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舍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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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宗寒雲在收拾屋子。
今天他沒有去公司送飯。
暑假快結束了,他想把房子好好打掃一遍,再做一頓好吃的,等田澄回來。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得屋裏亮堂堂的。
他一邊擦桌子,一邊哼着歌。
門鈴響了。
他以為是田澄今天早回來,忘了帶鑰匙,笑着跑去開門。
門外站着兩個人。
中年男人,穿着西裝,看上去氣度不凡。另一位是中年女人,穿着旗袍,氣質優雅。
宗寒雲愣在那裏。
他在田澄的手機裏見過他們的照片。
是田澄的父母。
“你好,”
田母開口,聲音溫柔,但眼神很冷:“是宗寒雲吧?”
宗寒雲回過神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阿、阿姨好,叔叔好……”
田父沒說話,只是上下打量着他。
那目光讓宗寒雲很不舒服,像是看什麽商品似的。
“我們進去說吧。”田母說。
宗寒雲讓開身,讓他們進來。
田父田母在沙發上坐下。
宗寒雲站在旁邊,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
“坐吧。”田母擺了擺手,示意宗寒雲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宗寒雲坐下,手放在膝蓋上,悄悄攥緊褲子的布料。
田母看着他,開門見山道:
“我們今天是來和你談一件事的。”
宗寒雲心跳漏了一拍:“阿、阿姨您說。”
田母和田父對視一眼,然後說道:
“你和田澄的事,我們早就知道了。”
田母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之前我們沒有反對,是因為覺得你們只是年輕人一時沖動,過段時間就散了。”
宗寒雲的臉色白了一分。
“但我們現在發現,你們是認真的。”
田母看着他,眼神複雜。
“你是個好孩子,我知道。但你和田澄,不合适。”
宗寒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田父開口了,聲音低沉:
“田澄以後要接手家裏的公司,他要結婚,要有孩子,要有一個體面的家庭。這些,你給不了他。”
宗寒雲的手攥得更緊了。
田母從包裏拿出一張卡,放在茶幾上。
“這裏有五百萬。你拿去,可以給你媽媽治病,也可以讓你過得好一點。”
宗寒雲看着那張卡,腦子裏一片空白。
“而且,我們可以把你媽媽送到國外去治療。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所有費用我們出。”
宗寒雲擡起頭,看着她。
田母的眼神裏,有一絲憐憫,但更多的是堅定。
“你是個孝順的孩子。你媽媽的病,需要很多錢,需要好的治療。這些,我們能給你。”
“你和田澄在一起,能得到什麽?他以後要結婚,你算什麽?”
宗寒雲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田父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着他們說:
“我們不反對你們交朋友。但田澄最後還是要結婚的,這是他的責任。你是個聰明孩子,應該懂。”
宗寒雲低下頭,看着茶幾上那張卡。
五百萬。
足夠媽媽治病的錢。
足夠媽媽去國外接受最好治療的錢。
他想起媽媽躺在病床上日漸消瘦,但每次看到他,都努力擠出笑容的樣子。
田母看着他,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難受。但這就是現實。”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你是個好孩子,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但田澄,他不一樣。他有他的路要走。”
宗寒雲擡起頭,看着她,聲音沙啞:
“阿姨,如果……如果我不答應呢?”
田母愣了一下。
田父轉過身,看着他,眼神裏沒有溫度。
“那我們會很難辦。你媽媽的醫院,是你現在住的那家吧?那家醫院,有我們公司的投資。”
“而且,我們不止田澄這一個孩子,你也不想他因為你被掃地出門吧,他一個從小過慣了富足生活的大少爺,你覺得他能适應沒錢的生活嗎?”
宗寒雲渾身僵硬,嘴唇顫抖着說不出話。
“我們不想把事情做絕。你是個好孩子,我們願意幫你。但如果你非要……”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宗寒雲看着茶幾上那張卡,看着面前這兩個人,看着這個他以為可以一直住下去的房子。
他想反抗。
他想說他愛田澄,田澄也愛他,他們不會分開。
但他張不開嘴。
因為他知道,他們說的是真的。
田澄以後要結婚,要有孩子,要有一個體面的家庭。
這些,他确實給不了。
他只是一個窮學生,一個連媽媽醫藥費都付不起的窮學生。
他能給田澄什麽?
他什麽都給不了。
田母看着他,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忍。
“小雲,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田澄的父母,我們只想他好。”
宗寒雲低着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好。”
過了許久,再擡起頭時,雖然眼眶紅紅的,但已經沒有眼淚了。
“我答應你們。”
他看着田母,一字一句說:
“我離開他。”
田母和田父對視一眼,都松了口氣。
田母說:“那卡你拿着,你媽媽的事我們會安排。”
“謝謝阿姨。”
宗寒雲站起來,拿起茶幾上的卡揣進懷裏,深吸一口氣說道:
“今天我就會離開,徹底消失,你們放心,我不會告訴他你們來過。”
他說完,轉身走進卧室,關上了門。
田父田母站在客廳裏,面面相觑。
過了好一會兒,田母輕輕嘆了口氣。
“走吧。”
兩人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回響。
宗寒雲坐在卧室的地上,背靠着門。
聽到動靜趕忙站起身,打開一條門縫,偷偷往外看。
确定人真的走了,才松了一口氣。
拿出手機給田澄打去了電話。
……
他站起來,打開衣櫃,開始收拾東西。
他的東西不多,幾件衣服,幾本書,一個保溫杯,一雙手套。
還有田澄給他買的同款睡衣。
他把那件睡衣疊好,放在床上。
然後拿起筆,開始寫信。
田澄下班回來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今天公司事情多,他加了會兒班。路上他一直在想,宗寒雲今天做了什麽好吃的。
推開門的瞬間,他愣住了。
屋裏沒開燈,黑漆漆的。
他開了燈,喊了一聲:“寒雲?”
沒人應。
他走進客廳,沒人。廚房也沒人。最後打開卧室門……
也是空的。
衣櫃開着,裏面空了一半。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
那件睡衣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旁邊。
睡衣上面,放着一張紙條。
田澄走過去,拿起那張紙條。
他認得那個字跡。
是宗寒雲的。
紙條上只有幾句話:
“田澄,我走了。”
“別找我。”
“忘了我吧。”
“對不起。”
田澄看完紙條,擡起頭,掃蕩了一眼空蕩蕩的房間。
窗外,夜色沉沉。
屋裏,只有他一個人。
田澄的父母時刻準備着田澄沖回家質問他們,他們甚至已經想好了怎麽應對。
但田澄什麽也沒做。
一周過去了。
他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上班,開會,批文件,下班。
唯一不同的,是他話更少了。
以前就不愛說話,現在幾乎不開口。
開會的時候,全程面無表情,偶爾點個頭,搖個頭。
下屬彙報工作,他聽完,要麽批,要麽打回去重做,一個字都不多說。
整個公司的人都感覺到了那種低氣壓。
沒人敢在他面前多說話,更沒人敢在他辦公室門口逗留。
連保潔阿姨打掃他辦公室的時候,都輕手輕腳的,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田母來過公司一次。
她站在田澄辦公室門口,透過玻璃看到他在批文件,嘴唇抿着,眉頭也皺着。
她推門進去。
田澄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批文件。
“有事?”
田母在他對面坐下,看着他。
“小澄,你……沒事吧?”
田澄手上的筆頓了頓。
然後他頭也不擡地繼續寫字:“沒事。”
田母看着他,心裏有點不安。
她寧願他鬧,也不想他現在這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小澄,媽媽知道你可能心裏不舒服,但……”
“媽。”
田澄打斷她,放下筆,擡起頭。
他看着田母,眼神很平靜。
“還有事嗎?我待會有個會。”
田母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站起來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田澄已經繼續低頭批文件了,從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又過了一周,田母開始試探着提聯姻的事。
她選了一個周末,在家裏吃飯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提起:
“對了,你王叔叔家的女兒從國外回來了,什麽時候有空,一起吃個飯?”
田澄放下筷子,看着田母。
田母被他看得有點心虛。
田澄說:“你想給我介紹對象?”
田母硬着頭皮說:“就是一起吃個飯,認識一下……”
“不用,我不會去。”田澄平靜地拒絕。
田母還想再勸,田澄已經站起來:“我吃飽了。”
他轉身往外走。
田父開口:“站住。”
田澄停下來,沒回頭。
“你這是什麽态度?你媽是為你好。”
田澄他轉過身,眼神冷冷的看着他們:“為我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田父。
“爸,媽,你們做過什麽,自己心裏清楚。”
田母的臉色變了。
田澄繼續說:“我不問,不代表我不知道。”
“我不鬧,不代表我接受。”
“聯姻的事,免談。以後不要再提。”
田父怒目圓睜,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他已經走了,他拿了我們的錢,就證明他根本不喜歡你!”
田澄澄笑一聲:“用一個母親的命,去威脅一個孩子,你覺得他會怎麽選?”
他說完,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
田母和田父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不安。
宗寒雲是在網上看到消息的。
他現在已經在國外,坐在去醫院的公交車上,正刷手機打發時間。
一條推送跳出來:
“田氏集團少東家或将聯姻,與王氏集團千金疑似好事将近”
他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沒動。
然後他點進去。
文章寫得很詳細,說兩家父母早有此意,兩人門當戶對,最近頻繁被拍到一起吃飯,婚期可能在年底。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照片,一個年輕女人從一輛豪車上下來,田澄站在旁邊,兩人似乎在說話。
宗寒雲看着那張照片,心口那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悶悶的,喘不過氣。
田澄要結婚,要有孩子,要有一個體面的家庭。
這些,他給不了。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兩下。
宗寒雲拿起來一看,是國內發來的消息
【寶貝,在國外生活的還習慣嗎,等我處理一下手頭的事情,就去找你。】
宗寒雲看着短信,唇角勾起。
他那天确實差點被田父田母說動,打算和田澄分手。
但下一秒他就将這個想法從腦海裏否定了。
田澄和他說過,情侶在一起最忌諱的就是有誤會,所以他們約定,不管多生氣,多難過,都不能拒絕溝通。
所以他在第一時間就給田澄打去了電話,将這件事全盤托出。
如果田澄真的想結婚生子,他也不會糾纏。
然後,他們就制定了一個計劃。
假裝分手。
宗寒雲拿着那筆錢出國,去給宗母治病。
田澄留在國內,用最短的時間掌控公司。
兩人現在的樣子,都是演給田父田母看的。
宗寒雲原本還覺得他們這麽騙田澄的父母不好。
可田澄說,明明是他們先騙人的。
宗寒雲被田澄說動,答應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看着窗外的城市在飛速後退。
他把手機拿出來,打開那個新聞,長按,删除。
然後打開設置,把國內的新聞推送全部關掉。
以後不看了。
他只信田澄的話,其他的,誰也不信。
兩個月後,宗寒雲從新住處醒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這麽長時間了,他還是不習慣一個人睡。
明明他和田澄也只在一起睡了兩個月。
他發了會兒呆,才起床洗漱出門。
推開門的時候,晨風有點涼。
他縮了縮脖子,快步往公交站走。
走了幾步,被路邊停着的一輛車吸引視線,停住了腳步。
車門打開,一個人走下來。
黑色大衣,冷峻的臉,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沒睡好。
是田澄。
宗寒雲站在原地,一步也邁不動。
田澄走過來,走到他面前一步遠的地方,停住腳步,張開雙臂:“怎麽,不認識老公了?”
宗寒雲這才回過神來,猛的撲上去,啞着嗓子道:“你怎麽才來啊,我好想你。”
田澄回抱住他:“借着出差的名義,順道來的,我也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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