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壓寨夫君(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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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寒雲轉向三當家:“齊叔,當初,是你用你兒子的命,換我活,現在衛家翻案,也算給你一個交代了。”
三當家沒有回答。
他只是垂着眼,盯着地面,乾瘦的手指微微蜷縮。
衛寒雲的心像被什麽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過去,将三當家扶着坐下,蹲下來仰頭看着他。
“齊叔。”
三當家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裏滿是不安。
衛寒雲握住他的手:“我活着,就是他的命。”
三當家看着他,積了七年的淚,終于落了下來。
七年來,他不敢哭,不敢想,不敢承認,他親手把自己的兒子,送上了死路。
可現在,有個人告訴他:你兒子沒有白死。
衛寒雲沒有動。
他就那樣蹲着,握着三當家的手,任他哭。
田澄站在門口,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哭了很久,三當家才漸漸止住。
他擦着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少爺,老奴失态了……”
“齊叔。”衛寒雲沒有起身,還是蹲在他面前。
“我這條命,是你兒子給的。”
三當家愣了一下:“少爺?”他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衛寒雲一字一句地說:“我會把你當成自己的父親,給您養老。”
三當家渾身一震。
“少……少爺,這不行……這怎麽行……”
“行。”衛寒雲說:“我說行,就行。”
他站起身,看着三當家。
“等老宅修整完,你就在這裏安心住着,這裏也是你的家。我們會經常回來看你,給你帶江南的茶葉。你要是願意,以後跟着我們去江南住也行。”
他頓了頓。
“反正,衛家的事,以後你做主。”
三當家看着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站在那裏,老淚縱橫。
“好……好……”他顫巍巍地點頭:“老奴……老頭子我,這輩子,值了……”
衛寒雲看着他,眼眶也有些熱。
他別過頭,吸了吸鼻子,又轉回來。
田澄這才上前,攬住衛寒雲的肩膀。
“我有些累了,無事我們就回去吧。”
衛寒雲眨了眨眼,将淚意憋了回去,沒有多想就應了聲好。
他只當田澄是真的累了,不然不會在這時候突然說要回去。
田澄讓衛寒雲先出去準備馬車。
等人走了,田澄才将目光放到三當家身上。
“三當家,我知道你之前給太子傳遞消息的事情。”
三當家渾身一僵,猛的擡起頭來:“你……你胡說八道!”
田澄冷笑一聲:“需要我拿出證據嗎?”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才艱難地開口:“我……我只是告訴太子,世子已經和……和大當家成親了。”
田澄沒什麽表情的又問了一句:“只是這個?”
三當家急切地點頭:“我沒有說大當家就是衛寒雲,沒有說衛家的案子,沒有說侯府的計劃,什麽都沒有!”
他向前傾了身,跪在了地上:“世子,我對天發誓,我只是……只是……”
三當家低下頭,臉上滿是痛苦:“我只是怕。”
田澄沒有說話,等着他說下去。
“整整七年。”
他聲音發顫:“我看着他一個孩子扛着衛家的血海深仇,我們東躲西藏、刀口舔血,他把所有事都憋在心裏,夜裏睡不着的時候一個人對着月亮發呆……”
“從那天開始,他就沒有一天是開心的。”
田澄靜靜地聽着,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三當家深吸一口氣,看着田澄:
“你來了之後,他笑了。我能感覺到他是真的開心。”
“我怕,我怕他是被迷住了。我怕你看不上他、騙他、利用他。”
他低下頭,肩膀輕輕顫抖。
“我只是想……讓太子知道你們成親了。太子就會生氣,會殺了你,反正我們一開始的計劃就是這樣的。”
他再也說不下去了。
祠堂裏的燭火噼啪作響。
田澄坐在那裏,很久沒有說話。
他本打算等一切結束後,将這個人做的事情告訴衛寒雲。
可他沒想到這個人為了護住衛家唯一的血脈,連自己的孩子都犧牲了。
算了,反正他也沒真的造成什麽嚴重的後果。
剛才衛寒雲已經那樣說了,他再點破說不準會讓衛寒雲難過。
田澄吐出一口氣,擺了擺手。
“齊叔。”他開口道。
三當家擡起頭,滿臉淚痕。
田澄站起身,走到三當家面前,低頭看着他。
“你怕他被我騙。這份心,我能理解,剛才寒雲也已經認你。”
田澄伸出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
“今天的事,我不會告訴他。”
三當家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世子……”
“但是,”田澄看着他,目光平靜卻認真:“沒有下次。”
三當家拼命點頭。
“沒有下次,絕對沒有下次!”
田澄收回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齊叔。”
三當家抹了把眼角,擡眼看着他的背影。
田澄沒有回頭。
“他身邊有你這樣的人,我其實是放心的。”
門輕輕合上。
三當家坐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扇門。
許久,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
田澄走出府門,衛寒雲站在馬車旁等他。
見他出來,連忙走上前。
“大當家!”二當家追出來:“您這就走?不住幾日?”
衛寒雲搖搖頭。
“祠堂還沒修好,”他說:“等修好了,我再回來。”
他頓了頓,看向身邊的田澄。
“到時候,帶他一起。”
二當家笑着撓了撓頭:“行,那到時候我們就等着少爺和少夫人一起回來。”
田澄挑眉。
“少夫人?”
二當家愣了一下,連忙捂住嘴,有些不知所措。
衛寒雲卻笑了,伸手攬住田澄的肩。
“對,少夫人。”
田澄瞪了他一眼,卻沒有掙開。
兩人上了馬車,車輪辘辘轉動,漸漸駛離這片正在重生的土地。
馬車裏,田澄靠在衛寒雲肩上,閉着眼睛。
“衛寒雲。”
“嗯。”
“你剛才……寫我名字的時候,手抖了。”
衛寒雲沉默了一下。
“……你看錯了。”
“沒看錯。”田澄睜開眼,看着他,一臉篤定:“你抖了。”
衛寒雲低下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
那雙手,握過刀,殺過人,扛過七年的血海深仇。
可寫他的名字時,确實抖了。
“因為太重要了。”
衛寒雲擡起頭。
窗外的夕陽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将他的眼睛映成琥珀色。
“你的名字,寫在我家的族譜上。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
他哽咽了一下,握緊田澄的手。
“我擔不起,可又舍不得讓別人擔。”
田澄靠回衛寒雲肩上,閉上了眼睛。
馬車辘辘前行,漸漸消失在晚霞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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