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壓寨夫君(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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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
監斬官抽出令牌,正要擲下。
“轟!”
西市南側突然炸開一團濃煙!
緊接着,北側與東側幾乎同時爆起火光。
三處店鋪齊齊燃起大火,火舌狂蹿三丈,濃煙滾滾翻湧。
“走水了!”
人群瞬間大亂,驚叫哭喊聲混成一團。
禁軍被沖散,百姓四處奔逃。
衛寒雲拔出腰間長刀,一刀劈向旁邊的一個獄卒,同時大喝一聲:
“動手!”
三百衛家舊部同時暴起,如潮水般湧向刑臺!
刑臺上,太子猛地擡頭。
他看見煙塵中那道黑色身影疾掠而來,刀鋒所過之處,禁軍紛紛倒地。
太子還來不及細想,衛寒雲已經躍上刑臺,手起刀落,斬斷他腕上鐐铐。
“走!”衛寒雲一把拽起他。
太子聲音發顫:“田澄讓你來的?”
衛寒雲沒回答,只是将他推向二當家:“護住他,別讓他死了!”
二當家點頭,将太子拖進人群。
太子回頭望去,只見衛寒雲獨自站在刑臺上,持刀而立,衣袂在煙火中獵獵翻飛。
田澄站在遠處的一棟樓頂上,肩膀上站着一黑一白兩只雀鳥。
刑場禁軍死傷過半,監斬官躲在案桌下瑟瑟發抖。
衛寒雲沒有戀戰。一擊得手,立刻率衆撤離。
三百人如潮水般湧入西市後巷,穿過早已踩好點的密道,消失在衆人眼前。
半刻鐘後,武安侯率禁軍趕到,只看到一地狼藉和監斬官那張驚魂未定的臉。
“人呢?”武安侯厲聲問。
“跑、跑了……”監斬官牙齒打顫:“武安侯,那、那可是廢太子……”
武安侯臉色鐵青,環顧四周,忽然揚聲道:“封鎖九門!全城搜捕!一只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是!”
禁軍領命而去。
武安侯站在刑臺前,負手而立,望着遠處漸漸聚攏的烏雲。
風把他的袍角吹起。
他的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又立刻抿起。
城西,一處廢棄的寺廟。
衛寒雲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二當家帶着太子跟進來。
倉庫裏早就備好了清水、乾糧、傷藥。
幾個衛家舊部守在門窗邊,警惕地觀察着外面的動靜。
太子踉跄着靠在牆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看向衛寒雲。
“是田澄讓你來的?還是武安侯?”
衛寒雲盯着他,握着手裏的刀柄:“武安侯願意支持你,清君側,誅奸臣,重登大寶。”
太子靠在牆上,笑聲越來越大,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好得很……等本宮登基,一定封你為将軍。”
衛寒雲心中恥笑,不再理會已經瘋癫的太子,轉身離開。
武安侯府,東院。
田澄坐在窗邊,手裏握着衛寒雲的那枚玉佩。
玉佩被他捂得溫熱。
門被推開,一陣夜風灌進來。
衛寒雲站在門口,渾身煙塵,衣袍上有幾點暗紅的血跡,但眼神明亮。
田澄眼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輕聲問:“成了?”
衛寒雲快步上前,臉上難得露出幾分輕松,重重點頭:“成了!安排在城外的一處破廟裏。”
田澄松了口氣,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擡手輕輕拍了拍對方肩頭,聲音低緩而篤定:“之後,只需等待時機了。”
窗外的月色又暗了幾分。守夜人的腳步聲從院外經過,漸漸遠去。
“寒雲。”田澄忽然開口道。
“嗯。”衛寒雲應了一聲。
“你怕嗎?”
衛寒雲握着他的手腕,沉默了很久。
久到田澄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聽見衛寒雲說:
“怕。”
這是他第一次說怕。
田澄看着他的側臉,那道從眉骨劃至顴骨的淺疤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七年前,我躲在人群裏。劊子手的刀落下的時候,我怕的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收緊,将田澄的手腕攥緊了些。
“那之後,我以為自己不會再怕了。”
他頓了頓。
“可那天晚上,在山寨你咳血倒在我懷裏。”
他的聲音忽然哽住。
“我從來沒有那麽怕過,我不怕失敗,不怕死,可我怕失去你。”
田澄輕輕環住衛寒雲,下巴抵在他的肩頭。
“現在不用怕了,我們一定會成功,我也永遠不會離開你。”
田澄側過臉,看着他,一字一頓:“這一仗,我們不會輸。”
“好。”
衛寒雲的手覆上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
“那我就不怕。”
太子被劫的消息迅速擴散。
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了廢太子被武安侯府護衛衛寒雲劫走,現下落不明。
沒有寫“武安侯指使”。
也沒有寫“武安侯追剿不力”。
只是“被武安侯府護衛劫走”。
這七個字,比任何指控都更誅心。
武安侯在朝堂上跪了整整一個時辰。
皇帝病重不能上朝,由幾位閣老共同問訊。
他跪在地上,脊背挺直,聲音平靜:
“衛寒雲确為犬子護衛,入職不過半月。臣核查不嚴,用人失察,致使廢太子被劫,臣萬死難辭其咎。”
他摘了梁冠,解了金印,雙手呈上。
閣老們面面相觑。
有人想趁機發難,卻發現根本無從下手。
武安侯認罪認得乾淨利落,沒有半句辯解,也沒有半句攀扯。
他把自己摘得只剩下“失察”二字,再往下查,竟如一拳打在棉花上。
那護衛是從哪兒來的?
世子帶回來的。
世子為什麽外出。
賭氣離家,途中遇匪。
那匪首呢?
匪首沒抓到,世子被這護衛“救”了。
一環扣一環,每個環節都有合理解釋,每個解釋都查無實據。
最後,幾位閣老也只能各打五十大板:武安侯禦下不嚴,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三月。世子田澄,識人不明,禁足東院,無召不得出。
聖旨當天傍晚就送到了侯府。
武安侯跪接聖旨,叩首謝恩。起身時,他看了田澄一眼。
田澄跪在父親身後半步,垂着眼簾,神情恭順。
父子倆誰都沒有說話。
等傳旨太監離開,武安侯把聖旨交給管家,負手走向書房。
田澄也轉身回了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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