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兩位知青(完)
關燈
小
中
大
趙寒雲七十歲那年,帶的最後一個博士生畢業後,他徹底退了下來。
兩個人在北城待了一段時間,開始商量一件事。
“回北槐村吧。”田澄說。
“好,蓋個房子,再壘個院子,咱倆種點菜,再養幾只雞。”趙寒雲越說越高興,撐着身子站起來就要去收拾行李。
田澄過去扶着他:“慢點,不急。”
“好。”
他們在北槐村買了一塊地。
不大,在村子後面的山坡上,面朝東南,能看到整個北槐村。
田澄親自畫的房子圖紙,沒什麽特別的,一個普通的農家院子。
青磚灰瓦,跟北城那個四合院有點像,但更簡單。
田澄在院子裏留了一塊地種菜。
他還讓人從北城那葡萄藤移栽了過來。
村裏人聽說田澄要回來蓋房子,都來幫忙。
張小山已經退休了,頭發全白了,腰彎了,走路要拄拐棍。
他站在那塊地前面,誇了句:“老師,這地方好啊。”
李秀也來了,她精神頭不錯,帶着自己的兒媳婦幫忙做飯,炖了一鍋雞湯,田澄喝了兩碗。
王建生的腿不行了,走不了路,坐着輪椅來的:“老師,你回來了。”
田澄點了點頭。
三人還是喜歡叫他老師,田澄也沒糾正。
房子蓋了大半年。田澄沒有天天盯着,隔一段時間回去看一眼。
趙寒雲也跟着回去過一次,站在那塊地上,看着青磚一層一層地砌起來,看着瓦一片一片地蓋上去。
搬家那天,田澄将要帶的東西收拾出來。
除了他們那些年往來的信件,還有那塊手表。
表盤上的刻度有點歪,秒針不走了。
趙寒雲看着那塊表,有些感慨:“表老啦,咱倆也老啦。”
田澄笑着将東西收拾好:“咱倆老了也是帥老頭。”
趙寒雲聽到他的話,笑出了聲:“是。”
他揪了下田澄臉上的胡子:“小帥老頭。”
兩人在院子裏種了一些常見的菜,一壟一壟的,整整齊齊。
趙寒雲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不是吃飯,是去院子裏看看那些菜長高了沒有。
田澄笑他,說:“你把菜當孩子養啊。”
趙寒雲彎下腰拔了一根胡蘿蔔,在水龍頭下洗了洗咬了一口:“孩子可沒有這些菜省心,這胡蘿蔔還挺甜的,要不要來一根。”
田澄走過來也拔了一根:“是挺甜的。”
張小山送了四只母雞來,李秀送了兩只公雞,王建生家送了十幾只小雞仔。
田澄在院子角落裏搭了一個雞窩,每天早上去收雞蛋。
雞有時候不聽話,飛出院牆跑到鄰居家地裏去了。
田澄去追,跑了一身汗,趙寒雲站在院門口看他,嘴角彎着。
兩人搬過來半年後,劉暢和孟晴也來了。
兩人結了婚,在同校教書,一輩子沒有紅過臉,也沒有要孩子。
周銘作為主角,他被劇情推着去補全世界背景,據田澄所知,最近才安定下來,把主角光環回饋給天道,之後去了哪裏田澄就不知道了,他也沒在意。
劉暢和孟晴買下了旁邊的地,也蓋了房子住了下來。
四個老人時不時就聚在一起說說話,過得輕松自在。
田澄每天早上五點多鐘醒來,看了眼還在旁邊睡着的趙寒雲才起床穿衣服。
腳踩進棉拖鞋裏,把趙寒雲搭在枕頭上的手輕輕拿起來放進被子裏。
趙寒雲在睡夢中皺了皺眉,沒有醒過來。
田澄走進廚房,看到昨晚趙寒雲留下的便簽紙:“想喝紅薯粥。”
田澄笑了一下,拿出兩個紅薯洗淨切塊。
剛把粥煮上,劉暢就過來了,手裏還拎着一個塑料袋的大棗。
“來,我家院子裏的紅棗樹結的,你嘗嘗,可甜了。”
田澄拿出來一顆放進嘴裏,咔吧咔吧嚼了幾下:“不錯,挺甜。”
劉暢把袋子放下:“真羨慕你和寒雲的牙口,我和老婆子的牙都不行了,只能吃點軟了的。”
田澄把棗核吐出來,扔進垃圾桶:“你們的牙也不錯了,七十多歲了都沒掉,比現在的一些小年輕都強。”
劉暢笑着擺擺手:“行了,我先回去了,我老婆子還沒起呢,我得回去給她做飯。”
早上吃完了飯,兩人喜歡在村子裏轉轉。
以前的土房子,全都變成了紅磚青瓦的大房子。
有條件的人家甚至蓋了二層小樓。
原本的衛生所也變了,寬敞亮堂,藥櫃裏種類也多了。
還有了不少醫療設備。
田澄看着那些設備,想起當初他來的時候,就只有半瓶紅藥水的樣子。
裏面坐着的大夫他不認識,但聽說是李秀的兒子,從小就對醫術感興趣,長大考上了醫學院,畢業後回來當了村醫。
王大隊長幾十年前就走了,他孫子現在承包了附近的山林,搞山貨養殖。
和他爺爺一樣,沒事就喜歡叼根煙在嘴裏。
“田叔、趙叔,遛彎呢。”他看見兩人過來,打了聲招呼。
兩人點點頭,和他聊了幾句家常。
有時候趙寒雲會接到他學生打來的電話,問他一些問題。
趙寒雲這時候就會嘆口氣,戴上老花鏡去翻自己以前的筆記。
挂斷電話後還會和田澄吐槽一句:“都是債啊。”
他們每天就這樣,一件件小事堆在一起,日子慢慢的過着。
直到趙寒雲九十歲生日這天。
晚上九點多,趙寒雲和田澄說他有些困了。
田澄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扶着他躺在了床上。
他沒有睡,靜靜的守在床邊,聽着趙寒雲的呼吸漸漸平穩,越來越淺,最後消失。
田澄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訃告,随後上床,躺在趙寒雲身邊,也閉上了眼睛。
“寒雲別怕,我來找你了。”
兩人被合葬在北槐村後山上。
碑上刻着兩個人的名字。
墓碑面朝東南,能看到整個村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