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94章 小道士和小鬼(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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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小道士和小鬼(17)

“師兄,再等等吧,等天快亮的時候再開始。它們在這裏等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能出來透透氣。”

陸凜沒有說話。

遠處,有一只穿着民國長衫的老鬼在講什麽,周圍的鬼都在笑。

謝寒雲聽見笑聲轉過頭去。

“它們很開心。”他輕聲說。

陸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靈體,抱着雙臂說道:“天亮之前。”

田澄彎了一下嘴角,走到空地上坐下來。謝寒雲從領子裏爬出來,坐在他膝蓋上,和他一起看着那些靈魂。

“它們不知道這裏要封了。”謝寒雲說。

“嗯。”

“那它們明天晚上還能出來嗎?”

“不能了。”

謝寒雲低下頭,抱着小鈴铛晃了晃:“田澄,你說,人為什麽怕鬼啊。”

“因為不了解。”田澄輕聲說着。

“不了解?”謝寒雲有些疑惑。

“鬼的誕生意味着人的死亡,人一般都是懼怕死亡的,所以也不敢面對鬼魂。”

田澄看着不遠處的那些鬼魂,慢慢說着:

“而且,正常死亡的鬼魂一般是沒辦法被看到的,能被普通人看到的大多都是惡鬼,祂們沒有理智,只有一個執念,渾身戾氣,很容易傷害到活人。

“而且,就算是普通的鬼魂,自身帶着的陰氣,也會讓活人不舒服,不了解的人們就會覺得,鬼是可怕的,他們會傷害還活着的人,所以就害怕了。”

謝寒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還有不怕鬼的。”

他想到了那個現在養着小貓鬼的男人。

田澄點了點他的額頭:“對于他來說,小貓就類似他的親人,他自然不怕。”

天慢慢地亮了,東邊的山背後滲出一線光。

那個穿民國長衫的老鬼走到田澄面前,看着他。

田澄站了起來。

老鬼沒有說話,只是鞠了一躬。

田澄沒有躲,受了他這一拜。

老鬼轉身走了。

其他的靈體也跟着他走,一個接一個,消失在晨光裏。

陸凜從門口走過來,站在陰路的口子旁邊:“時間到了。”

田澄走過去,蹲下來,把手按在那些青磚上。

磚是涼的,陰氣還在往外滲,但和晚上相比淡了很多。

他從袖中取出朱砂筆,直接在青磚上畫符。

陸凜站在他身後,沒有幫忙,也沒有催他。

最後一道符畫完的時候,青磚上的紋路亮了一下,然後慢慢暗下去,暗到和普通青磚沒有區別。

陰氣不再往外滲了。

田澄把朱砂筆收回袖中。

“封住了?”謝寒雲問。

田澄點了下頭。

“明年這個時候,它們還能出來嗎?”謝寒雲語氣裏有些期待。

田澄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也許能,也許不能。

陰路這種東西,不是封一次就永遠封住的。時間久了,封印會松,說不定哪一天又會打開了。

不過田澄親自動手封印的,很難松動。

但他沒有說,看着謝寒雲期待的眼睛,說了一句:“也許吧。”

回到道觀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謝寒雲從田澄懷中跳出來,落地的一瞬間變回了原來的大小。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澆花,而是站在院子中間,陽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靈體還在發光,到現在還沒暗下去。

田澄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着他,說道:“你站了很久了。”

謝寒雲沒有動:“我在想事情。”

“想什麽?”

“想我以前的樣子。”

謝寒雲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不透明了,像一塊溫潤的白玉,細膩,柔和,帶着一層淡淡的光澤。

他把手翻過來,看看手心,又翻過去,看看手背。

“我以前很怕。怕人,怕道士,怕陽光,怕別人看我。在城隍廟躲着的時候,有人經過我都不敢呼吸。我怕他們發現我,怕他們趕我走,怕他們滅了我。”

田澄沒有說話。

謝寒雲擡起頭,看着他:“現在我不怕了。”

他頓了一下:“因為你讓我知道,我可以不用怕了。”

田澄看着他。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彎着。

“過來。”他說。

謝寒雲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田澄伸出手,輕輕彈了一下他的腦門。謝寒雲捂着腦門瞪他:“你乾嘛?!”

“檢查一下是不是真的不怕了。”

謝寒雲笑了。

田澄看着他的笑,忽然覺得他比以前亮了。

以前的他就像被一層灰蒙着,現在灰被擦掉了,燈芯露出來,火苗跳了一下,整個屋子都亮了。

傍晚,陸凜來了。

他看着謝寒雲身上的光,說道:“我回去查了資料,你身上的光很特殊。”

“古籍上寫過,陰濁散盡,淨光自顯。不是修煉來的,是心結開了。百年執念,一朝釋懷,魂魄自補。這種靈體,千年難遇。”

他轉過頭看向田澄,頓了頓:“他不受陰陽約束,已經脫離鬼物,算是靈體了。”

田澄看着謝寒雲。

謝寒雲也看着他,一臉茫然,顯然沒聽懂“靈體”是什麽意思,但他知道,他再也不用擔心會離開田澄了。

陸凜帶來這個消息,沒有多留,他知道,現在他們應該有很多話要說。

院門關上,謝寒雲眨了眨眼:“師兄說的靈體,是什麽意思?”

“就是你可以一直留在這裏。不用投胎,不用輪回,不用怕陽光,不用怕道法。和活人一樣,又保留着鬼魂的能力。”

謝寒雲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和活人一樣?”

“和活人一樣。”田澄用肯定的語氣重複了一遍。

謝寒雲把手貼在胸口。

有心跳,溫熱的,一下一下的。他擡起頭,眼眶紅了:“那我以後不貼食符不插香也能吃東西了?”

田澄失笑,沒想到他先關心的居然是這件事:“當然可以。”

“可以喝奶茶了?”

“可以。”

謝寒雲伸出手,放在他臉上。他的掌心貼着他的臉頰,溫熱的,軟軟的,和活人一模一樣。

田澄沒有動,讓他摸着。

“是真的。”謝寒雲說,聲音有一點抖:“你是溫的,我能感受到溫度了。”

“你也是溫的。”田澄說。

謝寒雲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哭着笑着,把手收回來,擦了擦眼睛。

田澄伸手把他拉過來,抱進懷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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