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壓寨夫君（6）

早飯依舊是衛寒雲端進來的。

田澄看着清淡的餐食，什麽都沒說，像昨天一樣，小口小口吃着。

衛寒雲也端着自己的碗，一邊往嘴裏扒飯，一邊偷偷擡眼瞄着田澄。

瞄一眼，低頭扒兩口飯。

再瞄一眼。

第三次偷瞄時，田澄忽然擡眼，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衛寒雲差點嗆到，趕緊低頭猛扒飯。

“好吃嗎？”他的聲音因為嘴裏塞滿了飯，聽着含含糊糊的。

田澄看着他那副緊張又強裝鎮定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可以。”他輕輕點頭。

衛寒雲動作一頓：“只是‘可以’？”

田澄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比昨天好。”

衛寒雲眼睛亮了亮，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但又趕緊壓下去，故作嚴肅地嗯了一聲：“那就好。”

兩人繼續吃飯。

衛寒雲不偷瞄了，但眼角餘光還是時不時飄過去。

一頓飯吃完，衛寒雲站在桌邊，有點局促地問道：“要不要出去走走？我帶你看看寨子。”

田澄擡眸看他：“不怕我逃跑？”

衛寒雲語氣裏滿是自信：“你跑不掉。寨子四周都有暗哨，山路複雜，沒人帶路根本出不去。”

田澄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回道：“走吧。”

山寨比田澄想象的要大。

衛寒雲帶着他逛了一圈。

從正門的瞭望塔，到後山的練武場，再到倉庫、馬廄、甚至還有一片小菜園。

一路上遇到不少寨衆，見到衛寒雲都恭敬地喊“大當家”，看到田澄時眼神各異，但沒人敢多問。

衛寒雲指着一處寬闊的場地：“這裏，是弟兄們平時操練的地方。早上練拳腳，下午練兵器。”

場地上正有幾十人在對練，呼喝聲此起彼伏。

田澄看了一會兒，發現這些人的招式雖然粗犷，但都透着實戰的影子，确實不是普通匪類。

“你教的？”

衛寒雲點頭：“我爹……我以前跟人學過一些。”

田澄知道是衛将軍教的，但現在他不能多說什麽。

他現在可是不知道衛寒雲真實身份的。

兩人繼續往前走，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山坡。

從這裏能俯瞰大半個寨子，也能看到遠處連綿的青山。

衛寒雲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田澄毫不猶豫，走過去坐了下來。

“你不怕我記住地形，往外傳遞消息，裏應外合把你們一窩端了？”田澄忽然問。

衛寒雲轉過頭看他，眼睛眯了眯。

“你可以試試。從這兒到最近的官道，要翻三座山，過兩條河。山裏不僅有狼群，還有我們設的三十多處陷阱。就算你運氣好全躲過去了……”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着點戲谑：“你覺得，你這樣的身子骨，能走多遠？”

田澄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衛寒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一聲，退了回去：“開個玩笑。不過……你真想逃？”

“不想。”田澄回答得乾脆。

衛寒雲愣了愣：“為什麽？”

“逃回去做什麽？”

田澄整理了一下衣擺，坐的更随意了些：“回侯府，繼續當個病弱的世子，等着嫁給太子？”

衛寒雲眉頭微皺：“你不喜歡他？”

“不喜歡。”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聽在衛寒雲耳中卻像什麽仙樂，讓他飄飄欲仙。

“那你喜不喜歡我？”

衛寒雲問完就想給自己一巴掌。

這什麽問題！太唐突了！

可話已經說出口，收不回來了。

衛寒雲緊張地看着田澄，手心都有點出汗。

田澄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看着衛寒雲。

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映着晨光，也映着衛寒雲有些慌亂的倒影。

“反正，我不會和不喜歡的人成親。”

衛寒雲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将田澄綁回來，說讓他當壓寨夫人，他好像沒反抗吧。

是沒反抗吧。

衛寒雲用力甩甩頭，剛想說什麽，田澄已經站起身，往山坡下走去。

“哎，等等！”衛寒雲趕緊追上去。

他三兩步就追上了田澄，走在他身邊猶豫着開口：

“那個……你剛才那話，是說……”

“大當家！大當家！”

一個急促的聲音打斷了他。

兩人擡頭，只見一個山匪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上帶着急色：“寨子外面來了個人！是個姑娘！說要見您！”

衛寒雲皺眉：“姑娘？什麽人？”

“她說……”匪徒看了田澄一眼，才小心翼翼地說：“她說她是田澄世子的丫鬟，叫小雀。”

小雀？

衛寒雲看向田澄，田澄輕輕點了點頭：“是我的丫鬟。”

“她怎麽找來的？”

衛寒雲眉頭皺得更緊：“昨天明明……”

“先見見吧。”

田澄對着衛寒雲說道：“她一個人能找來這裏，也不容易。”

他擡腳往寨門口走去，衛寒雲想跟上，卻被那個山匪拽住手臂。

山匪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大當家，你做好準備，這個姑娘長得……長得……反正和人不太一樣。”

衛寒雲疑惑：“怎麽個不一樣法？”

山匪不知道怎麽形容，急得抓耳撓腮：“反正您自己去看看吧！弟兄們都不敢靠近她！”

衛寒雲沒了耐心，一腳踹在男人屁股上：“你個大男人怕一個小姑娘，丢不丢人，滾去訓練。”

山匪被踹了一腳，只能諾諾地說是。

衛寒雲站在原地，腦子裏還回響着剛才那句話：

“反正，我不會和不喜歡的人成親。”

不會和不喜歡的人成親……

那如果他衛寒雲……如果他……

他回過神，趕緊追了上去。

山寨門口。

十幾個匪徒握着兵器，圍成一個半圓，卻沒人敢上前一步。

他們臉上都帶着驚疑不定的神色，眼神躲閃，像是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

圈子的中心，站着一個“人”。

正是雀雀。

她穿着丫鬟的服飾，淡青色的裙子，簡單的發髻。

明明是十五六歲的長相，卻滿頭白發。

直到田澄走過來，一直沒動的雀雀才擡起頭來。

一雙碧色的眼瞳，看人的時候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周圍的匪徒們倒吸一口冷氣。

這真的不是什麽山中精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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