吧,我記着沈将軍說的你年歲比我大,我喚你一聲安安哥可好。”
皇後姓嚴名思清,是提出土地改革、皇上還是太子時的太傅、前世曾幫秦明淵趕走陳澤天的嚴大儒的嚴。嚴思清是嚴大儒的幺子,頭上還有一個大哥,如今是內閣首輔,他爹娘恩愛并無二人,是受盡寵愛長大,養成了個有些天真的性子。
不過這些許歸然如今還不知道,他被皇後那一番話吓的點心都差點掉了,不知該如何回話,是暗暗記下這些話想着回家和秦明淵說。
許安安也吓了一跳,他唇瓣翕動想拒絕,但見對面哥兒一副赤忱,又想起沈無虞說的同皇後打交道可随心一些,嚴思清被聖上和家人護着,這麽多年還是個純真的性子,以真心相待便好。
“……好,思清。”許安安最終還是應了,見嚴思清笑的開心,他也不由露出個笑,轉而道:“二哥…就是沈無虞,他還同你說過我的生辰?”也是不想再讓嚴思清沉溺于愧疚之中了。
聞言,嚴思清眼睛突然亮了,有些調侃的語氣道:“當年他救下我送我去軍營找子晟的路上,可是說了一路你的事。”他回想着,學嘴道:“我夫郎安安手藝可好了,他操持着一家大酒樓,可厲害。安安性子溫柔,要是沒有他就沒有我。不知道安安怎麽樣了,送完你我要快點回家了。”說到這,他頓了下,依稀還能看見當年那個毛頭小子。
當年,倭寇來犯,因着大皇子稱病,就由太子霍子晟替父出征,沒想到太子前腳剛走,後腳大皇子持兵把持宮闱,尋了個由頭把朝廷上的大官小官騙進宮裏。
嚴思清當時想着進宮給父親和大哥送吃食的,他确實進去了,結果下午宮裏就亂了,先帝暗中寫了聖旨要太子帶兵回來鎮亂,是找了先帝的暗衛送出去,那時嚴大儒是天子近臣,豁出老臉求先帝把嚴思清也帶出去,他自知性命難保,想着能救一個是一個。
送是送出去,可途中萬分驚險,最後那聖旨到了嚴思清手上,暗衛為引走追兵往另一邊去了。楊洲離樊京小半月的路程,嚴思清養在閨閣裏十幾年,被嬌養着長大的,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可嚴思清實在擔心父兄,也實在喜歡霍子晟,特別特別喜歡。因他爹是太子太傅,他哥是太子的陪讀,嚴思清幼時就見過太子了,太子哥哥比他哥還嚴厲,說他不可一直纏着他哥哥要背,要講規矩。
小小的嚴思清害怕,掉了好多眼淚,然後就看見威嚴的太子哥哥一下慌了。
小太子不會哄人,只能乾巴巴地把自己的糖瓜全給了小哥兒,這可是他母後定的一個月份額,不過男子要有擔當,惹哭了人該給的。
他們一天天長大,漸漸的,嚴思清愛上了這個只對他不同的太子,他想嫁給太子,可太子以後會是皇帝,會有好多好多妃子,他不想這樣,他想像爹娘那樣,一生一世一雙人,而且太子也不是他想嫁就能嫁的。
就在嚴思清糾結的時候,太子要出征了,離開前他們甚至一句話都沒說上。
最後,嚴思清決定他親自送聖旨過去楊洲,他悄悄回了府,同娘說清了,借着娘去別家拜訪的名頭趕着馬車出了城,就在他離開的後一刻,城封了。
嚴思清不知道,帶着家裏的護衛一路往正在打仗的楊州去,後面快到時遇着劫匪,護衛為了護着他死了,就在千鈞一發之際,沈無虞出現了,男人救下了他。
聽見嚴思清說要去軍營時,沈無虞本來是不願意的,他要回家要找安安,和他一塊的小兵都死了,他怕安安也以為他死了。
可是這灰頭土臉的哥兒說他去找夫君的,哭的撕心裂肺說不過去就再也見不到他夫君了。沈無虞看着這哥兒好像就看到了安安,一樣的夫君被征兵,生死未蔔,他動了恻隐之心,找了個人給家裏送信,便應了嚴思清的懇求。
路上,兩人獨處,許是見嚴思清害怕不安,沈無虞便一直在說許安安,剛開始是想寬嚴思清的心,到後面是沈無虞說美了,大誇特誇許安安,自然也說了他的歲數和許安安的歲數,說他比許安安大卻總是讓人擔心的,說到最後沈無虞還紅了眼眶,念叨着安安別怕,他很快就回家。
見人如此,嚴思清不知不覺就冷靜下來了,他還沒見過許安安,但已經知道許安安燒鵝做的特別好吃,喜歡吃甜的,辣的,小時候掉第一顆牙還哭了。
後面到了軍營,嚴思清才知道大皇子送了假聖旨過來,說聖上病重要傳位于大皇子,傳的沸沸揚揚,甚連說好的糧草也沒送來,這場仗才打的如此艱難。
霍子晟見沈無虞可用,便派人拿着他的密信去他母家鎮守的地界說清原委拿糧草,沈無虞應了,他知道得霍子晟坐上皇位他們才有好日子過,而且只有守住了這戰火才不會燒到家門口,不過他也有一些私心,立下從龍之功那他就能讓安安過的更好了。
那時沈無虞以為拜托的人安生地把信送過去了,後面安穩下來他接着寄信,殊不知許安安和許寧已經離開了。沒得到回信沈無虞着急但也無可奈何,等到後來戰事平穩了些,沈無虞能回家了,卻沒找到人。
兩人就此分離十六年。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火堆邊
沈無虞抱着薄薄的一張紙(婚書),掉着眼淚:安安,我好想你
對面,嚴思清護着衣服裏的聖旨:子晟哥哥,外面也太可怕了,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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