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飯局

周末的午後陽光溫柔得不像話，透過薄紗窗簾灑在餘棠的床上，暖融融的一片。

餘棠四仰八叉地癱在柔軟的被褥裏，指尖飛快地刷着手機，屏幕裏是謝瑤發來的消息，敲定了下午逛街打卡新開網紅小店、拍一組氛圍感照片的計劃。她早就盼着這個周末，擺脫了堆積如山的試卷，只想和閨蜜肆意逛吃拍照，好好放松一番。

正當她美滋滋地腦補着下午的快樂時光，卧室門被輕輕推開，江莺踩着高跟鞋走了進來，妝容精致，一身得體的連衣裙，一看就是準備出門的打扮。

“寶兒，收拾一下，中午跟媽媽出去吃飯。”江莺走到床邊，彎腰溫柔地看着自家女兒，語氣帶着不容拒絕的軟磨硬泡。

餘棠頭都沒擡，手指繼續劃着屏幕，乾脆利落地拒絕：“no，no，no！我早就和瑤瑤約好了，下午要出去玩的。”

“哎呀，走嘛。”江莺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撒嬌似的哄着，“跟媽媽吃飯也有意思的呀，不是媽媽單獨帶你，還有你阿姨一塊兒呢。”

原本懶懶散散的餘棠瞬間來了精神，猛地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哪個阿姨？”

她心裏快速盤算着，若是相熟的溫柔阿姨，說不定可以敷衍一頓快速離場，不耽誤和謝瑤的約會。

江莺笑意淺淺，慢悠悠抛出一個名字：“陳阿姨，許昌訓的媽媽。”

瞬間，餘棠眼裏的光盡數熄滅，又重重躺回床上，生無可戀地擺擺手：“哦，那你們去吧，我不去，我跟你們長輩局有代溝，聊不到一塊兒。”

她對這種刻意的熟人聚餐半點興趣都沒有，更何況還要對着許昌訓，光是想想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哎呦，傻丫頭。”江莺不依不饒，蹲在床邊耐心游說，“許昌訓也去的呀，你們都是同齡人，在學校也認識，肯定有共同話題，比你瞎跑出去玩有意思。”

“不去。”餘棠态度堅決，把頭埋進枕頭裏，油鹽不進。

可江莺向來最懂她，軟磨硬泡加半強制輸出，沒一會兒就把賴床的餘棠拽了起來，逼着她換好了乾淨衣服，不由分說就帶出了門。

餘棠一路耷拉着腦袋，滿心都是放了閨蜜鴿子的愧疚，還有對這場突如其來飯局的無奈，心裏把老媽偷偷吐槽了八百遍。

車子一路行駛，最後停在了市中心一家裝潢極為奢華的高端私房菜館門口。

走進店內，暖金色的水晶燈流光溢彩，走廊雅致靜谧，服務員彬彬有禮，格調十足。江莺訂的包廂更是寬敞氣派，空間極大，圓桌寬敞得能坐下十來個人，裝修精致又大氣。

餘棠看着空蕩蕩的偌大包廂，終于忍不住發出靈魂拷問：“不是，母親大人，咱們一共就四個人吃飯，有必要訂這麽大的包廂嗎？太誇張了吧！”

江莺正對着随身攜帶的小鏡子補口紅，指尖優雅地勾勒唇形，聞言漫不經心地挑眉，語氣帶着點小得意：“那當然，包廂大顯我有錢，場面必須到位。”

餘棠無語凝噎，徹底敗給了自家老媽的儀式感。

沒等多久，包廂門被推開，陳婷帶着許昌訓走了進來。

江莺立刻收起方才的随性，笑着起身迎了上去，親密地抱了抱陳婷：“哎呀，婷婷，可算來了，等你半天了。”

“好久不見，你倒是越來越年輕漂亮了，狀态也太好了。”陳婷笑着回擁，目光立刻落在了一旁站着的餘棠身上，眼底滿是笑意，細細打量了幾眼，“這就是棠棠吧？好久不見，都長這麽高了，出落得越來越好看了。還記得阿姨不？你小時候我還經常抱你呢。”

餘棠臉上扯出乖巧又尴尬的笑容，禮貌回話：“阿姨好，我們過年才見過的，我哪能忘呀。”

“哎喲，這孩子小嘴真甜，太會說話了。”陳婷被哄得眉開眼笑。

四人依次落座，兩位多年未見的媽媽一坐下就打開了話匣子，從護膚品、穿搭聊到家常瑣事、孩子學業，話題源源不斷，聊得熱火朝天，氣氛格外熱鬧。

偌大的圓桌旁，餘棠和許昌訓并肩坐在一起，氣氛安靜得格格不入。

沉默片刻，許昌訓率先開口，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熟稔：“你看看想吃點什麽，随便點。”

餘棠正低頭翻看着精致的菜單，頭也沒擡地随口應聲：“這不正看着呢嗎。”

語氣平平，只是一句普通的實話，落在江莺耳朵裏卻像是有點敷衍。

她當即輕咳一聲提醒：“棠棠，怎麽跟同學說話呢，沒大沒小的。”

餘棠瞬間噤聲，乖乖閉了嘴，默默低頭看菜單，不敢再多說一句。

很快菜品點齊，幾人安靜坐着等候上菜，兩位媽媽依舊聊得不亦樂乎。

沒過多久，包廂門被推開，服務員推着餐車緩步走進來。

餘棠下意識擡眼望去，視線對上那張熟悉清冷的少年臉龐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是周屹堯。

少年穿着乾淨利落的黑色服務員制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修長，眉眼清冷乾淨，褪去了平日裏校服的青澀，多了幾分利落成熟。他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餘棠，漆黑的瞳孔微微一滞，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瞬。

還沒等餘棠反應過來，身側的許昌訓就先開了口，語氣帶着濃濃的戲谑與嘲諷，語調張揚又刻意：“诶！周屹堯？你怎麽在這兒？放假不回家，跑來這兒打工啊？”

這話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諷，像是抓到了年級第一的短處，格外得意。

對面的陳婷聞言一愣，疑惑開口：“怎麽了小訓？你們認識？”

“嗯，何止認識。”許昌訓勾着唇，笑意帶着諷刺，“咱們年級鼎鼎有名的全能第一，學霸中的學霸，沒想到放假還得來餐廳打工賺錢，真是稀奇。”

這話裏的貶低意味再明顯不過，刻意拔高自己，踩低周屹堯。

餘棠聽到這話，心裏瞬間了然。

這一刻，她忽然徹底懂了，為什麽謝瑤和譚奕弘向來不喜歡許昌訓這個人。

心胸狹隘、愛嘲諷別人、優越感過剩，确實讓人難以好感，虧她之前還這麽照顧他！餘棠覺得自己開智了。

不等周屹堯開口，餘棠直接皺着眉出聲反駁，語氣坦蕩又堅定，穩穩護着少年：“這有什麽稀奇的？這家店本來就是周屹堯爸媽開的，他只是放假偶爾過來幫忙而已，怎麽到你嘴裏，就成了特意打工賺錢了？”

她的聲音清亮，字字清晰，直接戳破了許昌訓刻意的嘲諷。

周屹堯原本微僵的身形微微松動，擡眼看向身側替他說話的女孩，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暖意。

他淡淡開口，聲線清冷溫和：“對，我只是偶爾過來幫忙。顧客有什麽需要可以再叫我。”

說完，他斂下眼底情緒，準備轉身離開，避開這場尴尬的對峙。

可許昌訓依舊不依不饒，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那你們家這店開得可真夠遠的，跑這麽偏的地方開店。”

這話刻意挑刺，場面一時有些微妙。

江莺立刻笑着打圓場，語氣從容大氣，卻又像是怼，輕輕松松化解了尴尬：“哎呀，小孩子別擡杠，快吃菜吧。飯店不開在清靜的地方，難道還開在鬧市區、開你家樓下呀？這孩子，真是太逗了。”

說完，她溫柔地看向周屹堯，語氣格外和善：“孩子，沒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餘棠坐在一旁，心裏瘋狂吶喊：我媽也太帥了！通透又大氣，直接狠狠打臉許昌訓！

陳婷臉上頓時有些挂不住，尴尬地乾笑兩聲，嗔怪地看向自家兒子：“哈哈哈，你這孩子，別亂說話。”

包廂外，周屹堯走到前臺收銀臺站定。

方才包廂裏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落在他耳中，女孩毫不猶豫的偏袒、坦蕩的維護，像一顆小石子，在他心底漾開層層漣漪。

他低頭看着臺面，沉默幾秒，拿出了自己平常假期兼職攢下的積蓄，默默找到了餘棠所在包廂的賬單，直接全額付了款。

外人以為他是家境普通、假期打工的學生，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份兼職是他自己主動找的，攢下的每一分錢都是憑自己努力所得。而剛剛那聲義無反顧的維護，值得他認認真真報答。

包廂內，用餐氣氛依舊微妙。

許昌訓似乎是想在家長面前表現自己的體貼，頻頻拿起公筷給餘棠夾菜，可每一次夾過來的，都是餘棠最不愛吃的帶膻味的羊肉和香菜。

一塊塊羊排落在餐盤裏，堆得越來越多，香菜也是。

這人真搞笑，香菜是別的菜一塊兒炒的，卻只給自己夾香菜。

餘棠看着餐盤裏礙眼的菜品，滿心無奈，又不好當衆拂他面子，只能默默忍着，一點都沒動。

席間，兩位媽媽聊得愈發投機，話題不知不覺就落到了兩個孩子身上。

陳婷笑着打趣，語氣帶着幾分撮合的意味：“說真的，兩個孩子年紀相仿，又是同學，等以後長大了，要是能順其自然談戀愛、結婚，那可真是親上加親，太完美了。”

“哈哈哈哈那可不！我也覺得他倆特別般配！”江莺跟着開懷大笑。

話音剛落，包廂門再次被推開，周屹堯端着新上的甜品走進來，恰好将這兩句玩笑話完整聽進耳中。

少年腳步微頓，清冷的眉眼瞬間覆上一層淡淡的落寞，心底莫名竄出一股酸澀的情緒。

餘棠幾乎是瞬間察覺到了氣氛，也捕捉到了門口少年的身影，不等兩位媽媽的笑聲落下，直接直白又乾脆地開口反駁，聲音清晰坦蕩：“阿姨，我可不這麽覺得。我不需要一個連我忌口什麽、愛吃什麽都不知道的人，來當我的……husband。”

她特意頓了頓，吐出英文單詞，态度明确，直白又不留情面地否定了兩人的撮合。

話音落下，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江莺低頭看到餘棠餐盤裏滿滿一堆羊肉和香菜，瞬間反應過來，連忙出聲打圓場，略帶歉意地對許昌訓說道：“哎呀呀，小訓你可別再給她夾羊肉了，這孩子從小就不愛吃羊肉，最讨厭膻味了，你不知道可別亂夾，還有那香菜，她最讨厭吃了，你自己吃自己的，別給她夾，別管她。”

這下，陳婷滿臉尴尬，手足無措。

一旁的許昌訓更是臉色通紅，窘迫得擡不起頭，滿心的自以為是和體貼，瞬間成了笑話。

門口的周屹堯站在原地，聽完女孩直白的話，眼底的落寞悄然散去，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蠢貨。

連她最讨厭羊肉和香菜這種小事都不知道，也敢妄論般配。

甜品輕輕放在桌上，他斂去笑意，恢複了一貫的清冷模樣，安靜退出了包廂。

一頓飯總算在略顯尴尬的氣氛中結束。

飯後，江莺和陳婷在門口閑聊等候，餘棠跑到前臺找周屹堯結賬。

她撐着臺面，彎着眼睛看向少年，語氣輕快：“多少錢呀，大學霸，我結賬。”

周屹堯擡眸看向她，目光溫和：“付過了。”

餘棠瞬間愣住，滿臉詫異：“啊？誰付的？”

“我。”周屹堯言簡意赅。

“不是吧！這一桌八百多呢！”餘棠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不敢相信，“你怎麽幫我付了啊！”

周屹堯看着她誇張又可愛的反應，眼底漾開淺淺溫柔，輕聲道：“就當是報答你剛才幫我說話。”

不過是一句随口的維護，他卻認認真真記在心裏，鄭重其事地回報。

這時，門外傳來江莺的喊聲：“棠棠，好了沒有？該走啦！”

“噢！馬上好！”餘棠連忙應聲，随即看向面前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豪氣十足地擺手，“拜拜學霸！這次我欠你的，下周你的早飯、午飯、零食、飲料，我全包了！絕不食言！”

陽光透過菜館的玻璃窗落進來，落在少年清俊的眉眼上，溫柔又耀眼。

周屹堯看着女孩匆匆跑開的活潑背影，唇角的笑意，愈發清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