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少爺和書童(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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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澄筆下不停,沉着臉不說話。
時寒雲笑得更大聲了,整個人歪過去靠在田澄肩上,把臉埋在他肩窩裏悶悶地笑。
田澄任由他靠着,一只手繼續抄字,另一只手擡起來,極自然地攬住時寒雲的肩膀。
院門外,趙書允隔着一道牆又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快步走了。
幾天後,錦祥坊照例在後門擡出了兩只木箱。
時寒雲親眼看着趙福指揮兩個夥計将箱子擡上一輛青布馬車。
馬車繞進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換了一輛不起眼的騾車,然後不緊不慢地往南門走。
時寒雲立馬朝身後揮了揮手,巷子兩頭提前安插好的人手動了。
四五個穿着短打的壯漢從暗處閃出來,不聲不響地圍住了那輛騾車。
趕車的夥計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就被按在地上。
兩只木箱被卸下來撬開,裏面鋪着厚厚一層綢緞,但綢緞底下壓着的,是整整齊齊碼好的官鹽。
粗鹽粒上還沾着漕運衙門的官印封泥。
人贓并獲。
趙福被押到時家正堂的時候,時老爺正端坐在主位上,旁邊是兩位族中德高望重的長輩。
時寒雲站在父親身側,面色平靜,手裏捏着一沓厚厚的紙,上面是錦祥坊近兩年暗中抽走的流水記錄。
趙福癱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嘴裏還喊着“冤枉”。
時寒雲将那沓紙往他面前一抖:“冤枉?趙掌櫃,這從你家裏搜出來的銀錢,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
“你可知,如果抓到你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他人,會給時家帶來多大的災禍!”
經過幾輪盤問,趙福最終只說是自己財迷心竅,背後沒有任何人指使。
時寒雲知道背後有時夫郎插手,但到底是自己姆父,真指認出來,牽扯就大了。
他只以為趙福頂多就是做點假賬,偷了店裏的綢緞去賣,誰知竟能牽扯出販賣私鹽這麽大的事。
雖說時家作為皇商,有資格買賣官鹽,可趙福這種可是要抄家掉腦袋的。
時老爺更知道其中厲害,既然趙福自願頂下所有罪,他們也不多問,直接将他送到官府,罪名是“私販官鹽、侵吞主家銀錢”。
當晚,時夫郎在院中砸了一套青瓷茶具。
次日一早,族中幾個叔伯便陸續登門,言語間對時寒雲的态度比從前客氣了許多。
時老爺将時寒雲叫到書房,将時家總賬冊和經營印鑒一并推了過來。
“這間綢緞莊換了個掌櫃,鋪面翻新一下,重新開張。”
時老爺的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滿意:“以後不用每件事都來問我,放手去做吧。”
時寒雲雙手接過印鑒,鄭重地朝父親行了一禮。
時老爺看着他,忽然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雲兒,爹以前一直怕你年紀輕,壓不住手下的人。現在看來,是爹多慮了。”
時寒雲垂下眼,說了幾句客氣話。
父子倆在書房對坐飲了一盞茶,時老爺又問了些鋪面翻新的打算,便讓他回去了。
出了書房,夜風迎面吹來,時寒雲站在廊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着掌心裏那枚冰涼的銅印,忽然覺得這幾個月來壓在胸口的東西輕了一些。
他終于有了在時家說一不二的底氣。
而這,只是開始。
回院子的路上,田澄在月洞門下等他,手裏照例提着一盞燈。
時寒雲遠遠看見那點暖黃的光,腳步不由自主地快了。
“怎樣?”田澄問。
時寒雲走到他面前站定,把那枚銅印攤開給他看,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以後我就是時家名正言順的少東家了。”
田澄低頭看了看那枚印,又看了看時寒雲臉上帶着孩子氣的得意,笑着道:“恭喜少爺。”
他低下頭來,嘴唇貼着時寒雲的耳側,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以後少爺就是真正當家的了。”
時寒雲的耳朵燙了一下,把那枚印收進懷裏,跟着田澄并肩往院中走。
接下來的日子,時寒雲比以前更忙了。
他商場上處事圓滑,卻又有着不屬于少年人的氣勢,該讓利的時候讓利,但絕對不允許讓自己吃虧。
漸漸地,城中商戶都知道時家那個剛成年的少東家是個不好糊弄的主兒,沒人敢在斤兩成色上跟他耍滑。
時寒雲在府中的日子也過得比以前松快許多。
時夫郎折了趙福之後收斂了不少,平日在院中養花抄經,輕易不出院子,偶爾見了時寒雲也是客客氣氣的,面上和氣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二人心裏都清楚,這場仗還沒打完,只是從明面上轉到了暗處。
時寒雲把田澄的東西都搬到了自己屋中,平日裏吃穿住行,幾乎都在一處。
關于兩人的關系,下人們多少猜到幾分,但沒人敢說。
別看少爺表面上很好相處,一旦有人犯錯,他處置起來從不手軟。
就是那之前的書童,現在的賬房,身上的氣勢,也讓他們不敢直視。
之後,田澄又順利地通過府試和院試,成為秀才。
半年後正好是鄉試。
時寒雲有點擔心這麽緊湊的參加,田澄會不适應。
田澄卻不在乎,并保證自己一定能考好。
時寒雲比田澄還上心,提前半月就替他備好了文房用具,打點了考場附近一間清靜的客棧:“我打聽了,這幾年的出題路子偏實務,你那些經義功夫用得上。”
田澄翻了翻時寒雲帶回來的書,擡頭看他,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笑什麽?”時寒雲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笑少爺從前說'這輩子都不碰四書五經'。”
田澄将題集收好,伸手替時寒雲理了理因為跑書鋪而歪了的衣領:“如今為了我,倒是把這些都摸透了。”
時寒雲耳根一紅,別過臉去:“少廢話,你考不上我可丢不起這個人。”
九月十五放榜,田澄不出意外考中了解元。
消息傳回時家的時候時老爺正在用午膳,聽完報喜的帖子愣了一瞬,随即點了點頭,對身邊的時寒雲道:“你這個賬房先生倒是有大才。”
時寒雲端着飯碗面不改色:“是父親當初準我留他,才有今日。”
時老爺看了他一眼,眼底帶着點若有所思,但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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