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舍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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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邊那麽多孩子,哪裏用得着我去關心她。”
劉叔被噎了一下,眼中的怒氣更甚,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只重重嘆了口氣。
他走回辦公桌後面,重新坐下。
“田澄,你今年大二了。有些事,我不說你也該明白。你媽一個人把你和你姐拉扯大不容易,她身體不好,你姐又在國外回不來,你這個當兒子的……”
“我知道。”
田澄打斷他,把手揣進口袋,擡起眼皮:“還有事嗎?沒事我就回去了。”
劉叔抿了下唇,擺擺手,讓他出去:“算了,你走吧。”
田澄轉身就走。
走到一樓時,手機突然響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他姐姐打來的電話。
他點擊接聽:“喂?”
手機那邊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媽讓我問你,周末回不回來?”
田澄站在行政樓門口的臺階上,眯着眼睛看太陽,想了幾秒,緩緩地回了一句:“回。”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田芸好像有點意外:“真的?那我跟媽說。你想吃什麽,讓她做。”
“随便。”田澄一邊打着電話,一邊往教室方向走。
“那你早點回來,別又……”
田澄不想聽對面叨叨,直接挂了電話。
走到半路,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是他的狐朋狗友。
田澄沒接。
手機響了十幾秒,對面自己就挂了。
結果,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響了起來。
田澄皺着眉,拿起來一看,是另一個狐朋狗友。
這次他接了起來,但沒說話。
那邊是個男聲,聲音一聽就是被煙酒長期侵染過的沙啞:“田澄,昨晚怎麽沒來?”
田澄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有事。”
那人嗤笑一聲:“有事?行吧。那你今晚來不來?老地方,哥幾個都等你呢。”
田澄已經走到了教學樓下:“不去了。”
“什麽?”對面似乎很驚訝,聲音都拔高了幾度。
“我說不去了。”田澄又耐心地重複了一遍。
電話那頭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哈哈大笑,笑完語氣嘲諷道:
“田澄,你這什麽意思?哥們兒叫你出來玩,你給臉不要?”
田澄沒說話,靜靜的聽着。
“行,你牛逼。但你別忘了,你那點破事,沒我們罩着,你以為……”
田澄懶得聽了,直接把電話挂斷,随即把那個號碼拉進黑名單。
這都什麽時代了,還玩威脅這一套,幼不幼稚,拉黑拉黑。
手機扔回口袋,田澄繼續往前走。
他是好學生,可不能翹課,這個學期再翹課學分就修不夠了。
田澄和宗寒雲不是一個專業的。
田澄今天一上午的課,但宗寒雲只有下午有一節選修。
他上午準備在圖書館學習,下午上完選修課後就要去打工。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坐在安靜的圖書館裏,他卻一點都學不進去。
滿腦子都是早上和田澄一起吃飯的畫面。
不知道田澄現在在乾什麽?
在上課?
不對,可能是回寝室了。
他好幾次在選修課上聽到老師點名,點到田澄的時候,都沒有人應答。
應該是經常曠課的。
也對,他那樣的身家,估計也不會需要什麽學歷的加持。
下午,宗寒雲踩着上課鈴聲走進教室,習慣性地往最後一排的角落走。
教室人不多,大多都在低頭玩手機。
他走到最後一排,拿出手機,聯系晚上要去打工的老板,确認時間。
餘光瞥見有人在他旁邊坐下。
他擡頭望去,發現居然是田澄。
田澄沖他笑了一下:“好巧啊。”
宗寒雲頓了下,回道:“好巧。”
他不自在地往旁邊挪了挪。
“這節課作業多嗎?”田澄問。
“還好。”
“哦。”田澄點點頭。
“……老師點名嗎?”
“偶爾。”
“哦。”
兩人再次沉默下來。
正在宗寒雲想着要不要找話題的時候,又一個身影坐在了他的另一邊。
是早上那個女生:“好巧啊,又見面了。”
宗寒雲抿唇,沒有回話。
腦子裏想的是田澄的話“離她遠點”。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聽田澄的。
只當是自己也不想理。
謝歡覺得有些尴尬,想了想,拿出手機開始發消息。
過了一會兒,她又憋出一句:“這節課作業多嗎?”
宗寒雲看了看田澄,用眼神求救‘你不讓我理她的’。
田澄看出了他的意思,唇角微微勾起,将頭往前面一探。
“哎,你對我們寒雲這麽感興趣啊?”
謝歡吓了一跳,這才注意到宗寒雲另一側坐着的田澄。
暗暗道了句倒黴,怎麽又是他。
田澄單手撐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謝歡,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但這個笑容,讓謝歡莫名覺得背後發涼。
“要不要我把寒雲聯系方式給你?”田澄繼續說,語氣像是在開玩笑。
謝歡的臉騰地熱起來:“我不是……”
“田澄。”寒雲出聲打斷,語氣很淡。
田澄聳聳肩,收回目光,也不再說話,開始認真聽課。
宗寒雲重新低下頭看手機,偶爾在筆記本上寫兩個字。
心裏想的卻是,他們兩個分明都沒加聯系方式,他怎麽給謝歡。
謝歡有點洩氣。
她想了一百種偶遇的場景,想了五十句開場白,想了無數種可能的發展。
唯獨沒想過她好不容易坐到宗寒雲旁邊,結果跟他一句話都沒說上。
下課鈴響。
田澄站起來,拍拍宗寒雲的肩膀:“走了。”
宗寒雲合上筆記本,跟着起身。
田澄側身,動作自然地擋住謝歡看向宗寒雲的視線。
他回頭沖謝歡笑了一下:“下次再聊啊。”
謝歡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
宗寒雲走出教室的時候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謝歡還坐在位置上,低着頭,手指在手機上噼裏啪啦的戳着。
“看什麽呢?”田澄湊過來。
宗寒雲收回目光,說道:“沒什麽。”
“走吧,下午沒課,回寝室睡覺。”
兩人往樓梯口走。宗寒雲走了幾步,忽然轉頭問田澄:“你認識謝歡?”
田澄迅速否認:“不認識。”
他眯起眼睛看宗寒雲,表情有點奇怪:“你問她乾嘛?”
不是吧?
難道老婆動心了?
不可能不可能,老婆只會喜歡他,絕對不會喜歡其他人。
宗寒雲抿着唇沉默半晌,喉間微動,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搖了搖頭。
田澄心沉了沉,直接摟住他的肩,帶着人往前走。
快走快走,可不能讓老婆再待在這了。
回宿舍休息了一會,宗寒雲就準備去做兼職了。
田澄在人走之後也穿上外套出了門。
他手機上十幾條未讀短信和來電。
他一個一個點開看。
都是那群狐朋狗友發的,內容從“田澄你人呢”到“你他媽真不來”到“行,你等着”。
最後一條是“晚上八點,老地方。不來,照片發你姐。”
田澄嗤笑一聲,打車直奔他們說的地點。
所謂的照片,不過是那些人趁他喝多了,擺拍的。
那些人事後就總拿着那張照片,威脅他去給他們結賬。
到了指定的KTV,田澄沒往前臺走,直接往走廊深處拐。
兩邊的包廂門關着,偶爾有歌聲從門縫裏漏出來。
走到盡頭,倒數第二間。
他推開門。
包廂裏有四個人。
沙發上兩個,茶幾旁邊一個,點歌臺旁邊站着一個。
茶幾上擺着幾瓶啤酒,光線忽明忽暗。
聽見門響,那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坐在沙發中間的那個往沙發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似笑非笑道:“來了?”
田澄站在門口,沒動。
“進來坐啊。”那人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給你點了酒。”
田澄反手關上門,沒往沙發那邊走,站在茶幾前面。
這個人叫薛斌,比他大一歲,是他們那個圈子裏的“哥”。
以前田澄跟他混過一段時間,喝酒、飙車,約架什麽的都乾過。
“找我什麽事。”田澄居高臨下的說道。
薛斌笑了一聲,往後靠了靠,手搭在沙發背上。
“什麽事?”
他看了看旁邊幾個人:“你白天挂我電話,拉黑我,我問問怎麽回事,不行?”
“我就是不想玩了。”
薛斌笑容頓了一下,慢慢重複了一遍:
“不想玩了?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包廂裏安靜了幾秒。
旁邊站着的那個往前走了兩步,繞到田澄側面。
茶幾旁邊坐着的也站起來,把啤酒瓶往旁邊挪了挪。
薛斌看着田澄,眼睛眯了眯。
“田澄,你這話說的,不太講究吧?”
田澄沒說話。
“咱們認識多久了?兩年了。”
薛斌站起來,走到田澄面前,比他矮一點,只能仰着頭看他:
“這兩年,你出什麽事,哥幾個沒給你兜着?你現在說一句‘不想玩了’,就想走?”
田澄低頭看他:“所以呢?”
薛斌笑了一下,轉頭看看另外三個人。
“他問我所以呢。”
幾人哈哈大笑。
他轉回來,伸手拍了拍田澄的肩膀:
“田澄,不是哥不講情面。但你這兩年跟着我們,什麽事沒乾過?你自己想想,有些事傳出去,你爸那邊……”
他們都知道,田澄他爸雖然不怎麽管田澄,但絕對不允許他在外面瞎混。
要是這些事情被田父知道了,會直接斷了他的卡。
田澄沒等他說完,一把攥住他拍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往下一擰,同時擡腿,膝蓋撞進他肚子。
薛斌慘叫一聲,整個人彎下去,被田澄按着跪在地上。
旁邊三個人愣了一下,然後同時沖上來。
田澄松開薛斌的手腕,往後退一步,躲開第一個人的拳頭,順手抄起茶幾上的啤酒瓶,在那人腦袋上砸開。
玻璃碴子四濺,酒沫混着血流下來。那人慘叫一聲,捂着腦袋往後退。
第二個人沖上來的時候,田澄已經把碎了一半的啤酒瓶口對準他。
那人硬生生剎住,盯着那參差不齊的玻璃碴子,沒敢再往前。
第三個人繞到田澄身後,剛伸手想抓他肩膀,田澄頭也不回,往後一肘,正砸在他臉上。
那人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撞在點歌臺上,捂着鼻子蹲下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秒。
包廂裏安靜了。
薛斌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大口喘氣。他擡起頭看田澄,眼睛裏全是不敢相信。
田澄低頭看他。
手裏的啤酒瓶還滴着酒和血,他松開手,瓶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茶幾底下。
“我這兩年乾過什麽,你最好忘乾淨。”
田澄自然不怕田父知道,可他怕宗寒雲知道。
他在老婆那的名聲可不能壞了。
田澄往後退了一步,看了看另外三個人。
那個被砸了腦袋的坐在地上,靠着沙發,血從指縫裏往下淌。
那個被撞了鼻子的蹲在點歌臺旁邊,捂着鼻子不敢動。
還有一個站在原地,離他三步遠,手裏攥着個啤酒瓶,但沒敢往前扔。
田澄收回視線,踢了踢薛斌的腿。
“把手機掏出來。”
薛斌哆哆嗦嗦把手機拿出來,遞給田澄。
田澄接過來打開相冊,照片上的他躺在沙發上,襯衫敞開,旁邊還有幾個看不清臉的人。
他把照片删除,确定沒有備份後,把手機還了回去,然後看向屋裏其他人,沒人敢說話。
“今天的事,傳出去一個字,我就找你。”
薛斌拼命點頭。
田澄回到宿舍的時候,宗寒雲還沒回來。
晚上,十點四十。
宗寒雲踩着鎖門的時間回到宿舍。
打開門看到田澄在寝室裏,微微愣了一下。
田澄一般這個時候不是不在學校,就是已經睡覺了,他沒想到能看到田澄。
不過想到今天反常的田澄,宗寒雲也就沒多想。
他可能就是想和室友打好關系吧。
宗寒雲和他打了聲招呼,就開始收拾。
把便利店的工作服疊好塞進櫃子,腿還是酸的。
今天站了六個小時,腳底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正想着要不要去洗把臉,身後傳來輕微的動靜。
他回頭,田澄站了起來,遞給他一個保溫杯。
“姜茶,去去寒氣。”
今天下午突然降溫,宗寒雲在便利店門口收了一個小時的貨,冷風直往脖子裏灌,回來路上手都是冰的。
“謝、謝謝。”宗寒雲愣愣接過,隔着杯壁都能感受到那股暖意。
田澄已經轉身回去,上床躺下了。
宗寒雲握着保溫杯,站在黑暗裏,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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