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

九月末的秋風穿堂而過，掃盡校園最後一絲燥熱，距離月考僅剩一周時間，整座市一中的學習氛圍緊繃到了極致。人人都在趕進度、刷習題，為收假後的月考蓄力，而全校學生心心念念的國慶七天假期，終于近在眼前。

當天下午最後一節是固定班會課，全校統一召開，沒有提前放學、沒有松懈空檔，課程節奏照舊規整嚴格。

隔壁三班的班會先開始。

三班班主任拿着教案走進教室，看着底下一群看似乖乖聽課、實則心思早就飄向假期的學生，擡手敲了敲黑板，語氣又嚴肅又帶着點恨鐵不成鋼的吐槽。

“都給我收心！”

“十月一號正常放假，七天假回來直接月考，別光想着吃喝玩、出門瘋鬧！”

底下瞬間響起一片哀嚎，此起彼伏，委屈滿滿。

班主任冷眼掃過全班，金句吐槽毫不留情：“一個個平日裏零食奶茶不間斷，臉蛋圓乎乎的，吃得跟豬站起來一樣！假期別偷懶，多刷題多複盤！尤其餘棠！”

突然被點名，餘棠猛地擡頭，澄澈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無辜。

“別仗着自己腦子靈光就摸魚擺爛。”班主任無奈道，“你次次第二就是差在自律上，別人假期彎道超車，你稍不注意就被甩老遠，聽見沒有？”

餘棠蔫蔫點頭，偷偷用胳膊肘戳了戳旁邊的謝瑤，小聲碎碎念：“我明明有好好學啊，老林怎麽總冤枉我。”

謝瑤憋着笑敷衍點頭，懶得拆穿她間歇性努力的老毛病。

與此同時，一班的班會同步進行。

一班班主任素來嚴苛，沒有半句玩笑話，站在講臺上，語氣铿锵有力，壓得全班氛圍瞬間沉下來。

“國慶七天，是全年最關鍵的彎道超車機會。”

“平時上課大家進度一致，拉不開差距，假期就是分水嶺。松懈的直接掉隊，自律的遙遙領先。”

“所有人作業認真完成，系統複習查漏補缺，收假月考，所有人必須拿出最佳狀态。”

班裏鴉雀無聲，人人面色緊繃。

同桌潭奕弘壓低聲音，湊在我耳邊吐槽：“屬實窒息，別人放假我們渡劫，這學真是一天也上不完。”

我淡淡垂眸，筆尖落在草稿紙上，心思卻不在題海。

別人怕假期掉隊，我只怕七天假期，見不到餘棠。

班會課結束，下午正常上下一節課，鈴聲準點響起、準點落下，作息絲毫不亂。

終于熬到下午最後一節課下課，距離晚自習還有二十分鐘休息時間，校園瞬間活了過來。緊繃了一下午的學生紛紛湧出教室，去接水、散步、打球、買零食，緩解連日的學習壓力。

餘棠早就按捺不住，一把拽住謝瑤的手腕，興沖沖往外跑：“快快快！趁休息時間沖小賣部！犒勞一下被作業壓榨的我們！”

兩人一路輕快小跑，沖進熱鬧的小賣部。

冰櫃裏汽水冒着冰涼的霧氣，貨架上擺滿辣條零食，煙火氣十足。

餘棠趴在冰櫃前，徹底陷入選擇困難，腦袋左右搖擺，糾結得無比認真。

“葡萄味的更清爽，解膩！”

“不對不對！草莓味的甜甜的，更好喝！”

她來回橫跳，對着兩瓶汽水極限二選一，拉着謝瑤反複糾結，模樣幼稚又可愛。

謝瑤被她念叨得頭疼：“随便拿一瓶！味道能差多少啊，別磨叽了！”

“不行！差超多的！”餘棠一本正經，“學習已經夠苦了，喝的必須選最合心意的！”

就在她對着汽水瘋狂糾結的時候，小賣部門口走進來兩道身影。

是我和潭奕弘。

下課休息，我習慣性來買水，潭奕弘跟着我一起偷懶放松。

剛進門，目光就精準鎖定了冰櫃前叽叽喳喳的兩個小姑娘。

是餘棠和謝瑤。

四目相對的瞬間，餘棠沒有半分從前的躲閃別扭。

她眼睛瞬間亮了，立馬抛開手裏的汽水，揚起一臉明媚的笑，主動朝我揮手，聲音清亮又熱情：“周屹堯！好巧啊！”

秋日的柔光透過玻璃落在她臉上，軟乎乎的，格外動人。

我腳步微頓，心底漾開一片溫柔，輕聲應聲：“嗯，好巧。”

一旁的謝瑤笑着點頭打招呼，視線卻悄悄落在潭奕弘身上，偷偷多看了好幾眼，眼神亮晶晶的。

餘棠性子大方坦蕩，經過之前的宣戰、茶水間的約定，早就徹底不跟我拘謹了。她往前半步，擡着小臉看着我，直白又乾脆：“對了周屹堯，我們加個微信吧！以後平時問問題、對答案都方便！”

我眼底笑意加深，毫不猶豫：“好。”

這是她主動伸手的靠近。

是八年遙遙相望後，第一次名正言順的聯結。

兩人掃碼添加，屏幕跳轉通過的那一刻，我心底悄悄落定。

終于，我有了可以私戳她的方式。

加完我，餘棠十分大方，順勢看向身側的潭奕弘，眉眼彎彎：“你是周屹堯同桌吧？也加一個！以後也算認識啦！”

潭奕弘愣了一瞬，随即挑眉爽朗一笑，快速通過好友：“沒問題。”

短暫相遇，氛圍輕松又熱鬧。我們簡單道別，各自選完東西離開小賣部。

回去的香樟小道上，晚風輕柔。

一路沉默害羞的謝瑤，終于憋不住心底的悸動，死死抱住餘棠的胳膊，一臉花癡淪陷的模樣，語氣激動又嬌羞：“棠棠！潭奕弘也太帥了吧！痞帥天花板！我好像遇到我的真愛了！”

餘棠早就把她那點小心思看得透透的，當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慢悠悠吐槽：“呵呵噠，我就說你剛剛一路安安靜靜不說話，原來是偷偷看帥哥走神去了。”

謝瑤毫無羞恥心，瘋狂點頭：“真的長在我審美上！太絕了！”

餘棠懶得理她犯花癡，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手機，看着列表裏新添的頭像，心底藏着一點偷偷的雀躍。

傍晚，晚自習鈴聲準時響起。

全班歸位坐好，各科課代表開始紮堆發假期作業。

一張張試卷、練習冊、手抄報素材源源不斷遞下來，層層疊疊堆在桌面。

餘棠低頭低頭一張張細數，越數越絕望，最後徹底愣住，瞳孔地震。

“一、二、三……六十八張卷子？”

她癱在椅子上，一臉生無可戀，仰頭哀嚎，語氣離譜又抽象：“我靠，我們這是放國慶短假？這作業量明明是放寒假吧！”

旁邊的謝瑤早已被海量作業磨平棱角，一臉麻木地整理紙張，幽幽補刀：“不止，還有英語手繪手抄報，假期必須完成，開學統一上交評比。”

餘棠瞬間炸裂：“還要畫手抄報？學校真的離譜！”

煩躁了兩秒，她迅速切換擺爛心态，湊到謝瑤耳邊，小聲密謀：“沒事沒事，淡定，直接一個不寫，知道吧，主打一個松弛假期。”

話音剛落，她眼睛一轉，立馬想到消遣方式，興致勃勃邀約：“對了！今晚晚自習結束開黑打游戲不？最後痛快玩一晚！”

謝瑤起初意志堅定，一臉決絕：“不了，我今晚熬夜肝作業，一個晚上一個奇跡，争取寫完大半！”

餘棠慢悠悠抛出殺手锏：“潭奕弘也玩游戲哦。”

謝瑤一秒變臉，立馬倒戈，眼神發光：“那也行！偶爾放松一下，一個晚上上個段位，也不是不行！作業明天再說！”

餘棠當場笑得肩膀發抖。

燈火通明的晚自習教室，卷子堆積如山，課業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少年少女的心事，早已越過枯燥的習題，悄悄發芽。

有人滿心期待晚上的游戲局，滿心惦記剛加上的帥哥好友。

而我坐在一班的座位上，指尖點開微信列表，看着那個嶄新的、可愛的頭像，眼底盛滿無人知曉的溫柔。

餘棠。

七天假期。

我終于，可以好好靠近你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