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兩位知青（23）

趙寒雲的信從一個月來一封，變成了半個月來一封。

有時候厚，有時候薄。

厚的時候寫四五頁，薄的時候只有一頁。但不管厚薄，最後一句話都是同樣的四個字。

“我想你了。”

夏天到了。

田澄收到了趙寒雲的信。

先掉出來的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白襯衫，站在一棵銀杏樹下，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肩膀上。

趙寒雲比走的時候胖了一點，臉上有肉了，顴骨不那麽突出了。

頭發剪短了，露出額頭，人看着精神了很多。

他站在那裏，手垂在身側，站得端端正正的，像一棵樹。

字裏行間都是見不到他的委屈，田澄甚至在信紙上看到了兩滴水痕。

他腦補趙寒雲一遍寫信，一邊哭唧唧的樣子，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田澄：

暑假我不能回去了。趙老師讓我留校，幫他做一個課題。他說我基礎好，悟性高，想讓我提前接觸科研。”

“我不知道什麽是科研，但趙老師說的，應該不會錯。你不用惦記我。學校的食堂暑假也開，雖然菜還是鹹，但饅頭管夠。”

“照片是同學幫我拍的。他說我站在圖書館前面太嚴肅了，讓我笑一下。我笑不出來。拍照為什麽要笑？我站好了就行。寄給你看看。我長胖了，你說過不許瘦。我沒有瘦。”

田澄摸了摸照片上趙寒雲的臉。

拿出信紙給他寫回信。

“照片收到了。是胖了些，好看。頭發剪短了也好看。白襯衫好看。什麽都好看。但不要太累，身體要緊。”

之後絮絮叨叨的話又寫了很多。

一個月後，田澄再次收到趙寒雲的來信，随信來的還有一個小盒子。

趙寒雲告訴田澄，他老師給他發了工資，十塊錢。

他用這十塊錢買了一塊手表。

田澄将盒子打開，看到了裏面的手表。

做工并不精細，但這是趙寒雲送他的第一份禮物。

田澄将手表戴上，表盤貼在手腕內側，能感覺到金屬的涼意。

寒暑交替，轉眼又到了春節。

趙寒雲臘月二十八那天才趕回來。

田澄去車站接的他。

火車進站的時候，田澄站了起來。

背着大包小包的人群從出站口湧出來，把出站口堵得水洩不通。

田澄站在人群外面，目光在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然後他看到了把自己圍得嚴嚴實實的趙寒雲。

他脖子上圍着一條灰色圍脖，正是田澄給他郵去的那條。

趙寒雲拎起行李袋，從人群裏擠過來。

兩個人面對面站着，隔了一步的距離。

田澄看着趙寒雲的臉。比照片上更胖一點，他站在那裏，背挺得很直，像一棵移栽到別處的樹，活過來了，長高了，枝葉伸展了。

田澄伸出手，接過他的一個包袱，另一只手牽過他的手：“走吧。回家。”

兩人回到小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田澄推開門，側身讓趙寒雲先進去。

屋裏的爐子燒着，鐵皮爐蓋被燒得發紅，暖烘烘的。

田澄關上門，門闩插好。

剛轉過身，趙寒雲就抱住了他，整個人壓下來。

行李袋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沒有人去撿。

趙寒雲的手臂箍着田澄的腰，箍得很緊，緊到田澄覺得自己的肋骨在咯吱咯吱地響。

他的臉埋在田澄的肩窩裏，鼻尖貼在田澄的脖子上，呼吸又急又燙。

田澄被他撞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門板上，門板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田澄沒有反抗，手一下一下的拍在他的背上。

“怎麽了？”

趙寒雲沒有說話，把田澄抱得更緊了。

田澄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田澄的手在他後背上慢慢撫着。

趙寒雲直起身，眼眶紅紅的看着田澄。

田澄沒來得及說什麽，趙寒雲就吻了過來。

這個吻又實又重，帶着這一年積攢下來的思念，他一手撐着門板，另一只手攬着田澄的腰。

田澄任由他吻着，一點一點的站直身體。

趙寒雲感覺到田澄離開，下意識的追過去，腳也踮了起來。

一個沒站穩，往前一撲，撲進了田澄懷裏。

他的鼻子撞在田澄的鎖骨上，悶哼了一聲，兩只手撐在田澄的胸口，穩住自己。

他擡起頭，臉上滿是茫然，然後他看到了田澄戲谑的眼神。

趙寒雲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你故意的！”

田澄笑而不語，看着趙寒雲紅透了的臉，忽然伸出手，一只手托住趙寒雲的後背，另一只手伸到他的膝彎下，一用力，把他打橫抱了起來。

趙寒雲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你……”

田澄沒有理他，抱着他走到床邊，把人放下來。

床鋪是昨天剛曬過的，被子上還留着曬過太陽的氣味。

趙寒雲的後背陷進被子裏，眼眶和嘴唇都是紅的。

田澄俯下身，手撐在趙寒雲頭的兩側，看着他的眼睛。

“你剛才說什麽？我故意的？”

趙寒雲沒有說話。他伸出手，勾住了田澄的脖子，把他拉了下來。

這一整個春節，兩個人都膩在一起。像要把分開的大半年補回來。

這次趙寒雲只放了一周的假，正月初四就要走。

田澄早早起來做了早飯。

他把兩個人的粥碗都盛好，放在桌上，然後去叫趙寒雲。

趙寒雲已經起來了，行李袋收拾好了放在一旁。

趙寒雲喝了一口粥，道：“今天的粥甜了。”

“紅薯放多了。”田澄夾了一根鹹菜放進碗裏。

趙寒雲低頭把一碗粥喝完了。

田澄把碗收起來，從門後拿下趙寒雲的行李袋，背在自己肩上：“走吧。”

兩個人走在去車站的路上。

到了車站，田澄把行李袋遞給他，趙寒雲接過去背在肩上。

兩個人面對面站着，隔了一步的距離。

候車室裏有人在喊檢票，人群開始往檢票口湧，和一年前的情景非常相似。

趙寒雲伸出手，握住了田澄的手。

田澄把手翻過來，手指穿過趙寒雲的指縫，扣住。

“到了寫信。”

“嗯。”

“好好吃飯。”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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