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舍友（7）

他開口，聲音有點啞：“你別對我這麽好，我不知道怎麽還。”

田澄屈指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哪裏用得着你來還。”

“怎麽不用還……”宗寒雲捂着被彈的地方，小聲嘟囔。

嘴上這麽說，唇角卻高高揚起。

“對你好，是我自己想做的，你不用還。”

宗寒雲站在原地，突然想起那個擁抱。

很輕，很快，但他現在還能感覺到那個溫度。

“田澄。”他開口。

“嗯？”

“你……吃飯了嗎？”

田澄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宗寒雲笑了：“走，請你吃飯。”

說完他就拉着人，完全不在意宿舍樓馬上就要關門了。

學校門口有家小面館，二十四小時營業。

宗寒雲帶着田澄走進去，找了個角落坐下。

“想吃什麽？”他問。

田澄視線在菜單上掃了一眼，擡頭看向宗寒雲：“聽你的。”

宗寒雲看了看菜單，點了兩碗牛肉面，又加了兩份小菜。

付完回來，宗寒雲坐下，看着田澄：“這周你請了我那麽多東西，我總得請回來一次。”

田澄笑着點點頭，沒有推辭。

面很快端上來，熱氣騰騰的。宗寒雲低頭吃面，餘光看到田澄沒動筷子。

“怎麽了？”他擡頭。

田澄看着他，眼神有點複雜：“你是接受我的追求了嗎？”

宗寒雲筷子頓了頓。

他低頭看着碗裏的面，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那天說的話，我想過了。”

他擡起頭，看着田澄。

“你說，喜歡一個人不是錯的。你說，我爸的事是他做錯了，不是喜歡錯了。”

“我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變成不害怕的那種人。但我至少知道，我不想躲你了。”

他看着田澄，眼睛亮亮的。

“你對我好，我也想對你好。”

“我請不起你貴的，但請你吃碗面還是可以的。”

田澄低頭，挑起一筷子面，送進嘴裏：“好吃。”

宗寒雲笑着說：“那當然，我挑的。”

兩人低頭吃面，誰也沒說話。

但宗寒雲覺得，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吃完面，兩人往回走。

夜裏的校園很安靜，只有路燈亮着，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宗寒雲走在前面，田澄走在後面，走了幾步後，宗寒雲突然停下來。

回頭看向田澄：“你走前面。”

田澄歪頭，沒理解他想乾什麽。

“以前都是你走後面送我，這次換我走後面送你。”

田澄看着他，眼神裏有什麽東西閃了閃。

他沒說話，走到前面。

宗寒雲跟在他後面，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下，田澄的背影看起來很寬，很穩。

他走得不快，像是故意放慢腳步等宗寒雲。

宗寒雲看着那個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走這條路的時候。

那時候他害怕，但現在他不怕了。

因為有這個人。

周五下午，宗寒雲沒有打工。

這很難得。

他本來打算在宿舍睡個午覺，然後去圖書館把作業寫了。

但田澄說：“今天天氣不錯，想出去走走嗎？”

宗寒雲看了眼外面晴朗的天空，點了點頭：“去哪？”

田澄想了想：“随便。”

宗寒雲笑着看了他一眼，約人出去走走，結果連去哪都不知道。

但他們還是出門了。

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兩人沿着學校外面的小路慢慢走，沒什麽目的。

宗寒雲走了一會兒，突然說：“我好像很久沒這樣走過了。”

田澄轉過頭，認真地聽着他說話。

“以前不是上課就是打工，走路都是趕時間，從來沒想過，走路也可以這麽慢。”

田澄伸手，牽住了宗寒雲的手：“以後可以經常這樣。”

宗寒雲眸中亮閃閃的，清透又明亮：“你陪我？”

田澄點頭。

宗寒雲心裏暖暖的。

兩人走到一個小公園，找了個長椅坐下。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映出一片片光斑。

宗寒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受着陽光的溫度。

感嘆一聲：“好舒服。”

田澄沒說話。

宗寒雲睜開眼，發現田澄在看他。

“你看什麽？”

田澄說：“看你。”

宗寒雲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耳垂微紅：“我有什麽好看的？”

田澄想了想，認真地說道：“都好看。”

宗寒雲臉也紅了。

他低下頭，假裝在看地上的光斑。

但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

兩人在公園坐了一下午。

什麽也沒做，就是坐着，偶爾說幾句話，大部分時候安靜地待着。

但這份安靜卻被一道女聲打破。

“學長，原來你在這裏！”

兩人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

田澄眉頭輕輕皺了下。

謝歡快步走過來，在宗寒雲面前站定，手裏拿着一個粉色的盒子。

“學長！好巧！”

宗寒雲下意識往後靠了靠。

謝歡沒注意到，把盒子舉到他面前：“學長，這是我親手做的餅乾，你嘗嘗！”

宗寒雲看着她，又看看旁邊的田澄。

田澄抱臂坐在那裏，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宗寒雲就是覺得很緊張。

“謝謝，但我……”他剛想拒絕，就被謝歡打斷。

“學長你就收下嘛！我做了好久，專門給你做的！”

宗寒雲有點尴尬。

他以為自己的态度已經很明顯了，沒想到謝歡還是這樣。

他開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溫和些：“這個我不能收。”

謝歡愣住了：“為什麽？”

宗寒雲看着她，認真地說：“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

謝歡臉上的笑容僵住。

她看着宗寒雲，又看看旁邊的田澄，眼神裏閃過什麽。

“難怪……是他嗎？”

宗寒雲沒說話。

但沉默就是答案。

謝歡看着他們倆，自己喜歡的男生，喜歡上了另一個男生。

她應該難過的，可為什麽她覺得自己的嘴角快要壓不住了。

“那個，咳，不，不好意思啊學長，我不知道，這個就當賠禮吧。”

她說着把盒子往宗寒雲手裏一塞，扭頭就跑。

宗寒雲拿着那個盒子，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看向田澄。

田澄坐在那，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

更緊張了。

被人打擾，兩人都沒有了再待下去的興致。

往回走的路上，氣氛有點奇怪。

宗寒雲想說什麽，但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田澄一直沒說話。

快走到宿舍時，田澄突然拉住宗寒雲的手腕。

宗寒雲回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怎麽了？”宗寒雲問。

田澄看着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跟我來。”

宗寒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拉着往前走。

他們七拐八拐，走到一個沒人的角落。

不等他說什麽，就被田澄按在了牆上。

“田澄……”

他的嘴被封住。

宗寒雲的眼睛瞬間瞪大。

田澄吻了他。

很突然，也很用力，像是一直憋着的什麽東西終于沖破了閘門。

宗寒雲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田澄閉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顫抖，吻得很兇，像是要把什麽情緒全都傾瀉出來。

宗寒雲想推開他。

他應該推開他。

他們是男生，這是在公共場合，雖然沒人但随時可能有人過來……

但他推不開。

不是因為田澄力氣大，是因為他自己使不上力。

他的腿有點軟……

田澄的嘴唇很燙，帶着橙子的甜香，還有一點點顫抖。

宗寒雲突然意識到。

田澄在緊張。

他閉上眼睛，不再反抗。

田澄感覺到了。

他的吻慢慢變得溫柔，不再那麽兇，而是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品嘗什麽珍貴的東西。

宗寒雲伸手，抓住了田澄的衣服。

不知道過了多久，田澄放開他。

兩人都喘着氣，額頭抵着額頭。

田澄看着他，眼神裏有光，有歉意，還有很多很多宗寒雲看不懂的東西。

讓本就被吻的腿軟的他更加站不住腳，只能依靠着田澄的手臂才能站直。

“對不起。”田澄說道，聲音非常沙啞。

宗寒雲抿唇，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田澄繼續說：“我不該這樣……我就是……”

他頓了頓，像是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看到她給你送東西，我心裏難受。特別難受。難受得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宗寒雲肩上。

“對不起。”他又說了一遍。

宗寒雲站在原地，心跳得厲害。

他慢慢擡起手，放在了田澄腦袋上，摸着手裏軟軟的觸感，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田澄在害怕。

或者說，是在吃醋。

宗寒雲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眉眼都軟了下來，整個人像卸下千斤重擔，連呼吸都變得輕快。

他抱住了田澄，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

田澄擡起頭，看着他。

宗寒雲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還有點紅。

他開口道，聲音有點抖：“你下次如果再吃醋，可以直接告訴我。”

田澄眼睛瞪大，嘴微微張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宗寒雲捧住他的臉，繼續道：“別……別突然這樣，我差點沒站穩。”

田澄眼神亮亮的看着他：“你不生氣？”

宗寒雲想了想，搖搖頭：“不生氣。”

田澄眼睛更亮了，傻乎乎地咧嘴笑着，半點收斂的意思都沒有，看着又憨又甜。

宗寒雲看着他那個樣子，也忍不住笑了：“但是，下次要提前說一聲。”

田澄用力點頭。

宗寒雲看着他，又看看四周。

這裏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踮起腳，在田澄嘴角輕輕親了一下。

田澄整個人僵住了。

宗寒雲親完就後悔了，臉一下子紅了，轉身要走。

田澄一把拉住他，把他拽回懷裏。

宗寒雲低着頭，不敢看他。

“我、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就是……就是突然想……”

話沒說完，田澄又吻住了他。

這一次很輕，很溫柔，像是在回應他剛才那個小心翼翼的吻。

宗寒雲閉上眼睛，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陽光透過樹葉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田澄放開他。

兩人都喘着氣，看着對方。

宗寒雲臉紅得厲害，田澄看着他，像是怎麽也看不夠：“宗寒雲，我喜歡你。”

“我知道。”

田澄看着他，認真地說：“特別特別喜歡。”

宗寒雲心髒像是忽然空了半拍，呼吸都跟着頓了一下。

心裏那個角落，被填得滿滿當當。

“我也喜歡你。”

田澄呆愣的看着他，讓宗寒雲再次笑出了聲：“怎麽，不信？”

田澄搖頭，又點頭，又搖頭。

宗寒雲拉過田澄的手，握在手心裏。

“走吧，回去了。”

“好。”

兩人手還牽着。走到人多的地方，宗寒雲想松開，田澄不讓。

“乾嘛？”宗寒雲小聲說：“被人看到了。”

田澄看着他：“看到就看到了。”

宗寒雲微微一怔。

田澄扭頭望着他：“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宗寒雲臉又紅了。

他低着頭，任由田澄牽着走。

但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

宗寒雲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又很開心。

他想，這就是談戀愛嗎？

好像……挺好的。

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還是手牽着手。

走到那條沒有路燈的小路，田澄突然停下來。

宗寒雲看着他：“怎麽了？”

田澄轉過身，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很亮。

“宗寒雲。”他開口。

“嗯？”

“今天的事……”

宗寒雲以為他要道歉，正要說什麽，田澄繼續說：

“我很高興。”

宗寒雲愣住了。

田澄看着他，認真地說：

“你親我的時候，我特別高興。”

宗寒雲臉又紅了。

他低下頭，小聲說：“你親我的時候，我也……挺高興的。”

田澄眼睛亮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宗寒雲很近。

“那……”

“那什麽？”

田澄看着他，眼神裏有期待，有緊張。

“可以再親一下嗎？”

宗寒雲看着田澄那張認真的臉，他的眼中充滿了期待，讓他不忍拒絕。

于是他踮起腳，在田澄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當然可以。”

宗寒雲又看到了田澄那個傻傻的笑。

田澄把他拉進懷裏，緊緊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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